第二十五章

  院子裡，洪梅花、洪梅雪和洪多魚正在玩過家家。家裡的麥子晾曬乾了，全收起來放在倉庫里，所以洪梅花她們才有這短暫的玩耍時間。大人都下了地鋤地，準備種粟（小米）和菽（大豆），家裡就剩她們幾個小的在，而洪淑珍帶著她弟弟出去玩了。

  從屋裡走出來，洪來弟走到洪梅花身後問道，「花子，你大姐去哪了？我剛才還看到她在這裡，咋的一下子人就不見了？」

  洪梅花回頭說道，「雞舍老母雞在抱窩（孵小雞），大姐去看了。來弟姐，你不繡荷包了嗎？」

  「我累了，出來走走。」洪來弟嘀咕著，轉身去雞舍找洪梅果。「哪母雞抱窩有什麼好看的？也就是周表弟那沒見過的人才會好奇這母雞抱窩。看母雞抱窩那麼無聊，還不如上山玩開心。」

  洪梅花搖頭，她也覺得那沒什麼好看的，可是她大姐很是興奮的跑去雞舍看。

  周表弟是縣城裡洪小妹的大兒子，他是個霸道小孩，他想要什麼就得給，要不就會鬧。加上家裡有把他當祖宗似的的祖母和父母，周表弟的脾氣隨著年齡的長大也就越來越大，成了家裡的小霸王，每個人都得伺候著才行。

  這不他也不知道怎的心血來潮，突然說想要看母雞孵小雞。本來他父母在縣裡就準備找人去買母雞回來抱窩，也不知道他聽誰說洪多寶家裡養了母雞，當他知道洪多寶要回來給他父親過生辰，他就鬧著也要來，說是要看母雞孵小雞。

  家裡人輪流哄著，說在縣裡就能買回來，可以在家裡看，不必要跑那麼遠到鄉下去看。可他就是不聽，非鬧著要來洪家看母雞孵小雞。這富人的想法，這普通人是想不通的。

  哄不住家裡的小祖宗，洪小妹無奈下，就叫人過來洪家村通知一聲。這不現在就有了母雞孵小雞這事了，本來林英菊今年是不準備孵小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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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今天洪多寶幾兄弟就要回來了，洪來弟就想馬上出去玩，等晚上再回來。她最討厭洪多才了，每次看到自己都要欺負她。幸好農忙的時候，他放假沒回來，要不她也不知道要被他欺負多久。

  書院每年都會有五天的『農假』，為的就是讓學生回家幫忙搶收農作物。

  只是讀書人精貴，那家的讀書人家裡不都是供著養的，那會捨得叫他們干農活。所以每年的『農假』和『秋假』洪旺福都不需要洪多寶三兄弟回來幫忙，叫他們在他小姑那裡住，順便結識一些富家子弟，這對他們以後的前程有幫助

  來到雞舍，看到洪梅果一臉興奮的直盯著母雞看，洪來弟是一點都不明白這其中的樂趣，「果子，母雞抱窩有什麼好看的。走，我們上山玩去。」

  洪梅果沒動，她只是轉頭問道，「上山？幹嘛去？」

  洪來弟開心笑道，「掏鳥蛋。昨天我看到一個鳥巢，裡面肯定有鳥蛋。我好久沒吃烤鳥蛋了，想想都口水流。」

  這段時間都是很忙，她都沒有時間上山玩去。今天好不容易有時間，她很是想出去玩。

  「我不會爬樹。」洪梅果想都沒想直接搖頭拒絕，還找了一個這麼癟的理由。在鄉下里長大的人，能有幾個人是不會爬樹的。

  「我會啊。我爬樹掏鳥巢，你就在下面等我就行了。」洪來弟也不管洪梅果是不是真不會爬樹，她現在只想出去，只要有人和她一起出去就行，其他的一點都不重要。

  本來有點動搖的洪梅果在看到洪來弟身後的人，馬上變得堅定，她很肯定的拒絕洪來弟的邀請，「我不去。」

  洪來弟誘惑道，「為什麼？有肉吃你都不去，我記得你很喜歡吃烤鳥蛋的。這次我就吃一個，其他全都是你的，你要是不去那你就虧大了。我還知道有一種紅紅的野果，吃起來很甜很好吃的，我保證你沒吃過。還有我們可以捉魚，這時候的魚可肥了，我……」

  洪梅果心裡流口水，指著洪來弟身後，臉上很是淡定說，「招娣姐在你後面。」

  「什……啊，好痛……好痛……」洪來弟聞言臉色巨變，接著她的耳朵被人擰起來。

  洪來弟捂住洪招弟的手不讓她繼續用力擰自己耳朵，她抬頭可憐兮兮的看著洪招弟求饒，「姐，痛，痛，痛。你輕點，輕點。我知錯了，我真的知錯了。」

  洪招弟不看她這可憐兮兮的臉，「你這個死丫頭，你不是在屋裡縫荷包，你來這裡做什麼？你荷包全做好了嗎？想偷跑出去玩也就算了，你居然還想騙果子和你一起去。你以為這樣我就不知道是你是拿果子做藉口去玩，好讓我沒理由打你是吧！真是越大越聰明了，你這臭丫頭，不收拾你一下，都要上天了。」

  家裡的農活好不容易終於都做完了，大家這才閒下來她就捉住這時間讓洪來弟趕緊繡荷包。哪像她就出門洗衣服這一會時間，回來就看到洪來弟在哄騙洪梅果上山去。她還不知道自家妹妹的性子，她也是很喜歡吃這烤鳥蛋的，說是全給洪梅果，到時候肯定只給洪梅果一半鳥蛋。

  發現洪招弟手下突然用力，洪來弟跳著叫喊道，「姐，疼，疼，疼。你輕點，輕點，我耳朵都要被你扯下來了。」

  「不疼，你都不記得教訓。」見洪來弟的耳朵都紅了，洪招弟這才滿意放手。

  洪招弟一放手，洪來弟馬上跳離她三米外，她輕柔著自己的耳朵，抱怨道，「姐，你下手太狠了，我可是你妹。」

  「我還不想要你當我妹。」看了四周一眼，洪招弟小聲道，「回屋裡繡荷包，今天大哥他們回來了，之後幾天我們都沒時間繡荷包。這荷包下個月娘要拿到集上去，再不抓緊時間繡，我們不夠時間在下個月前繡完。」

  之所以這么小聲說話，洪招弟是怕被人知道自己的母親存私房錢。不分家，不管是誰掙了錢，都要上交給林英菊。可是林英菊對家裡的錢財管得很嚴厲，從不輕易拿出錢來。為此她幾個兒媳婦除了洪謝氏之外，其他三個都有自己的私房錢。而且她們存的私房錢自己的丈夫還不知道，因為男人們都認為不分家，那家裡的東西都是大家的，完全沒必要存私房錢。要是被知道存了私房錢，可都是要無條件上交給林英菊，那這錢就是屬於林英菊的。

  洪來弟伸出雙手，委屈道，「我都繡了好久。你看，我幾個手指都破了，你看。」

  「想吃冰糖葫蘆就去繡荷包，要不下個月的大集就不用去了，也不要想著吃冰糖葫蘆。」洪招弟看也看一眼，她說完就抬著衣服去晾曬。

  見自家大姐就這麼無情的走了，洪來弟摸摸鼻子回屋裡繼續繡荷包。當然她絕對不是為了吃冰糖葫蘆才回去的，她是為了幫她娘掙錢才回去繡荷包。

  洪梅果搖搖頭，感嘆這甜食果然是小孩子的天敵。不管是幾千年前還是幾千年後，甜食在小孩子的心中永遠都是第一位。無敵啊！

  「大姐，你還在看啊？這有什麼好看的？」洪梅花過來雞舍，看到洪梅果還是一動不動的站在雞舍外看母雞抱窩。她覺得自從大姐生病好了之後，整個人好像有點不一樣。雖然大姐對她們還是和以前一樣好，可她就是感覺到有些什麼不同了，可她說不上來。

  盯著毫無變化的母雞和它肚子下的雞蛋，洪梅果很是失望，「不是說今天這小雞就孵化，怎麼這麼久還沒動靜？」

  兩輩子為人，她從沒親身見過母雞孵小雞，她真的是很好奇，好想親眼看到小雞從蛋殼裡鑽出來。她覺得這肯定很神奇，很驚喜的！

  「不一定是今天，二伯娘說了就這兩天。」

  洪招弟站在院子裡，她朝洪梅果喊道，「果子，走了。今天我們要上山撿柴。」家裡的柴快燒沒了，她們現在要上山撿柴才行，要不晚上林英菊回來看到沒柴用，她們幾個可逃不脫被打的命運。

  尤其今天是林英菊的寶貝長孫回家，洪多寶最喜歡吃的就是蘑菇燉雞，這道菜要柴火慢慢燉才會好吃。要是家裡沒柴燉這道菜，那林英菊肯定會大發脾氣的。

  「就來了。」洪梅果回答著，就往院子裡跑去。

  院子裡沒看到洪來弟，洪梅果疑惑問道，「來弟姐不去嗎？」

  洪招弟搖頭，「她心太野了，要是去山上撿柴，撿著撿著她人就不知道跑去那掏鳥蛋捉魚。她這一玩不到天黑都不會回家，今天大哥他們回來，我們事多著，就讓她在家裡好好待著。」

  洪梅果點頭贊成洪招弟的決定，今天確實不是一個玩耍的好日子。洪家的寶貝回來了，她們這些在家裡『沒用處』的女孩子可要發揮用處才行，要不可有她們受的。

  看向另一旁在玩撿石子的洪梅雪和洪多魚，洪梅果說道，「雪子，你和小弟在家呆著。我和你二姐上山撿柴。」

  「我會看好小弟的，不讓他去河邊玩。」洪梅雪點頭，她記得大姐的叮囑。就是要她在大姐不在家的時候，看好小弟，不要讓他自己一個人跑去河邊玩。

  「我們雪子真聰明。」洪梅果摸摸洪梅雪的腦袋誇讚，她本意是想叫洪梅雪看好洪多魚不要讓他跑去玩水。之前洪多魚有一次自己一個人跑去河邊，也不知道他怎麼就跑到了深水處，要不是被人看到了喊他上岸，那可就真的是出大事。

  洪家人包括她們的親爹聽了這件事也是毫無變化，就像這是和吃飯一樣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洪梅果早就知道她們的親爹對她們是毫不在乎的，是生是死都無所謂。因著自己也是要幹活的，不能時刻看著洪多魚，她也就只能叮囑洪梅雪看緊點洪多魚。

  她這個妹妹很是軟弱膽小，幾乎不怎麼說話的，要不是偶爾聽到她回答自己的話，她一度以為她是啞巴。所以每次她不在家裡，都會特意叮囑她。沒想到這次她自己說了出來，這真的很是讓她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