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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七三.解決

2024-08-01 00:02:43 作者: 鐘山隱士

  沒錯,是孟九轉,將定風波一分為二,前半部隱秘地藏在遺書中留給顧襄,後半部紋繡在自己身體上。

  也是他,在生命的最後一刻,重見光明,看到了他養育成人的徒弟。他懷著無比複雜的感情,為徒弟和女兒鋪好了後路。

  ……曾經他告訴顧襄,不到萬不得已、發生重大變故時,不要打開遺書。

  同樣的,在最後的囑託里,他也叫孟梁把下半部定風波牢牢記下,若是顧襄一生順遂,就讓這半部定風波爛在自己肚子裡;若顧襄有生死劫難,那麼這部書,會成為換回她一命的籌碼。

  也是他,讓孟梁在自己死後,給自己遺體塗抹藥物。這樣,半個月內,他們還沒走回兗州幽雲谷,定風波就會隨著他的遺體徹底腐爛殆盡。

  所以,即使沒有那場雪崩,他們帶回去的,也只會是一口空棺材。

  這,也正是江朝歡拒婚後,孟梁跑去質問他時不小心說漏嘴、又堪堪停住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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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道師父為她留下了什麼嗎?」

  「你知道她為什麼回來嗎?」

  諸般謎題,今天已見之答案。但為顧襄留下了這本無數人爭來奪去、為之瘋狂的秘籍,真的會對她有好處嗎?她又為什麼要去而復返,在一個月後重回幽雲谷?未來的命運,又豈會皆如孟九轉希冀的那樣發展?

  見江朝歡神色不豫,不知在想些什麼,孟梁戒備地退後一步,冷冷盯著他:「你若想要我把定風波背給你,那是絕不可能的。就算你強逼於我,我有死而已,我也是用毒高手,你應該清楚。」

  這威脅落在江朝歡耳朵里,讓他覺得有些好笑。他淡淡地說:「你盡可放心,我不要。」

  「為什麼?」孟梁仍一臉防備,並不相信:「你不是最喜歡奪走別人的東西嗎?你又要耍什麼花招?」

  江朝歡歪過頭:「是啊,但這是我的東西。」

  他神情無比認真,語氣卻似開玩笑般,孟梁一時拿不準他是何意,只憤憤道:「你的東西?不要臉。」

  逞口舌之快後隨即惴惴,孟梁小心地偷眼看向他,卻見他雖未發怒,但斂起了笑意,負手說道:「現在的形勢,你應該有所耳聞。昨日教中剛傳來信,教主傷勢惡化,加之定風波舊傷催動,音傷發作之勢更加難止。這定風波,我不拿,但我們這些人里,終需有人給教中一個交代。」

  「我倒是沒看出來,你竟這樣忠心,這麼怕你的教主死了?」

  江朝歡未理會他的嘲諷,淡然道:「西域舊事一出,現在所有人都知道孟九轉、蔡隸與定風波干係極大。時到今日,就是你的嫌疑最深。我求沈雁回給了我一個月時間,拖了這麼久,三天後也到了期限。若屆時拿不出一點東西,我有死而已,你和蔡隸也不怕死,但你覺得,顧襄會逃得過嗎?」

  孟梁眼神閃爍,望著他身後某處,咬牙切齒。

  他雖不情願,卻也知道這不是威脅。顧襄是孟九轉女兒,他是孟九轉徒弟,就算他說顧襄對定風波一無所知,別人會信嗎?

  現在大家還客客氣氣,無外是顧雲天還沒到最危急之時,且還有他在前面頂著。若這些人都交不出定風波,就該輪到顧襄了吧……

  可若現在就以書換命,卻又分明沒到孟九轉所說的「生死關頭」。這種局勢下,不僅未必能保住顧襄,還怕會引發更多不必要的麻煩。

  孟梁沉思許久,終究抬頭望向江朝歡:「你有什麼辦法?」

  朔風冷冽,這會兒還下起了大雪,二人眉目霜雪凝結,寒意絲絲沁入。

  「定風波,是一定要交的。但怎麼交,交什麼,還有餘地。」

  逆著風勢,江朝歡忍不住咳了幾聲,調息片刻後,將鶴松石對西域鄯善之行的經過簡略複述了一遍。

  對於藥材上的刻字是數字的說法,他尚無法確定是鶴松石還是梅溪橋說謊。但此刻他有些灰心,不願求證,也不敢求證,怕連梅溪橋也與他的記憶相去甚遠……

  那麼,正好利用這一點渾水摸魚,就算了。

  「我會和蔡隸交代好,明日你們兩個當場對峙。他會說當年梅溪橋刻字的藥材孟九轉的確注意到了,並私藏帶走,但是沒有每章前的引詩,數字代稱他破解不開,至此,你承認即可。然後,你只需照實說出孟九轉臨終前對你的囑託。他們逼問後,將全篇的數字代稱背誦出來。」

  孟梁聽了,有些懷疑:「蔡隸憑什麼說是數字?他應該是恨師父的吧,恨烏及屋,又怎麼會幫我和顧襄作偽證?」

  「蔡隸最恨的人當屬教主。他也怕定風波真的落到教主手中。」江朝歡顯然不想說太多:「這個不用你操心。」

  孟梁面色稍霽。江朝歡的能力,他還是相信的。但轉而想到另一個人:「鶴松石會不會提出異議?萬一梅溪橋和他說的是直接刻字,而是他對你說謊了呢?」

  「刻數字的說法是鶴松石嘴裡說出來的,這個時候推翻,對他自己有什麼好處?何況若是他說謊,那便說明他有異心,也覬覦著定風波,我們順著他的說法,應該正合他意,他絕不會多嘴的。」

  「好吧。」

  「還有,」江朝歡看向他:「鶴松石學到了定風波第二章。所以,你需要從孟九轉的遺書中把前兩章用數字轉錄出來,這樣鶴松石那邊才不會露餡。至於後面六章,你隨便編就好。不過,你編完可別忘了,萬一他們再問你,背的不一樣就糟了。」

  「知道了知道了。但遺書又不在我手裡。」孟梁嘟囔著。看到江朝歡冰冷的目光,才道:「好吧……」

  「這樣還不足以把顧襄徹底摘出來。」江朝歡目光點了點那本他偽造的岐黃經:「孟九轉遺書,你好好抄錄一份,偽造的像一點。當然,用藥水秘錄的半部定風波不必復刻。」

  「幹什麼?」

  「由顧襄獻給教主。就說裡面孟九轉留下的醫術可能對教主傷勢有用。」

  孟梁轉了轉眼珠,明白他的意思是讓顧襄脫去與定風波的聯繫,同時表現忠心。

  雖然信不信,信幾分是他們的事。但至少表面上都做到位了就找不出破綻。只是……孟梁遲疑著審視他:「這樣,確實每個人都對顧雲天有了交代。但是,你從中能獲得什麼好處?你圖什麼呢?可別跟我說僅僅為了自保。」

  風雪呼嘯著,盤旋著,勉強緩和了幾分這壓抑的沉默。

  江朝歡面對他窮追不捨的目光,倏忽嘲弄一笑:「我也不希望教主得到定風波,但現在還拿你沒辦法。這句話,你可滿意?」

  已經到嘴邊的一句「你是想利用我們謀劃什麼」硬是被孟梁噎了回去,望著江朝歡愈加森冷的面色,他心裡一緊,轉口問道:

  「你為什麼不親自找顧襄說?她可未必同意這個計策。」

  「她會的。」江朝歡篤定地說。

  極低的溫度下,二人呼出的氣息轉瞬變成森森白氣,江朝歡最後看了他一眼:

  「路,已經給你指明了。明天怎麼做,隨你。」

  望著他消失的方向,孟梁久久未挪動身形。

  適才見他抬手之時,手腕處又隱約現出花葉之形。再觀他面色蒼白,不勝風雪,果然是折紅英發作之象……他難道是因此對顧雲天生出二心?他真的不想得到這部近在眼前的秘籍嗎?

  到底,可以相信他嗎?

  ……

  夜色最深之際,蔡隸躺在床上,仍呆呆望著上方屋頂,毫無睡意。心中百轉千回,儘是鄯善風沙掩不住的前塵。

  突然,眼前投下一片黑影,四處守衛則皆緩緩倒下。肅寂之中,來人偕風雪趨近,聲音中都帶著寒意,幽幽開口:

  「你,還想為梅溪橋報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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