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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四六.牛馬

2024-08-01 00:02:00 作者: 鐘山隱士

  嵇盈風不知道的是,在她離開後不久,那座簡陋的草屋、連同那破敗的牛棚,甚至是整個村莊都被一場大火焚燒殆盡。而唯一從大火中活著離開的,是一個帶著帷帽的跛足人。

  她唯一能肯定的是,在之後的幾天裡,那個素不相識的怪人總是突然出現在她身邊。

  儘管她不會覺得這還與她無關,但她也想不到自己身上任何值得謀求的東西,何況那人除了時而默默出現,並不出聲或靠近,她也找不到理由主動詢問。

  因怕給別人帶來麻煩,自那以後,她就在附近徘徊,亦不再聯絡哥哥和江朝歡。

  直到第九次與他相遇。

  那是白頭鎮上最大的酒樓,此時卻門可羅雀。因為今天早上,剛剛開張的酒樓就遇到了一件怪事。

  那是一個年輕姑娘來買赤豆元宵,卻在接過紙碗的那一刻,被人一撞,「啪」地掉了。

  那一身紫裙的少女正是嵇盈風。她沒去看糊在地上的紅豆元宵,卻只是一點點抬起頭,直到仰視著的那個黑袍人盡收眼底。

  

  「在下失禮。」那人悠悠吐出幾字,聲音與馬車中所遇的人一樣,帷帽也毫無二致,正是和嵇盈風數度偶遇的那個。

  嵇盈風繞過那灘粘膩,卻在他身後止步,並未回頭,道:「你應該有話對我說吧。」

  語畢,逕自走入酒樓,她知道那人會跟上來。

  果然,她在角落落座後,那人已經慢慢走近。他的步子雖深一腳淺一腳,但並不難看,反而有種殊異的吸引力。肩膀也挺直平正,若只看上身,沒人能想到這樣的身姿屬於一個跛子。

  他毫不客氣的坐在了嵇盈風對面,厚重的帷帽掩去了他的面容,只有那迂曲的聲音盪出一線,便攫去了她的全部注意:「近日多有打擾,實在冒昧。」

  「有人在跟著我,對嗎?」嵇盈風沒有回答他的客套,卻開門見山地說。只見他聞言微一揚頭,還沒開口,嵇盈風又補充道:

  「你知道,我指的不是你。」

  「果然……」他似乎是笑了起來,輕聲嘆道:「那幽熒之光,是你自己所置。」

  嵇盈風亦是一笑,將右手放在桌上,隨著她手掌張開,一片薄若蟬翼的彩石光華流轉,將她白皙的膚色映得斑駁陸離。

  「一點銀粉、加上合適的角度,透過這寒光石,看起來和餐食中有毒一樣,對不對?」

  帷帽雖遮得嚴嚴實實,但嵇盈風卻像是確信他能看到一樣。

  她已隱忍太久,久到她察覺到近日來如影隨形的,並不止那跛足人一個。於是,她不再坐等著旁人動作。在這日,她就假作被投毒,引那人出手。

  「為什麼覺得,我對你沒有惡意。」

  霧黑的帷帽下,他漫不經心的聲音又散了出來。其實,他也覺得這多半是嵇盈風自導自演,但不知為何,這抹幽光折射到他眼中時,他還是選擇打翻那碗元宵。

  哪怕是萬分之一的風險,他也不想付。

  嵇盈風合上手掌,望向窗外,本門庭若市的酒樓此刻冷冷清清,好像自動遠遠避開她二人。她之所以敢賭這人不是沖她而來,是因為他們第一次相見,在君山。

  熙熙攘攘,皆為利來。能在那一夜登上君山、又全身而退的人,所圖所謀豈能不大?若只是想對她不利,又何須在她身上浪費這麼多時間?

  嵇盈風也不喜歡浪費時間,所以她直截了當地問:「閣下既不露真面目,與我可是舊識?可否告知姓名?又是為何而來?」

  那人良久不語,就在嵇盈風以為他不會回答了的時候,他卻抬起了手,擒著帷帽一角,緩緩揭開……

  隨著黑色陰翳散去,赫然而鮮明的蒼白一點點擴大,尖瘦的下巴、淡粉的唇色、薄聳的鼻樑、陸續映入嵇盈風眼中,和她想像中的竟別無二致。

  就在那張素來遮翳在陰暗中的面容將要盡數顯露時,突然,一陣急促而粗魯的腳步卻撲面而來,把他的動作凝住。嵇盈風看到,一群腰間繫著紅布的大漢上了樓,同時那人的手也放了下去,將他的臉重新隱入帷布之後。

  「奇怪,丐幫的人呢?」為首之人稍顯謹慎,粗略地環視了一圈後,發現座中只有嵇盈風二人時,露出了驚訝的神色,遲疑道:「說好在這裡會面,怎麼還沒來?」

  「我看他們多半是不敢來了。」

  「就是,那個什麼新幫主不過是個毛頭小子,怎麼敢跟我們牛馬幫作對?」

  余者紛紛附和,將領頭那人環在中心,把二樓圍得水泄不通。

  嵇盈風本來先是一驚,但聽他們說話,分明是找丐幫,卻並不上前,顯然不知道自己身份;又大張旗鼓驟然到來,舉止粗俗散漫,也應當不是那近日跟著自己的謹慎的尾巴。

  她有些懷疑地看向對面凝坐的那人,卻見他手掌輕輕一擺,二指一翻,把茶杯倒扣在桌上,便傾了傾身子,靠上了椅背。

  儘管他沒說一句,但嵇盈風卻莫名地理解了他的意思,好像對他的動作和習慣已經很熟悉了似的。

  他並沒限制人來,所以一開始的冷清和現在突然的來人,應該都和那尾巴有關,現在只有靜觀其變。

  就在二人一來一往之間,那伙紅布纏腰的大漢已經盡數在另一側坐下,坐在頭領旁邊的人說道:「丐幫敢招惹我們牛馬幫,就得付出代價。幫主,我們不如暫且再等他們半刻,也算給過了他們機會。」

  他的口氣極大,但看起來武功卻並不入流。嵇盈風努力回想了半天,才想起來那個所謂牛馬幫是去年才在山西成立的。據說其幫主朱廷越曾是丐幫一個分舵的掌事,因罪被逐出丐幫。據此懷恨在心,建立牛馬幫後便屢次尋釁丐幫,意圖挑起糾紛。

  而此刻為首那個正是幫主朱廷越。

  嵇盈風不知他們又要掀什麼風浪,只得側耳聽去,見朱廷越道:「董大說的有理。不過我料那毛頭幫主既然答應了,早晚得來,姑且再等等吧。」

  「那倒也是,聽說那個姓嵇的幫主言出必行,倒也不是一無是處。」有人附和著。

  他這一開頭,其他牛馬幫幫眾仿佛受到了什麼鼓勵似的,也你一眼我一口地接了起來:

  「聽說他繼任以來,很得人心。因為從前丐幫內鬥損傷太多,空缺了一大半的長老、舵主。他為公平服眾,定下規矩,所有人都可自薦參選,按資歷、功勞排序,每人代任半月,最後幫中所有人投票選出任期內表現最合適的就任。」

  「沒錯,從這以後,再有不服不忿的都有機會自己去幹了,不想爭權的也可以安心做好自己的事。」

  「還有呢,各分舵實行代任制一月後,他自己也去各地分舵歷練了,與最低等的花子同吃同住,一點架子都沒有。大家都說他有承安遺風。」

  「說起來,一百年前丐幫幫主呂承安左遷後,丐幫再也沒這麼安定過,這小子倒是有點能耐。」

  他們本都是沒什麼心機的直爽之人,此刻說起嵇無風的成績來,也都是真心讚揚,卻沒注意到朱廷越臉色越來越沉,皺著眉頭一言不發。

  而不遠處的嵇盈風難掩喜色,心內已是驚嘆連連。能得到素有嫌隙的對手如此稱讚,顯然這短短一月哥哥付出了極大心血,也收穫了不少成效。他終於真正地長大了。

  然而,余光中,對面那人卻輕扣食指,身子微微前傾,似乎有什麼話想說。

  嵇盈風一挑眉,等他開口,卻有人搶先了一步:

  「你們是什麼人?為什麼在這裡?」

  隨著聲音越來越近,一道陰影也傾覆了下來。撥開眾人大步走來的是牛馬幫幫主朱廷越。他好像第一次注意到兩人似的,背著手仔細打量著這角落裡的一桌客人。隨著他彎腰,腰間紅布一盪一盪的掃過桌緣。

  ……不對勁。

  與他對視三息之後倏然意識抽離,這是嵇盈風昏過去前最後的一片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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