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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五.霉運

2024-08-01 00:00:20 作者: 鐘山隱士

  透過船艙薄簾,只見那群女子泊著船,正遙望小樓,嘀嘀咕咕地不知說些什麼,聽來並不是漢語。

  范雲迢無奈嘆道:「才出龍潭,又入虎穴,她們看起來也不像什麼好人。我們兩個在一起是真倒霉。」

  說話間轉頭看嵇無風時,卻見他面露痛苦之色,哼哼唧唧地叫嚷。原來他安頓下來才感覺到內里一片劇痛,稍微一動都極是難挨。

  他驚慌之下,只道自己要死了,殷殷地望著范雲迢,露出懇求的神色,竟是開始交代後事:「我是不成了,但最放不下的是我的養父母,如果你能離開,我只求你一事,請你去玉山鎮繼續幫我尋找他們,給他們頤養天年。」

  「對了,還有妹妹,她聰慧純善,武功也夠自保,我倒是不擔心她。可我的兩個義弟,謝釅和江朝歡,我不希望他們自相殘殺,更不想看到他們任何一個出事。如果可能的話,你…唉…這事對你來說確實為難,就算是神仙也調和不了…唉…」

  「你胡說什麼!」范雲迢急紅了臉,眼圈一酸:「你不許死,我不允許你死!你死了我還怎麼獨活?」

  「傻話。」嵇無風咳個不停,用手按著胸腔。「我這輩子無父無母無妻無子,死了也沒牽掛,你可得好好活下去,不然你爹爹該多難過……」

  

  「你們,出來。」

  還未說完,帘子被掀開,一個女子捧著兩身她們身上一樣的黑袍,笑道:「把這個穿上。」

  「幹什麼?」范雲迢遲疑著,並不接過。

  那女子斜了她一眼,虛虛笑了一聲:「快點穿上!我不會說第三次。」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范雲迢只得攙起嵇無風,兩人穿了起來。

  嵇無風本疼得頭暈眼花,胡亂往身上套著,卻突然動作一滯,定定地看著手中的衣袍。范雲迢問:「怎麼了?」

  他眼神一閃,只道:「沒事。」

  穿好後,兩人互相看看,皆是和外面女子一樣的長袍披身,黑布覆臉,只露出眼睛。完全可以濫竽充數。

  果然,那女子道:「待會兒船靠岸,你們,先進去。」

  「不可!」范雲迢失聲叫道:「他重傷在身,你這不是叫他送命嗎?」

  「你們不去,我現在就把你們扔進湖裡。」那女子嘻嘻一笑,一雙美目如藍玉般深幽,卻讓人不寒而慄。

  船很快靠岸。對那小樓生理性的恐懼讓他們渾身一抖,邁不開步子。

  「想餵魚嗎?」後心被她們一撞,踉蹌了一步,他們無奈,只得硬著頭皮下了船。回頭看去,她們仍在船上,卻並不上岸。

  范雲迢恨恨地嘀咕:「看來她們自己不想送命,卻讓我們打頭陣,不知她們到底是什麼人?」

  「我剛才看到,這衣袍的里襯繡了一隻老鷹。」

  嵇無風扶著她的手,輕聲說道。

  兩月前的官道上,他就曾遇到過一伙人,當時他無意中發現他們紋繡內刺,告訴范雲迢時,她還不以為意。今日這些人,應當就是他們同夥。范雲迢一聽,益覺此事蹊蹺。

  再看這小樓時,卻見它燈火盡熄,一片沉寂,好像已經人去樓空。嵇無風霎時更明白了那伙人讓他們先行的目的。

  趙圓儀就算早先因追捕他們而疏忽一時,也不可能此刻船已靠岸卻仍不知。之所以還未出手,只能是為了請君入甕,一網打盡。

  本以為死裡逃生,卻又再入虎口,這一晚的經歷不可謂不驚心動魄。兩人極慢地挪著步子,只為儘量拖延得一時片刻,以想出求生之法。

  只是這次,實在已是窮途末路,任百般思量,也再想不出一點辦法。待終於挨到了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得,心裡是萬念俱灰,唯憑著互相倚靠來稍稍汲取勇氣。

  磨磨蹭蹭了半天,范雲迢心一橫,暗暗運足了內力,頭也不回地邁開了步子:「我先進去。」

  「要死一起死。」嵇無風不肯,忙扯著她袖管追上,兩人拉拉扯扯中已一同入了門。

  沒走幾步,腳下一絆,兩人齊齊撲倒在地,隨即後頸一涼,劍刃已貼在了皮膚上。

  嵇無風痛得哎呦了一聲,頸上劍鋒卻移開了。他只聽得一句萬分熟悉的聲音:「是你?」

  兩人齊齊愣住,不敢置信地轉頭看去,來人不是江朝歡是誰。

  「怎麼是你?」嵇無風也失聲而叫。

  這一結果太過出乎意料,嵇無風猶覺似在夢中,半晌,卻痴痴問道:「你是來救我,還是來殺我的?」

  只見對面那人神色一暗,本閃爍在眸中的、掩藏不住的喜色霎時褪盡,唯剩了一抹譏誚。

  「殺你用得著我親自出手嗎?」他懶懶地起身,收劍歸鞘。「我來辦事,恰巧遇到了你而已。」

  「趙圓儀呢?」

  「殺了。」

  「殺,殺了?!那她的手下呢?還有外面那些人,你可認得?你來辦什麼事?」心中疑惑太多,嵇無風一連串地發問。一低頭間看到他衣擺在滴水,身上原已濕透,又問:「你是怎麼來的?」

  「話多。」江朝歡望著外面的小船,自知時間緊迫,只道:「告訴我你在那艘船上的經歷,我救你出去。」

  嵇無風哼哼嗤嗤半天,看他又摸上劍鞘才連忙討饒,將適才船上所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越聽下去,江朝歡神色愈為沉重。

  在外以黑袍蒙住頭臉,衣袍內繡神鷲,這分明是拜火教的標誌。教坊來到中原已有二十餘年,為何中土又會頻現拜火教身影?她們目的何在,又怎會連祭司這麼高的職位都遠來中土?

  正沉吟間,卻見樓梯轉下來一個身影,輕輕叫道:「江公子,你沒事吧?」

  嵇無風聽得聲音,竟是嵇盈風,忙叫道:「妹妹,你怎麼也在這?」

  原來江朝歡一行人夜以繼日查了三天,方鎖定了此處。他們連夜乘船趕來,在尚有三十里之距,未免船隻打草驚蛇,江朝歡與嵇盈風鳧水游過,趁著夜色偷偷上了岸。而顧襄水性不好,便駕船泊在遠處,以為接應。

  兩人甫一上岸,便見小樓燈火盡滅。生知有詐,但怕耽擱久傷了嵇無風性命,還是冒險闖入。

  果然,趙圓儀一黨埋伏在此,經過一番惡戰,終是制伏了她。江朝歡逼問出來龍去脈,因人手不足難以看管,為防生變,一劍結果了她。

  余者驚駭之下,紛紛束手就擒。江朝歡將他們關押在頂層一屋內,令嵇盈風看管,同時居高臨下觀察湖面動靜。他自己則在下面守著樓門,思索解救嵇無風的辦法。

  待看到有兩人上岸登樓,嵇盈風擔心他安危,掙扎良久,還是下來查看。

  兄妹劫後重逢,皆是欣喜若狂。嵇盈風正要說出她懇求江朝歡援手的經過,江朝歡卻制止了她,只問她適才又從那些人口中問出了什麼。

  她道:「這是藍田縣的欹湖,隸屬雍城。而這裡是欹湖湖心的一處荒島,本是人跡罕至之處,又是丐幫禁地,因而趙圓儀才將哥哥他們綁架至此。」

  「既然人跡罕至,怎麼今夜這麼熱鬧?什麼祭司,什麼黑袍女子,都找了來?」嵇無風插話道。

  「這我就不知了。我只聽他們說,是一百年前,丐幫的第五任幫主遭星月盟陷害,流落至此,建樓開荒,隱居十年。後武功大成,返鄉報仇,幾經惡戰,最終與星月盟在這欹湖別業訂立盟誓,星月解散,遠逐西域,丐幫便不再追究。自此換得武林二十年太平。」

  「往事塵封,其中陰私秘辛太多。幫中戒律,不許幫眾再登欹湖島、入別業樓,久而久之,這裡也就漸漸被人遺忘,甚至星月盟、欹湖誓的故事也沒人記得了。」

  「西域?」江朝歡沉吟道:「所以,此處只應是丐幫老人才可能知曉……」

  話音未落,被派到樓上接管看守的范雲迢匆匆跑了下來,急急叫著:「又來了一艘船,在湖的另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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