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八二.釋疑
2024-08-01 00:00:15
作者: 鐘山隱士
「哈哈哈……」葉厭瞧見這一幕,忍不住指著兩人大笑。然而下一刻,就被兩人遞來的視線噎了回去,踉蹌著退了一步。
「有……有什麼發現嗎?」他乾笑了兩聲,努力轉移著話題。
「一個人。」
江朝歡指著廢墟中間,淡笑道。
「人?」葉厭順著他的手看了過去,卻只看到了一片狼藉,哪有人影。然而江朝歡神色並不似玩笑,示意他再看看。
葉厭被他的目光盯得心裡發毛,瑟縮著躲到了顧襄身後:「那裡有人?主上不……不會是見鬼了吧?」
「可我看到了一個人。」江朝歡聲音漸冷,全無笑意:
「一個借七殺殿之名行兇,卻又生怕我們發現不了不是七殺殿的人。」
顧襄登時瞭然,仿佛也從那片火焚殘骸里看到了一個費盡心機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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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一思索,吩咐葉厭:「趙圓儀在此事中來的蹊蹺,速速去大禮分舵打探。」
說完,她才覺得不對:葉厭明明是江朝歡的人,她怎麼使喚起來那麼自然?
臉色一紅,她剛想找補,卻見葉厭應了一聲就急沖沖地轉身而去了,徒留下江朝歡一臉茫然。
好在他並沒有說什麼,只是鋪開地圖,與她參詳著。只見大禮分舵所在的台州、丐幫駐紮的豫州、此處出事的地方雍城正圍成了一個三角。
顧襄的指尖摩挲在這塊三角範圍內,沉吟良久,遲疑著道:「我們在這個範圍內的山林偏僻之處搜尋,應該會有結果。」
「為什麼?你又如何知道是趙圓儀?」江朝歡抬頭,認真看著她。
「首先,如你所說,若是馮延康所為,他只會真的努力栽贓給七殺殿,而非留下那麼多指向他自己的線索,欲蓋彌彰。顯然這件事裡有第三人,在借七殺殿的幌子,又很怕別人看不到裡面內容,處處露出破綻卻反而暴露了自己的目的,顯得有些愚蠢。」
「其次,若以果推因,現在的局面是范馮兩人齷蹉加深,勢不共存。這一結果對范對馮都只有百害而無一利。而兩大九袋長老自相殘殺,受益最大的,就是幫主的其他有力競爭者。很難不讓人懷疑是那幾個八袋舵主中的誰作祟挑撥,漁翁得利。」
見江朝歡一臉認同,顧襄最後道:「第三,對嵇無風他們行蹤了如指掌,又最有作案動機,還最容易被忽略的,正是把自己也扮成受害者的趙圓儀。」
江朝歡讚許點頭,心中又思索著,故意放走嵇盈風的,想必也是她。可以猜到,她的本意是想要嵇盈風去找范行宜報信,好鼓動范行宜去找馮延康要人,引起兩門衝突。
誰知嵇盈風沒去求助師父,卻反而來向自己求救。沒辦法,她只能自己透露消息回去。也正是她的心急,坐實了自己的罪證。因為若沒有對現場了如指掌的第三個人通氣,范行宜是決計不會這麼快得知此事的。
所謂名門正派,倒也真是齷蹉不堪。江朝歡甚感厭煩,卻聽顧襄又道:
「至於為什麼她會把人擄到這塊區域:大禮分舵勢力在六大分舵中最弱,她所能掌控的、信賴的地方不多。若我是她,藏匿人的地點不會太遠,以免路途太久,徒增風險。當然也不會太近,一搜即現。」
江朝歡驅馬與顧襄並轡而行,接口道:「所以,她會在台州和豫州左近尋一處僻靜據點。這樣一來既方便路途運送,又可隨機應變,必要時把他們殺了推諉給馮延康。所以以此地為起點,到台州和豫州之間的區位最可能是她的選擇。」
兩人有些驚詫地看了對方一眼,均覺得對方像是會讀心術一樣,竟能把自己心中所想一點不差地說出來。
……
卻說嵇無風和范雲迢被帶下馬車,依舊蒙著眼走了半日,又是坐船又是爬山,方被安頓到一處不知何地。
兩人被關在一個小屋裡,手緊緊綁在背後。這次有人送了飯食來,還會解開他們一隻手吃飯,只是仍無人與他應答。
兩人趁沒人時,自是苦思逃脫之法,只是都不大可行。這日夜裡,嵇無風將唯一的床鋪讓給范雲迢,他睡在地上,都是久久無眠。
范雲迢側過頭,黑暗中對著他的方向:「你說爹爹會來救我們嗎?」
嵇無風搖頭:「只怕他有心,卻找錯了人。」
「什麼意思?」
嵇無風坐直了身子,以極低的聲音說:「你可知外面到底是誰的人?」
范雲迢一怔,小聲道:「不是馮…嗎?」
「你過來。」嵇無風說。
范雲迢沒聽,卻反而將身子往裡讓了讓,道:「你上來。」
嵇無風愕然,忙要擺手,卻才想起手被捆著。
「都這時候了,還講究什麼?」范雲迢薄嗔道:「你若著了涼生病,我們更逃不出去了。」
「那…那你別見怪。」
嵇無風心裡掙扎良久,也上了床,卻只挨在床邊。范雲迢費力地扒過被子,蒙住兩人頭臉,道:「進來說,隔牆有耳。」
一床被子中,兩人側身對臥,只有半尺之遙,呼吸的熱氣噴在對方臉上,都一同羞紅了耳根。
嵇無風手足無措:「可…可別進來人…」
「好了,快說,外面到底是誰?」范雲迢雖長大於丐幫,不拘禮法,但也是第一次和成年男子同床共枕,此刻臉上已如火燒一般,心臟砰砰亂跳,忙轉移話題道。
「呃…是…是…」嵇無風更是心旌搖曳,一時竟忘了要說什麼。
半晌,他才找回思緒,道一聲得罪,拉過范雲迢的手,在她手心寫下「趙圓儀」三字。
范雲迢大驚,顧不上害羞,忙問道:「何以見得?」
「你看這一路上,他們始終一言不發,又蒙著我們眼睛,顯然是極怕我們看出他們身份,可謂是小心縝密至極。若是這樣,卻又怎會在那夜偷襲之時不小心露出種種破綻,叫你輕易看出了是王潤錫?又怎會連一舵之主都能重傷,卻叫妹妹完好無損地逃脫了?」
「你的意思是,我們能看到的,只是他們故意讓我們看出的。盈盈也是她故意放走的。」范雲迢心裡一涼。「她…她從一開始就是為了害我們?」
「那夜說話之時,我就見她臉上有一種奇怪的神色。仿佛是一種篤定,又帶著些…愧疚。當時憑直覺我就莫名懷疑於她,這一路他們的做法,更讓我堅信了我的猜測。」
范雲迢不想人心竟如此險惡,脊背一陣發涼,不由在被子中縮起了膝蓋:「那…那她會把我們怎麼樣?應該總比馮長老好吧?」
「只會更糟。」
嵇無風嘆了口氣:「馮長老若想用我們要挾師父,至少還要留著我們性命。可她利用我們構陷馮長老,那我們是死是活就無所謂了。甚至我們死了更是一了百了,只要全推到馮長老身上,從此傳功執法就是再也解不開的生死大仇。」
范雲迢打了個冷戰,霎時全身冰涼。到底只是十五六歲的少女,此刻真面對未知的死亡、陰謀的漩渦,甚至死後家人都無法得知真相的悲哀,竟比當初被沈雁回擄走都要恐懼。
「你別怕。我剛想到了一個法子…你水性如何?」嵇無風握住了她冰冷的手,輕聲安慰。
手心傳來熱氣,范雲迢心裡一定,莫名心安了不少,答道:「還好。」
「那就好。」嵇無風緊緊掖住被角,又湊近了些,在她耳邊說:「事從權宜,可能有些冒犯,也沒辦法了。待會兒你…」
嘀咕半晌,計較已定,嵇無風正要掀開被子,范雲迢卻一把扯住,顫著聲問:「那你怎麼辦?」
「我沒事。我能言善道,總能騙她保命。」嵇無風一笑,翻身覆在了范雲迢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