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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六.內鬥

2024-07-31 23:59:38 作者: 鐘山隱士

  范行宜不願再聽下去,沉聲道:「范某告退。」

  「你我一年未見,大小姐也是剛剛回來,范兄何必急於離開?」那笑面人正是丐幫的執法長老馮延康。

  執法長老執掌幫規,歷代都是嚴苛冷酷之人擔任。唯有馮延康敦厚溫吞,一團和氣,事事留三分情面,刑罰也總是從輕而量,在幫中頗得人心,為此江湖上給了他個「玉面佛」的諢號。

  相反,范行宜行事卻一絲不苟,法不留情。

  「金錯刀」之名,既指他的兵刃是一支判官筆,且擅長金錯刀書法,也暗喻他性格苛刻嚴酷。

  丐幫自幫主以下,數兩人地位最尊,從前二人本同進同出,相交莫逆。性格上更是一張一弛,配合無間,將幫務打理得井井有條。然而自幫主遇害後,卻嫌隙漸生,齷蹉頻起,甚至無法見容於一室。

  因而這一年來,有馮延康在的地方,范行宜絕不會去。便是前些時日的總舵大會,他也只派了徒弟參加。

  只見范行宜佇立門口,轉頭斜睨著馮延康道:「怎麼,范某想走,馮長老還想攔著我不成?」

  「范兄脾氣還是這麼沖。」只聽馮延康呵呵一笑,俯身去拉范行宜袖子,似在下拜挽留,卻暗蘊內力將他向後一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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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行宜手腕一麻,便即明白他的用意,登時激起內力震開了他這一抓。這時,馮延康兔起鶻落,右手趁勢劃了個圈,點向范行宜腹臍,這招「頂禮膜拜」正是他平生最為得意的絕學。

  前招看似躬身下拜,禮敬如來,緊跟著變招的後手卻以食指點穴,出其不意攻其要害。無數成名好漢死在他這一指之下。

  然而,范行宜眼光之老道又遠非常人可比。

  金光一閃,他手中已抄住了判官筆。一招「刺」字決徑直點向馮延康小臂!不回招擋架,反而進招相迎,實是同歸於盡的打法。

  「師父,小心!」執法門下首徒王潤錫叫道。

  馮延康早有所料,曲肘以避,衣料卻仍被判官筆激射而出的內力刺了個小洞;范行宜也覺腹部一痛,原是被他指尖觸到震及臟腑,只是面色不變,毫不顯露。

  如此看來,是馮延康輸了半招,他驚於對方功力進益,心內一凜,卻微笑道:「范兄也太過認真了,小弟不過想切磋切磋。」

  范行宜重重哼了一聲,「嗤」地又挺筆襲去。

  只見馮延康手指在腰間一抹,一條破布腰帶立時松落,捲成一團罩住金筆,兩人重新纏鬥起來。

  判官筆凌厲狠辣,破布帶紛繁和緩,功力本就伯仲之間。范馮二人褪去急躁、不再試探,真正使出渾身解數,在這總舵正堂打得是虎虎生風,難分軒輊。

  兩人座下弟子看得撟舌難下,想要上前勸阻,卻深知高手對招內力縱橫,近身只怕被誤傷。

  王潤錫道:「師父,要不今日就算了吧。」

  「什麼叫算了?明明是你們先挑事的。」范行宜的一名弟子回嘴。

  傳功、執法兩門失和已久,座中弟子也早已互相看不順眼,這時一言不合,怒火立刻被點燃,數名弟子互相推搡起來,眼見就要演變成兩門火併。

  一團亂的內堂中,嵇無風小心地躲避著各處飛來的暗器,扯住范雲迢道:「怎麼辦啊,在這裡打起來傳出去,豈不是要讓別人笑掉大牙?」

  范雲迢急得直跺腳,目光卻透過眾人定在任瑤岸身上。

  明眸皓齒,修眉聯娟,一襲綠衫盈盈而立。任瑤岸平靜地看著范馮二人酣斗,不置一詞,似乎在認真欣賞,眼中卻又隱隱散出涼意。

  倏然,綠衫飄揚,任瑤岸回手勾起打狗棒,掠入陣中。

  彼時范行宜正使一招「穿花間」,判官筆穿透破布帶而出,直取馮延康雙目;而馮延康的布帶一端卻也纏上了他右臂,阻住筆尖難再遞進。

  兩人正蓄滿內力拼殺時,一支綠竹杖遽然遞來,綠影飛旋,豁得挑開布帶!幾乎就在同時,竹棒另一端撞向判官筆尖,激出「琅琅」的金聲。

  這一棒非但破了兩人膠結的局勢,且借力打力,竹杖盡端輕輕一點便將兩人內力消融於無形。只見范馮二人各自踉蹌,連退三步,不敢置信地看著對方,又轉向持棒而立的任瑤岸。

  將打狗棒橫舉過頂,任瑤岸厲聲喝道:「總舵內堂,公然鬥毆,這便是你們三年來的長進嗎?這便是一雪前恥、重振丐幫的手段嗎?」

  妙目一掃,兩人不由心裡一顫,又羞又慚地低下頭去,卻忍不住滿心疑惑:「大小姐為何會打狗棒法?打狗棒法歷來只傳下任幫主,難道……」

  雖沒說下去,眾人卻也明白他是懷疑任天命將打狗棒法私傳女兒。

  「你為何肯定這是打狗棒法?難道你又學過?」任瑤岸反問。

  「這……」

  眾人也只是看過幾次任幫主使打狗棒,自然不敢確定。回想適才她那一招,落點精準,力道工巧,似乎像是打狗棒法,又有些不同,都沉默下來。

  任瑤岸手腕一翻,將打狗棒豎立抵在身前,嚴聲道:「我以我父之名發誓,我從未學過打狗棒法。但幫規有一條,幫主空懸之時,若有能持打狗棒不為人所奪者,當暫攝幫主之位。范師叔、馮師叔,可願一試?」

  馮延康早就不服她適才那招,心道定是她在旁觀察良久才找到討巧的法子,勝之偶然。這時又聽到她想暫攝幫主,當即嘿嘿一笑,雙足一點,欺身而上。

  虛劈敵首,馮延康握住棒端,輕輕一帶,打狗棒便落在他手中。不料竟如此容易,他正一愣,手背卻被狠狠戳中,棒身離奇地翻了個圈,又回到任瑤岸手中!

  任瑤岸到底如何出手,沒人看見,只覺綠影一晃,快如鬼魅。

  馮延康近身搏擊也不差,這時使出三十六路擒拿手,沉下心一招一招拆解,然而一套擒拿手演完,卻連碰都碰不到竹棒。

  這時,范行宜大喝一聲,亦持筆挑來。

  兩人轉瞬間從生死相搏變成了聯手合作。判官筆最擅勾挑、奪物,誰知每次就要得手時,竹棒總是衍出難以逆料的一招,以毫釐之差躲過搶奪,反而范馮二人身上中了不少下棒子。

  眾人都瞠目結舌,屏息凝視,不敢相信天下竟有如此神奇的武功。

  只見任瑤岸身形飄逸,一根竹棒挑抹劈刺,矯若脫兔,而范馮卻上竄下跳,使出全身解數也無法將其奪過。

  終於,馮延康左掌劃了個圈躍開一步,露出慘笑:「我輸了。這打狗棒合該歸你。」

  「好。」

  風穿襟袖,綠衫飄搖,任瑤岸將打狗棒重重擊在地上:「八月十五之前,就由我暫代幫主,還有誰有異議嗎?」

  傳功、執法兩位已是丐幫武功最高之人,兩位聯手都奪不來打狗棒,其他人自然更無需嘗試。

  任瑤岸點點頭,將打狗棒高舉過頂。眾人猶疑了一下,皆不甚情願地俯身下拜,等待她的指示。

  幫主信物,見之如見幫主,儘管任瑤岸只是暫領,但她威勢迫人,武功高妙,雖不能說心服口服,卻也無人再敢置喙半句。

  「我雖暫攝幫主,但幫中一應事務還是遵照前例,由各位長老、舵主處置,無須稟明於我。只有一條,請各位牢記於心。」

  眾人驚疑地抬起頭,不知她有何訓示。

  「從今日起,幫中上下,自傳功、執法兩位師叔至一袋弟子,若再有內鬥者,無論原因、不管對錯,兩人一併就地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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