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五五.連計
2024-07-31 23:59:36
作者: 鐘山隱士
鶴松石也不追問原因,只道:「那鶴某就斗膽隨侍在二小姐身邊。」
「隨便你。」顧襄一甩馬鞭,翻身上馬。
安陽郡客棧,顧襄偷偷在顧柔鄰室住下,發現謝釅每日都來顧柔房間,卻是與她探討武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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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柔承繼了顧家一脈獨傳的折紅英,除此之外,九節鞭也使得出神入化。
九節鞭號稱兵中之龍,富於陽剛之氣,又極耗體力,初學時容易誤傷自己,向來很少女子修練。但其軟硬結合,攻守兼具,若能練至大成,威力也與其他兵器不可同日而語。
顧柔心性之堅韌遠超常人,自小練習,又加之朝中措深湛內力,武功早已大成。儘管她平日專注於教中內務,甚少出谷,但教中人人相信,她的武功甚至可與沈雁回一較高下。
折紅英在外不宜顯露,因此,顧柔選擇以九節鞭聞名的安陽幫下手,將其滅門後偽裝成幫中之人。
謝釅習的是百兵之帥的刀法,純粹的硬兵器與軟鞭本大不相同。但九節鞭乃精鋼鑄成,每節都是硬身,以柔韌內勁掌控剛硬兵刃的道理卻異曲同工。
謝家向來以外家功夫見長,於內功一道失之精深,歷代全賴經年修習,至中年方可有所成就。顧柔將調養內息、善運內力的訣竅托於九節鞭法一一講授,引得謝釅心馳神往。
「劍以輕靈變化為高,刀以厚實純粹為尚。但兩者都是至剛至硬的兵器,常人往往一意追求內力堅實以求駕馭得當,卻不知以柔克剛、以巧勝蠻,一兩撥千斤,招式不為內力所限,方可達到至高境界。」
「姑娘一席話,勝過我閉門造車十年苦功。」謝釅由衷嘆道。
不過短短兩日,他依照顧柔的點撥改換運刀的法門,水龍吟已經更上一層樓。從前將水龍吟從頭到尾練一遍就會筋疲力竭,現在卻覺內力綿長不絕,生生不息,厚重的朴刀輕若無物,縱使練上一天也不知疲憊。
謝釅肅身拜謝,卻不免疑惑:「姑娘於武學的見地實在非凡,怎會落於魔教之手?」
「我這點微末見識豈敢談「非凡」二字,不過是從小喜歡看書勝過習武,常常胡思亂想,動起手來卻貽笑大方。看到謝公子的刀法,偶然覺得其中道理與九節鞭有所相通,誤打誤撞罷了。」
顧襄在鄰室聽得牙癢,只覺顧柔謊話連篇的功力已然登峰造極,也只有江朝歡可以媲美。
然而,她又不得不佩服顧柔的天分,不但自己武功深湛,且是個深入淺出的良師,她偷聽了幾天都有不小的開悟進益。
正思量時,牆上突然傳來兩聲輕扣,顧柔的聲音悠悠入耳:「妹妹,過來吧。」
顧襄一怔,原來她早已發現了自己。
「你偷偷住在這裡,徒增危險。謝釅並非愚蠢之人,早晚會被他發現,不如去替我做一件事。」顧柔開門見山:
「三日後,漢江渡噙光亭,我要見到崑崙四雄。」
顧襄不解:「為什麼?」
「我可是在幫你,快去吧。」
「等等,我覺得你不是幫我,倒像是在幫謝釅。他羽翼未豐才好掌控,你助他提升功力卻是為何?」
顧柔少見地沒有巧舌解釋,背過身道:「臨行前父親說過,在外一應事務由我決斷,你無須多言。」
「遵命。」顧襄特意扯出長長的調子,冷笑著轉身而去。
……
洛陽,丐幫總舵。
一個綠衫女子肅立案前,緩緩伸出手,撫摸著懸於壁上的綠竹杖。簡單的動作一絲不苟,無比虔誠。
丐幫歷代的幫主信物,打狗棒,空置四年,積灰指厚。女子的眼中毫無波瀾,只有指尖微微顫抖。
身後傳來腳步聲,她沒有回頭,但她知道是誰。
「大小姐,你…你回來了。」
傳功長老范行宜語見哽咽,攜座下弟子匆匆邁進屋中,拱手拜見這前任幫主任天命的女兒,任瑤岸。
只見綠衫飄動,任瑤岸轉身扶住范行宜,定定地望了他半晌,開口卻道:「范師叔,你的頭髮白了。」
「是啊,自從大小姐失蹤,幫中長老接二連三出事,丐幫一盤散沙,我…我對不起任幫主…」
任瑤岸輕嘆一聲:「今日局面,非某一人之過。雖然當日我負氣出走,但這三年來我日思夜想,終究難以忘懷。聽到你們廣散消息擇立下任幫主,還是決定回來,與你們一道重振幫威。」
當日任天命被路白羽暗殺後,丐幫為繼任幫主的人選吵鬧不休,任天命停靈半月,不得安葬,引得江湖側目。
任瑤岸本是幫主獨女,自小在丐幫長大,武功見識都遠超同齡人,且性行溫良,對幫眾頗為眷注,極得人心。雖因避嫌並未出任幫中職務,但幫中人看來,她也是下任幫主的人選之一。
看到父親死後各大長老舵主明爭暗鬥、互相猜忌,她深恐丐幫基業無以為繼,屢次站出來斡旋調解,卻被有些人誤以為是要爭奪幫主之位,數度遭到排擠、暗襲,險些喪命。
終於,在掌棒龍頭暴斃後,她憤而出走,遠避江湖,從此三年音信全無。
范行宜一向心直口快、愛憎分明,當日受人挑撥,也是誤會、排擠任瑤岸的人之一。待她離開,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悔不當初。
然而,任瑤岸卻毫無芥蒂,第一個面見於他。
范行宜心情激盪之下,交口難言。只見任瑤岸拍了拍他的手,向他身後看去,看到了一臉茫然的嵇無風兄妹。
「這是你新收的徒兒嗎?」
「他們二人是故友鳳血劍嵇公的孩兒,嵇公過世前將他們託付於我。但他們只是我外家弟子,並未加入丐幫。」
嵇無風兄妹正要上前拜見,卻聽門口傳來一陣綿長的笑聲。
范行宜面色一沉,拂袖退離門口,他座下的弟子也都遠遠避開,唯有嵇無風好奇地伸長了脖子。
須臾,一個短胖身材的中年男子出現在眼前。沒有一點腳步聲,笑聲似乎還在遠處,人卻如鬼魅般降臨。只見這人慈眉善目,一張笑面,眉垂至頸,鬚髮皆白,笑吟吟地卻似一尊佛像,觀之可親。
他環視一周,團團作揖,道:「馮某見過大小姐、范兄。大小姐回來,可真是我幫之福啊,只是怎麼也不知會師叔一聲,好叫師叔置筵恭迎。」
范行宜哼了一聲,勉強回了一禮,側過頭去。
任瑤岸卻仍是一貫的淡笑:「馮師叔言重了。我不過一個晚輩,哪敢勞動師叔迎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