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四九.暗護
2024-07-31 23:59:27
作者: 鐘山隱士
既然孟九轉是天下第一神醫,江朝歡自然首先想到或許當年顧雲天受傷,或者是突發疾病,召他來是為醫治。
只是,治病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為何要如此隱秘?
正疑惑間,隱約聽到外面傳來說笑之聲。此時聲音雖相距尚遠,但也知是鈞天殿席散,恐怕顧雲天就快回來了。他不敢再耽,立刻離開。
第二日一早,顧雲天便派人傳召他入覲。
殿外,一個寬袍背影面對大門垂手而立,姿態恭謹。
看了鶴松石一眼,江朝歡沒有說話,逕自入殿。
九級玉階之上,只見顧柔懷中抱了一隻通體雪白的小狗,顧雲天正用左手逗弄著,臉上是少見的慈祥笑意。
江朝歡坐下不久,才見鶴松石通傳而入。
「阿乖真是可愛,鶴護法有心了。」顧柔仰起頭。
「能博大小姐一笑,就是這狗兒的福氣,也是我的榮幸。」
顧雲天擺擺手,坐正了身子,隨口說道:「你早就到了,為何不進來?」
「屬下不敢在江護法和岳護法前入覲。」鶴松石拱手回答。
「你倒是懂得進退,我沒看錯人。」顧雲天略點了點頭,叫顧柔上前。眾人神色一凜,知道必是有新的任務了。
只聽顧柔緩緩開口:「今日召各位前來,是有一事。教中探知近兩個月丐幫秘密宣調各地分舵趕回總舵,此舉大為異常。經過暗查,丐幫將在八月十五中秋節於洞庭湖君山舉行大會,決定新任幫主。」
她頓了一頓,繼續說道:「丐幫已經四年群龍無首。數次內鬥,現今幫中九袋長老四存其二,八袋舵主六餘其四。這六人無疑是幫主最有力的競爭者。但據說丐幫此次擁立新主,將不止從這六人中選擇,甚至不要求是丐幫弟子,而只要滿足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那豈不是隨便一個人都有資格去爭了?」
「沒錯。」顧柔眼中散出冷意:「唯一的條件是:中秋節前,取路白羽性命。」
路白羽?眾人大驚之下,隨即猜測:是因為她殺了丐幫上任幫主任天命?
「正是如此。」顧柔頷首道:「丐幫承諾,只要那人殺了路白羽,無論他用什麼法子,無論他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即被丐幫奉為第十二代幫主。如果中秋節前無人做到,那麼將由剩餘的六大長老抽籤而定。」
「丐幫這是在公然挑釁我教!」
「看來他們是無路可走,開始自取滅亡了?」
「或許,這對丐幫來說已經是最好的選擇。」
眾人本群情激憤,但凝神細想後也明白了其中用意。
這四年來丐幫為爭幫主之位,已經斗得頭破血流、分崩離析。比功勞資歷,各位長老舵主互不相服。比武功智計,動起手來又你死我活。掌棒龍頭、掌缽龍頭以及和兩位舵主已經先後身亡。
如今丐幫江河日下,已經不能更壞了。
那麼破釜沉舟,用誅殺路白羽給上任幫主報仇的條件,反而既能重揚幫威,又名正言順,無可非議。
且聖教剛剛大張旗鼓改制,若能殺路白羽翦除其一大羽翼,自然大挫邪道風頭。丐幫一雪前恥,除魔衛道,方能挽回在武林中的地位聲望。
若是無法得手,和聖教的梁子也早已結下,不在這一樁。屆時再抽籤決定幫主,幫眾也只能認可。
可是這樣,令人不免擔憂路白羽的處境。
她一向行事高調,不掩行蹤,江湖上本就仇家甚巨,這下更成為眾矢之的。即便她武功再高,也敵不過百倍千倍的圍攻,防不住明槍暗箭的偷襲。
內十六堂堂主宋芷茵第一個提出意見:「教主,八月十五之前不知有多少人想取路堂主性命,屬下以為,她唯有待在幽雲谷寸步不出才最為安全。」
「三日前我剛剛派她去汴梁,若在此時召她回谷,豈不是向天下之人宣示我聖教怕了丐幫?」
顧雲天瞥了她一眼,她連忙低下頭不敢再出言。
「八月十五之前,路白羽不僅不能回谷,還要一如既往地完成任務。」顧雲天拂袖起身:
「而且,洞庭湖君山之約,她必須在天下人面前現身,參加大會,昭告我教威儀。」
「是。」
「門主英明。」
……
眾人雖驚疑交加,卻也都立刻起身稱是,連連附和。
顧雲天滿意地點頭:「此次暗中保護路白羽的任務,就交給鈞天二使和四位護法了。」
被點到的六人當即躬身領命,齊道:「屬下必當竭盡全力,護路堂主平安。」
「我教六大高手同出,若只是保護一人,未免大材小用。時機未到,其他任務也不便言明,在外你們俱聽鈞天左使調遣即可。」
語畢,顧雲天遞給顧柔一塊漆黑的牌子,顧柔雙手接過,捧至胸前。
「見聖教令,有如見我。」顧雲天目光沉沉一掃,說道:「此次任務非同尋常,若有生出異心、不服調度者,鈞天左使可持聖教令就地斬殺,無須稟報於我。」
六人心中一凜,忙齊道不敢。
摒退眾人後,顧雲天只留了顧柔和顧襄兩個,攜二人上連雲峰。
這是顧襄第一次有此殊榮,但此時走在顧柔身側,卻也並沒有覺得開心,反而有些不自在,直到顧雲天和她說話才回過神。
「這半年多以來,你一直和江朝歡朝夕相對,他私下可對我有什麼怨言?或者有什麼反常的舉止?」
「沒有。」顧襄連忙矢口否認,正要替他辯解幾句,卻被顧雲天打斷。
「嗯。你還記得上次我交代你的任務嗎?」
「阻止謝釅完婚,並且……」顧襄心下一顫,說不下去。
顧雲天也不強迫,接著問道:「那麼謝釅現在和你的關係如何?」
「這……他大概已經猜到我的身份,定然會恨我入骨。」
「那麼這一次,我要你繼續接近他,直到完成上次的任務。」
顧襄覺得這簡直是痴人說夢:「可是……他本就和我教有殺父之仇,如今更添滿門之恨,他絕不可能對我產生半分情意。」
「人心遠遠比你想像的要複雜多變。」顧雲天臨峰而立,俯瞰層層雲海:「愛恨、得失、變故,都可以改變一個人。現在,正是他意志最薄弱的時候,能不能把握住,徹底摧毀他堅持二十年的所謂本心,就看你怎麼做了。」
當顧襄失魂落魄地下了連雲峰,天色已經昏黃。她心中有事,又加上是第一次來到這禁地,竟走岔了路。
七拐八拐繞了半天,眼前出現了一座規模宏大的宮殿,不遠處開始有守衛的身影。正要去問問路,陽光晃得一抹紅色刺進眼中,她好奇地走近宮殿邊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