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四四.終結
2024-07-31 23:59:19
作者: 鐘山隱士
正如江朝歡所料,顧襄匆匆而去,的確是去求父親開恩,饒他一命。
可顧雲天見都不見她,眼看只剩最後一個時辰,顧襄只得懷著最後的希望去求顧柔。
自小到大,嫉妒與不甘讓她與顧柔關係疏離,她從不會主動和顧柔說上一句話。因而就連尋神秘人,她也寧願去求一向看不順眼的路白羽,而不會找到顧柔頭上。
但這回,再沒有其他人可以救江朝歡。因為世上會折紅英的,除了顧雲天,只有顧柔一人。
然而,無論她怎麼苦苦哀求,顧柔都只是拒絕。
她一抹眼淚,竟屈膝跪在顧柔面前,懇求道:「你放心,門主怪罪下來,我絕不會連累於你。都是我一人的主意,所有責罰我自己承擔……」
顧柔不敢相信地皺緊眉頭,猶豫了片刻,終於還是硬下心腸:「門主要他死,就算我救了他一次,難道門主不會再度動手嗎?何況我功力尚淺,無法拔除門主所種的折紅英。你回去吧。」
「不管怎樣我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死。求你至少去試一試……」
「你執掌門規,總該明白事理。父親已經破例給了他機會,他把握不住,就只有死。」顧柔心如刀絞,卻甩開她的手,轉過身不再看她。
「你為什麼這麼無情?」顧襄露出極度失望的神色:「從小到大,我只求過你這一件事,我以為你會顧念血脈親情。原來,你根本沒把我當做妹妹……」
「與你無關。法不容情,只能怪他自己。」
顧襄絕望地起身,只留下一句話:「好,既然你不救他,那我就和他死在一起。」
「你回來!」顧柔終於不再冷靜,慌忙轉身追了出去。
她知道顧襄說得出做得到,當即幾招制住了她,下重手點了她全身大穴,把她鎖在屋中,不顧其聲嘶力竭的喊叫。
「你放開我…顧柔,我恨你…放開我…」
「只剩一刻鐘了…我要陪著他…」
「我錯了…我求你放我去看看他…我保證不會自殺…我不能讓他一個人孤零零地離開…」
越來越悽慘的叫聲傳到顧柔耳中,她在門口駐足半晌,終究狠心離去。
……
洗蕭樓依舊門可羅雀,連平日伺候江朝歡的小童都遠遠躲開。其餘門人更是唯恐避之不及。
燈昏茶涼,幾點微光。
咳出的血浸滿衣料,濡濕頭髮,粘粘得極不好受。但只彆扭了一瞬,就被胸口驟然襲來的劇痛打斷思緒。
疼痛和咳嗽愈加頻繁的發作宣告著他生命的終點。肺腑更像壓著千鈞重擔,每一次呼吸都無比艱難。下唇早被他咬出許多血洞,僅能活動的幾根手指抓緊了被子……只後悔自己沒有早點自盡,免於受這慘酷折磨。
然而,疼痛稍有間隙,他便努力聚起渙散的意識望向門口。
只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過後,眼前變得模糊,連痛楚都漸漸遠去……顧襄,你還不來嗎,我可再也等不下去了……
就在失去意識的最後一刻,終於,門被撞開,一絲光亮照入眼中,他安心地闔上眼睛……
……
臨安謝府。喜事成喪事,紅紙變白幡。
「詭夢高唐,誕夸洛浦,構屈平虛,亦憫終古。況我心摧,興哀有地。蒼蒼何辜,殲予伉儷?」
謝釅醉眼迷離,一手執著酒壺,一手龍飛鳳舞地揮筆如狂……雜亂的墨點飛濺在宣紙上,漸漸氳開,將字跡模糊成一片。他卻渾然不覺,邊吟邊寫,時而縱聲大笑。
嵇無風又一次伸手去奪他的筆,卻被謝釅狠狠推開。
「謝釅,你就算寫一萬幅字,慕容小姐也活不回來了,你能不能振作一點?」
「振作?」謝釅又喝乾了一壺酒,隨手將酒壺摔在地上。
「木交枸兮風索索,鳥相鳴兮飛翼翼。吊孤影兮孰我哀,私自憐兮痛無極。嗚呼哀哉!你看,這一幅寫的是不是更好?」
嵇無風再也忍耐不住,一把將所有字幅奪過,撕得粉碎。無法理解地看著他:「你的姐姐弟弟還生死未卜,難道你就不管他們了嗎?」
「管啊。」謝釅笑了起來:「等顧門傳來消息,我會給他們收屍,把他們和母親、褒因葬在一起,然後我再自盡去陪他們…哈哈…」
「你是不是瘋了?」嵇無風害怕地看著眼前大笑不止的人,不由踉蹌退後。
「不然呢?」謝釅一步步逼近,惡狠狠地揪住他的衣領:「叫我去顧門把他們搶回來?還是去求顧雲天放了他們?我這條命白給他們都不屑於要,難道還要再送上門給人羞辱嗎?」
「可是他們未必在顧門手裡。」嵇無風急道:「師父手下的小乞丐昨日去尋找時,在兩人失蹤的松林里碰見了顧門的人,偷聽到他們說話,發現顧門也在找兩人。」
謝釅的手僵住了,不知過了多久,他突然猛推嵇無風一把:「為什麼現在才告訴我?」
「昨天我都找不到你,喂,等等我……」看到謝釅眨眼間竄了出去,嵇無風揉了揉衣領,也跟著追上。
城外松林,謝釅輾轉半日,終於發現了些蹤跡。在一片空地處,一男一女兩人圍著塊石頭肅然立著,他認得其中女子是江朝歡的手下花滎,婚禮那日還被他重傷。
謝釅已經不再如往日般莽撞,這時悄悄隱在不遠處盯著兩人。
「時候到了…主上這時已經…」只聽花滎突然哽咽起來,跪倒在地。
「明明約好在辰時交換,他卻遲遲不來。」旁邊男子一拳砸在石頭上,聲音已經發顫,正是柳營。
「定是走漏了消息,他故意要等主上…才放人…」
花滎緩緩站起,滿面淚痕:「我要回去見主上最後一面……」
「你回來!」柳營叫道:「既然已經無可挽回,我們至少要完成主上交代的最後一件事……」
謝釅疑惑地聽著兩人爭執,雖然不懂他們所說的什麼「交換」,但還是猜到所謂放人,應該就是謝醞和謝醇。
然而,一直到金烏墜地,百鳥歸林,也沒有什麼人出現。
看著兩人心如死灰地離開,謝釅的心裡也開始慌亂,總覺得有什麼不好的事已經發生,無可逆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