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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九.雙面

2024-07-31 23:58:00 作者: 鐘山隱士

  孟九轉臉上現出複雜的神色,過了半晌,突然慨聲吟道:「鳳閣龍樓道且阻,志搏青雲御四路。踏奸蕩寇我輩事,王霸雄圖歸塵土。」

  江、顧兩人相視悚然,心頭大震,幾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是七十二洞主之一?!」

  這首詩正是洞主的切口,雖然,是十年前的……顧門七十二洞主雖分散各地,處事隱秘,但都是慕容義那般的一方霸主或掌門長老,地位尊崇,暗中為顧門做事,竊取正道機密。

  所有洞主皆直接聽令於門主,在門中位次其實不下於四主十六殺。

  若無門主特殊宣召,則每月有一名洞主入幽雲谷朝拜,一年便是十二位,以六年為一輪。固然洞主之間相互不識,便是他們兩個也只認得共事協作過的寥寥數位。所以若孟九轉真是洞主,他們不知道也是正常。雖然,僅憑這一句切口還不能相信。

  孟九轉慘然一笑,轉頭看向床邊矮桌,說道:「勞煩從那桌下暗格中取出一個木盒。」

  江朝歡依言打開暗格,將其中木盒取來,解了孟九轉手上穴道,交付予他。孟九轉冷哼道:「小子倒是警覺,不肯自己打開,怕我這盒中藏有暗器機關嗎?」

  說著自己摸出鑰匙打開,雙手取出一物,鄭重地捧在手心,高舉過頂。

  

  顧襄一瞥之下,便知是洞主令牌。當下也雙手取過,仔細檢視。只見這令牌深綠木紋,光澤熠熠,鑲銀紋飾,上刻「孟九轉」三個大字。

  這塊令牌無法偽造,確是顧門洞主印信無疑。

  又盤問了幾個門中隱秘,孟九轉一一答出,此刻,他們終於能確認孟九轉身份。

  然而,為何他久僻深山,不與門中聯絡,出發前門主也未曾告知……太多疑惑尚未解決,兩人只是扶他坐好,並不解開其綁縛與穴道。

  「說起來已經是二十多年前了……我因醫術有了點名氣,蒙門主賞識,收入門中為洞主。」孟九轉開口解釋,忽然看向顧襄:

  「二小姐,你三歲時生了天花,嘿嘿,還是我給你看好的呢。我當時生怕你臉上留疤,日日看著你,可還是不防你撓破了脖頸上一處,做下了一個黃豆大小的疤痕。」

  原來剛才他撫摸顧襄脖頸是為了確認這塊疤痕?

  顧襄一驚,她發過天花的事只有廖廖數個親近之人知道,想來他不是說謊。

  於是解開他綁縛道:「這麼說孟前輩已經兩次救了我性命,適才冒犯,還請見諒。」

  江朝歡接口問道:「那謝府一事,是你編造的了?」

  誰知,孟九轉聞言眉頭一皺,又換上了傲然的語氣:「我為門主效力之時,門中還沒你這號人物呢!我和二小姐說話,你總是插什麼嘴?」

  江朝歡頗為驚異,這孟九轉語氣間明明還是忠於顧門,也知道自己位列四主,與沈雁回並稱,卻分明能感覺到他對自己的敵意。江朝歡也不著惱,退後不言。

  顧襄卻蹙眉道:「離主問你的話,你該當如實回答。」

  孟九轉怔了一下,臉上浮起哀傷之色,卻仍遵從道:「是。我昨日所言沒有一句是假,只是刪刪減減,未得全貌罷了。」

  「其實我去謝府也是奉了門主之命,一邊監視,一邊取信於謝桓。我藉口找藥材去西域,耽擱了兩年之久,亦是門主授意,就是為了讓謝家小姐終生殘廢,永遠不能站起來。不動干戈就剪去了一個未來的隱患。」

  江、顧兩人微微變色。他們雖知門主手段殘忍,自己也並非良善之輩,但這樣費盡心機對一個幼兒下手,實在是駭人聽聞。

  孟九轉臉上也有愧意,說道:「我這輩子行醫救人,治好的人雖多,但害死的人也不少。其中最對不起的,就是謝桓。」

  「當年我住在謝家別院,雖然給謝小姐治了一年還未有成效,但謝桓待我仍如上賓。有一次,我無意中見到他練水龍吟,氣勢大開。我明知偷窺不好,卻捨不得移開目光,到精彩處,忍不住叫一聲好。謝桓也不責怪,反而將那一招教給我了我,說是謝我治病之德。那一招,正是虎踞龍盤。」

  聞言,連顧襄也不禁暗嘆謝桓高義,卻沒注意到身後江朝歡神情僵硬,眼底寒意漸濃。

  顧襄便問道:「水龍吟向來只傳謝家嫡系,謝桓卻授給了你這外姓之人。所以你感動之下,在淮水之役中背叛了顧門,才被門中追殺嗎?」

  「怎麼可能,二小姐可別誣陷我。我此生從未對顧門有過反心,便是今日,也仍自許為顧門之人。否則,我怎麼會為二小姐解毒?」孟九轉急忙否認。

  的確,哪怕是得知謝釅乃故交之子,孟九轉都毫不讓步,卻在聽到顧襄名字後,態度大變。

  本來他們也猜出是孟九轉認出了他們,卻誤以為他想借解毒謀害顧襄,以報當年被顧門追殺之仇。所以才用懸樑吊柱一題,一來驗證他們到底是否出身顧門,二來名正言順打破誓言,得到近顧襄身的機會。

  然而現在看來,他們前面全分析對了,但最後一步卻大相逕庭--

  孟九轉,確實是真心實意在救顧襄。

  那麼,門主為什麼要殺他?

  孟九轉臉色變幻,卻只有苦笑:「我也不知。門主行事,怎會示知緣由?或許是我無意中做了什麼錯事吧。」

  懊悔、痛苦、疑慮……種種神色交織在他臉上,不似作偽。

  江朝歡只得另行問道:「在下還有一件事不明白。孟洞主當年既然已取信於謝桓,為何只是耽擱謝小姐腿疾,而不對謝桓夫婦和謝釅下手?」

  孟九轉驀然一震,臉上的表情更複雜難辨了。

  許久,他才緩緩說道:「這個我更加不知道了。門主的命令自有道理,我總不能自作主張去做多餘的事。」

  頓了頓,他扯出一個苦笑:「總之即便門主要殺我,我也不會背叛顧門,只有逃命……便逃到這裡了……可是該來的躲不掉,你們這次來,是不是也要取我性命?」

  顧襄正要答話,卻聽叩門之聲,門口謝釅叫道:「孟前輩,您醒了嗎?」

  原來不知不覺之中,天已微亮。謝釅擔心慕容褒因病勢,本應一起睡在觀中的江朝歡又不見了,便來木屋探問。

  兩人一驚,給孟九轉使了個眼色,孟九轉高聲答道:「剛要起身,謝公子稍候。」

  江朝歡給他解了穴,扶起歪倒的椅子。孟九轉又翻起衣領,掩蓋頸中傷口,快速整理一番,前去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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