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零九章 絕非池中物
2024-07-31 07:10:58
作者: 天際舟
「行,」司嵐笙笑著應了,道:「既是他說了,你就好好在家等著就是。」
在這節骨眼上,她心頭再怎麼焦慮擔心,也不能在女兒面前表露出來。這樣的情形,女兒還不夠煩心嗎,她能做的只是安女兒的心。
要是做母親的都滿腹心思,讓方錦書又該怎麼辦?
「他有沒有說,查得如何了?」
「沒有,想來一切順利。」方錦書答道。
「那就好。」
司嵐笙掩下眼底的一抹陰霾,笑著道:「還有十來日你就要出嫁了,想想這日子過得也真夠快的。有什麼想吃的,儘管給廚房裡說。等嫁了人,就沒有這麼便利了。」
「我就知道母親疼我。」方錦書笑道:「說起來,我好久沒吃過鱸魚羹了。」
這鱸魚羹名字普通,做起來卻極為複雜。以鱸魚為主料,只選最嫩滑的腮幫子魚肉,用桂花酒醃了切成絲,爆炒入味後再細細碾成末。
在熬羹的時候,加入東海的乾貝增添其鮮味,用薑絲包浸入其中去處其腥味。
大火煮開後,用文火慢慢熬上一個時辰,再將一年存下來的四季鮮花瓣撒在羹里,略略攪拌後,這鱸魚羹才好了。
洛陽城在內陸,光是東海的乾貝就十分難得,還別提那新鮮花瓣,光是在儲存上就得花費不少心思。
那都是方家下人在園子裡揀那開得最好的花瓣,採摘下來,經過清洗、陰乾、曬乾等處理,再用玉匣子盛了,放在冰室里保存。
這鮮花瓣,不一定是哪些,得看當年開花的情況。而且,冰室內空間有限,能儲存完好的也不多。
所以,這道菜,因為受材料的限制,一年到頭也做不了幾次。
而鱸魚羹,確實也沒有白白辜負這麼繁瑣的準備功夫。鱸魚的鮮嫩爽滑、乾貝的鮮美、花瓣的芬芳,全部融合在這道菜之中,令人光聞其香氣,就垂涎欲滴。
「你個丫頭!」司嵐笙笑著敲了她的額頭一記,道:「偏偏想吃這道菜。」
方錦書輕輕一笑,道:「我知道母親對女兒是最好的。」
司嵐笙寵溺地看著她,道:「行,我這就吩咐人去做。」誰讓是方錦書想吃呢?
乾貝、鮮花瓣數量雖然少,卻都是現成的。司江媳婦趕緊去相熟的漁家,挑著最新鮮的鱸魚買了,到了晚間,方錦書的桌上果然就多了這道菜。
「姑娘,太太真是疼你。」芳芷將碗筷擺好,笑著道。
可不?
這道菜通常用來宴請重要賓客,或者是方老太太過生日的時候才做。如今為了方錦書的一句話,司嵐笙便遣人做了來。
要知道那些食材,用一點就少一點,花瓣更是要重新存。
方錦書點點頭,心頭一陣溫暖。
司嵐笙或許有這裡那裡的不足,但毫無疑問,她是一位合格的妻子和母親。
「祖母那裡,可也送去了?」這樣的菜品,她豈能一人獨享。
「姑娘您就放寬心,大太太已經命人送去了。」芳芷應道:「二老太太那裡,也送去了一份。」
鱸魚羹入口順滑,如豆腐腦一般在口中化開,只留下滿口的余香。
方錦書慢慢品著,心思卻不由自主地飄向了亳州。
這個時候,他又在做什麼呢?
他的信寫得越是簡單,背後的原因就越是複雜。只有這樣,他才為了保密,而不敢在書信里透露內容。
但這樣憑空猜測也沒有用,能做的她已經做了。
剩下來,只有相信他。
這一日齊王府里的事情繁多,方孰玉回到方家時已經夜幕低垂,華燈初上。
司嵐笙讓人將留著的一碗鱸魚羹端上來,道:「時辰晚了,略吃點再去洗漱。」
方孰玉看了一眼,笑道:「今兒是什麼好日子,做了鱸魚羹?」
「哪有什麼好日子,不過是書兒想吃。」司嵐笙道:「權墨冼來了一封信報平安,承諾一定不會誤了吉日,旁的什麼事也沒提。我這顆心啊,空落落的懸在半空中,沒個著落。」
在女兒面前不能說,但看見丈夫,司嵐笙就找到了主心骨。
方孰玉坐下拿起勺子,品了一口鱸魚羹,笑道:「你啊,這就是天生操心的命。他既然說無事,你又是操的什麼心?」
「我看哪,按部就班地籌備婚事就行。」
「老爺,你就不急?」司嵐笙問道:「那萬一,我是說萬一他不能在吉日前返回呢?我們書兒,該怎麼嫁?」
「你說說他這個人,眼下連個家族都沒有。不然,還可以讓同宗的堂弟代為拜堂成親。」
對權墨冼,司嵐笙已是越來越不滿。
「就他那個家族,不要還乾脆些。」方孰玉吃完羹,在下人的伺候下漱了口,道:「他敢叛出家族,這份勇氣就值得稱道。」
從男人的角度,方孰玉一直對權墨冼頗為欣賞。
這樣的人來做自己女婿,他雖然從未想過,但既成事實之後,他越想越是滿意。
「我只要書兒一輩子平安順遂。」司嵐笙道:「可眼下看來,嫁去權家卻是順遂不了。」她的看法,則跟方孰玉截然不同。
女子嫁人猶如二次投胎,權墨冼再怎麼能幹厲害又怎麼樣,他得罪的人也實在是太多,作為他的妻子一定會比常人辛苦。
「我們書丫頭的本事,你還不知道嗎?」方孰玉道:「說實話,我越來越覺得,書丫頭要是真嫁入了譚家,反倒是大材小用了。」
「什麼叫大材小用。」司嵐笙不滿地瞪了他一眼,急道:「按你的意思,莫不是要嫁入皇家才好?」
方孰玉攤了攤手,道:「你是知道的,我哪有這個意思。」
「那什麼意思?」司嵐笙道:「我這裡是越想越頭大,你還有心思開玩笑。我且來問問你,若到了十五那日,權墨冼趕不回來,難道我們書兒就直接坐轎子去權家,連個迎親的人都沒有?」
「這……」方孰玉被噎住,想了想道:「這麼多年了,你要信我看人的眼光。」
「權墨冼此子,絕非池中物。他既然捎信回來,就一定心中有數。」
見方孰玉如此篤定,司嵐笙悠悠地嘆了一口氣,道:「但願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