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明寇

  大海之上，李俊文手持佛郎機人進貢而來的西洋千里鏡，在寶船中認真地觀察著正在不遠處嚴陣以待的倭寇，臉色越發的鐵青了。

  「這些人哪裡是倭寇，這分明是明寇！」

  倭寇擾亂沿海邊境，這是李俊文早就知道了的，不論是通過朝廷大臣的奏摺，還是東廠與錦衣衛的情報，對這些都有詳細的匯報，只不過畢竟沒有親自見過，所以李俊文還以為這倭寇全部是一群來自倭國的寇賊。

  直到此時當他站在茫茫大海之上觀望，見到那些倭寇之中除了為首的幾人看起來像是東瀛之人外，其他人竟然全部都是地地道道的大明子民，這才憤怒了起來。

  「官逼民反！看來這些沿海城市每年繳納這麼多稅收的同時，還有不少見不得人的勾當！」

  李俊文雖然沒有讀過多少書，但是也知道倘若是尋常子民，又怎麼可能會前往大海流浪並且過上這樣居無定所的日子，如果不是這猛於虎的苛政，但凡還有一線希望，他們也不會這麼選擇的才是。

  就連耳目眾多的他都被各地的官員全部都蒙在鼓裡，更別提自從登基之後，就從來沒有離開過京城的陛下了，所以對於這太子殿下打算謀逆的時候竟然江湖上有那麼多人誓死效忠，他也能夠理解了。

  「公公，為何這些倭寇早就屯兵在此，卻不發動進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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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李俊文旁邊的張狄雖然沒有西洋鏡，但是他的目力極好，也隱約看到了那東瀛人的船隻，只不過對於這些早就再次嚴陣以待卻並不進攻的倭寇，他卻產生了懷疑，隨即發生了一聲詢問。

  「你不懂這些人的陰險，那太子殿下想要在南京城自立，必須要在其他人都不曾發覺的時候掌控軍隊，此時讓倭寇在這裡陳兵，沿海各省自然會嚴陣以待，無暇顧及其他，與此同時讓那江浙總督王玉京也可以悄悄調動浙江和江蘇兩省的軍隊前往南京城駐守，此事若成，屆時太子殿下振臂一呼，只怕整個大明都要四分五裂了！」

  張狄和李俊文的關係不一般，所以當他這一聲詢問發出去之後，李俊文也耐心地為他詳細地解釋道，只不過越是解釋，他的怒火越發的旺盛了就是了。

  「這麼說這些倭寇也只會和紙老虎一樣在此做做樣子，吸引各省沿海軍隊的注意力嗎？」

  張狄若是提起武功，那可是秋紅葉都自論不如的，不過真的要論起心機來，別說詭計多端江湖閱歷深厚的秋紅葉了，就連在江湖之中一直都被自己師弟嫁禍的冤大頭柳如風都比他聰明得多，所以在聽到了李俊文的解釋之後，又追問了一句。

  只不過當張狄這一句話問出來了之後，李俊文並沒有再回答就是了，只見他開始對著周圍的四個錦衣衛千戶吩咐了起來。

  「寶船後撤與譚道能會合，即刻檢驗炮火，隨時準備海戰，那群倭寇已經準備攻取台州了！」

  這樣的一番命令，顯然也是直接回答了張狄的話語，畢竟這些倭寇也是人精，再加上和那太子殿下也有明確的計劃，顯然也是知道此時台州府幾乎就是一個沒有任何駐兵的城市，當然會嘗試進攻一下，如果遭遇到的抵抗激烈，他們自然就會後撤威懾各省，如果台州府調走了大批軍隊之後真的無法抵抗，他們也不介意直接從這台州府長驅直入，大肆掠奪一番。

  只見富麗堂皇的巨型船隻寶船立即就開始調頭，和尋常的普通船隻相比，這巨大的寶船竟然還要靈動許多，瞬息之間就開始往後面航去，只不過他們沒有行駛多遠，就看到十幾艘戰船直接迎了過來，是譚道能率領著他手底下僅有的一衛軍隊趕來支援了。

  「倭寇人數眾多，讓譚道能後撤，在台州府港口據險而守，若真是守不住，則穿街入巷和這群倭寇游擊！」

  在看到倭寇人數眾多之後，李俊文立即就做出了應對，對著旁邊的千戶交代了一聲之後，就準備繼續回撤了。

  只不過那個千戶正準備親自去跟都指揮使譚道能傳達軍令的時候，在這寶船之上急匆匆地趕來了一個傳信的士兵，口口聲聲說奉了都指揮使大人的命令來見欽差大人。

  李俊文身份尊貴，又豈是一個普通的士兵相見就能見到的，只不過此時情況危急，他也懶得擺架子了，知道那譚道能是一個懂得把握尺度的人，此時派人過來傳信自己，或許有什麼重要事情，當下也不在意這些，直接就讓那個普通的士兵走上前來了。

  人還未到，那李俊文的眉頭就是一皺，原來因為事發突然，這個士兵也是從其他地方一路趕到港口，再奉譚道能的軍令來尋找李俊文，一路疾行之下也出了不少汗水，此時汗水雖然干透了，但是卻有一陣汗味，雖然氣味不大，但還是被李俊文給嗅到了。

  「行了，問他有什麼話語要傳達的，傳達完畢之後讓他趕緊離開吧！」

  此時身處在同樣位置的若是其他道貌岸然的文官，或許根本不會讓這士兵上寶船中來，李俊文也還是能夠理解這些保家衛國之人，雖然露出了嫌棄之色，但也沒有將他直接驅逐，而是忍著這股異味，讓這個士兵直接把譚道能的軍令傳過來了。

  而那個士兵也不執拗，見有錦衣衛的大人過來詢問何事，他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地就稟了上來，在說完之後也有自知之名，直接就下了這寶船，快速地離去了。

  而那個錦衣衛千戶聽到了這個士兵的話語之後不由得一愣，當他反應過來的時候，面前哪裡還有那個士兵，這個士兵竟然已經早就行駛著小舟快速回到了譚道能的軍陣之中。

  「究竟是什麼軍報，還不速速稟來！」

  張狄見這個錦衣衛千戶聽了那個傳信兵的話語之後竟然直接愣在了原地，臉上頓時就露出了不悅之色，對著那個千戶呵斥了一聲，而那千戶聽到之後這才猛然醒悟，連忙走上前來。

  「李公公，那都指揮使譚道能居心不軌，下官不敢……不敢轉達！」

  作為一個錦衣衛的千戶，他不僅在戰場之上經歷過血的洗禮，而且還在官場的漩渦當中求生，早就知道哪些話語該說，哪些話語不該說，哪些雖然不該說但是卻一定要說出來的話語怎麼說，所以此時聽到了那傳信兵的話語之後，這才露出了誠惶誠恐之色，直接先對李俊文買了一個關子。

  「他可是讓你們錦衣衛協助抵禦倭寇？這譚道能真是不知天高地厚，錦衣衛乃是天子隨從，只聽令於天子，他一個都指揮使就想驅使你們，如果不是情況緊急，我當場就是革他的職！」

  見這個錦衣衛千戶臉上露出了難色，李俊文也是一個人精，哪裡還猜不出來譚道能打算如何做，直接就把譚道能呵斥了一頓，不過他的話鋒一轉，這才繼續說道。

  「不過不管怎麼說，錦衣衛也是我大明的錦衣衛，大明王朝的稅收，光浙江省一省，就已經達到了近兩成，此時浙江有難，你們還是去幫他一把吧，事後本公公親自在皇上面前為你們錦衣衛請功！」

  顯然這裡李俊文也是明白事理之人，在真正的家國大事面前，就算是錦衣衛，保家衛國也是理所應當的了。

  只不過那錦衣衛千戶聽到了這一句話之後卻並沒有答話，而是臉上露出了怪異之色，看著面前的李俊文，這才幽幽說道。

  「李公公！那譚道能不僅要我們錦衣衛配合他一起抵禦倭寇，而且……而且還要李公公您乘寶船在三軍之中隨時應援各部，做出早有準備的樣子，好用來威懾倭寇！」

  一語說出，寶船之上氣氛瞬間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