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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俗不可耐

2024-07-31 04:15:20 作者: 瀟湘非傾城

  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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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宮。

  顧湘君在圓木桌上趴了一會,雙手托著下巴,一邊想著事情,一邊等著太子。

  她還有事情要和太子瀚說,關於皇后要把錦瑟塞給他的事情。

  她一個人發了半天的呆,便喚了自己的婢女:扣兒,去看看太子在作甚麼,讓他早點歇息,就問問他還回來歇息嗎。

  「是。」她的婢女扣兒應了聲,跑去喊人。

  下午蘇大人帶笙小姐走後,太子殿下在書房待著了。

  現在都入夜了,該是歇息的時候了,太子殿下還不過來,身為太子妃,就該去關心一下了。

  扣兒跑到書房外喊人。

  「殿下,太子妃請您回去歇息。」

  裡面的人沒有回聲,扣兒又喊了一聲:「殿下,太子妃讓問問,您今個還回去歇息嗎?」

  這話剛落,門就呼啦一聲開了,太子瀚大步走了出來。

  他不回去歇息,難不成要睡書房?

  看見殿下終於出來了,扣兒也是暗暗鬆了口氣。

  這太子殿下呀,整日都板著一張臉,對誰都不見笑過,也就晚上能從他們房裡聽出點動靜,到了白天,對誰都不冷不熱的。

  他大步流星的回去了,正等他多時的顧湘君也就起了身,迎過來,含了笑:「殿下,您回來啦。」

  「我回來不正常嗎?」

  「正常,正常,妾身就是和您說說話。」

  「殿下,您今個還在沐浴嗎?」

  「你說呢?」

  「天這麼冷,其實不用天天沐浴的,殿下您身上已經很乾淨了。」

  「你這女人怎麼會如此邋遢?」

  「我沒有邋遢,我也天天有沐浴的。」

  「有哪次是你自覺沐浴的?」

  「我……」

  「你還敢犟嘴。」

  她沒犟嘴,她只是解釋一下。

  罷了,立刻喊婢女:「扣兒,水準備好了嗎?」

  「太子妃,水就好了。」

  「殿下,水好了,您先去沐浴吧。」

  他伸了臂膀,顧湘君忙把他外面的衣裳脫了。

  次間有個淨身房,沐浴過便直接可以回房睡覺了。

  他轉身去了次間沐浴,湘君把他的衣裳一件件放好了,想了想,也只能冷笑一聲了。

  寒冬臘月的,又不是夏季,至於天天洗嗎?

  他就是天天搓,天天洗,身上還是會有泥的。

  不但他要洗,她也得跟著天天洗。

  真不是她邋遢,誰會大冬天還天天沐浴,隔個二天不成嗎?

  心裡雖是滿肚子怨言,她只能默默的認了,誰叫人家是太子,她是太子妃呢。

  默默的嘆口氣,她捧著臉又坐了一會,出了會神,醞釀著一會要如何和太子開口說錦瑟的事情。

  約莫要柱香的功夫,太子瀚也就出來了。

  剛沐浴的男人,被一件裘袍包裹著,腰上的玉帶系得隨意。

  他直接回到榻上,隨意的靠了下來,從一旁抽了本書,看書。

  顧湘君起身走了過去,爬上床準備拉開被子給他蓋一些。

  「記不住我的話?不沐浴,別靠床。」

  「我怕你冷,想給你蓋一些。」

  「我不冷。」

  好心沒好報!

  「我先去沐浴了。」顧湘君只得扭身去沐浴。

  太子瀚繼續看書,看的是老子這書。

  兩頁還沒翻過去,就見他這位太子妃出來了。

  她一個女人沐浴,竟比他用的時間還短,是進去與水打個招呼就出來了吧。

  「我洗好了。」見他眼皮也沒有抬,她一邊故作輕鬆,一邊往床上爬了上來。

  不管他白天怎麼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但晚上鑽他被窩裡,他是不會反對的了,難不成還把她趕出去睡。

  「殿下。」她往他邊上靠了靠。

  「別打擾我,一邊去。」

  「殿下,我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說。」

  他沒吭聲,她便繼續說,注意著他的表情:「今天去給皇后請安的時候,皇后和我說,讓我和你說說,把錦瑟放在你房裡。」

  「你同意了?」他沒什麼表情,聲音淡漠。

  「我能不同意嗎?不然不一個妒婦之罪就要安我頭上了。」

  「就照你自己的意思做吧。」

  「……」他這意思,是同意把錦瑟放在他放里了?

  做了他的太子妃,她早就有準備著這一天的,準備著與人分享他這個人。

  雖然,她並不樂意與人分享他,但這一切,卻必須要忍受。

  她默默的看著他,沒有言語。

  瀚長得心好看,雖然五官瞧起來比較冷,但五官不論是組合起來,還是分開來看,又或是側顏看,都漂亮得無可挑剔。

  做他的太子妃,她是從不曾敢想過的。

  初見他之時,是跟著笙妹妹。

  那個時候,他坐在那裡,燕京大哥引著她與笙妹妹到他面前行禮。

  那個場景,她至今記憶猶新。

  他坐在那裡,驚為天人,那份與生俱來的尊貴,是旁人永遠只能仰望的,他卻擺了擺手,不讓行禮,瞧起來有幾分的隨意,乍一看去,也不像是個難以親近之人。

  那個時候,今笙妹妹與蘇大人說著話,她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也悄悄的打量過他,不想與他的視線撞了個正著,她立刻垂了眸,把尷尬掩藏起來。

  後來,她分明也覺察到他的目光有意無意的在她身上掃了好幾回,她知道這人身份尊貴,不是她能攀附的,也就越發的不敢再多看他一眼了。

  後來的後來,傳出了參選太子妃的事情。

  父親母親立刻為她籌辦這事,把她送入了宮中,那個時候,她也不覺得自己就能被選中,畢竟,優秀又好看的女子那麼多,怎麼可能就選中她呢,誰知道,皇上還真的選中了他。

  她是皇上親自挑選出來的兒媳婦,但皇后中意的卻是她的侄女錦瑟,她也由此成了皇后的眼中釘肉中刺。

  在宮中的那幾個月,她常在宮中學習各種禮儀,那時候也時不時會看到太子瀚,他卻是冷漠得不再看她一眼,仿若從來都不認識她一般。

  她心裡自然也是清楚的,除了皇上,沒有人中意她,但她為了活著,卻必須周旋,討好皇后,迎合她。

  在這個宮裡,沒有人為她撐腰,而皇后,又掌管後宮。

  她常常默默的注視著他,他也從來不與她多說一句話,即使迎面而過,她朝他行禮請安,他也好像沒有看見,冷冷淡淡。

  即使是這樣,她還是要入宮,要與他成親。

  無力反抗,更無力去逃這命中的註定。

  這段時間,他們是過正常的夫妻生活,讓她幾乎以為,他有那麼一點喜歡她了。

  現在,她是終於清楚了,他不喜歡她,他嫌棄她的一切。

  ~

  「你一直盯著我瞧什麼。」太子瀚的聲音把她從往事中拉了回來。

  她眸色微動,忽然就冷不防的打了個阿嚏,壓都壓不住。

  穿著褻衣坐在這兒一會,雖然身下是熱的,燒著炕,但身上有了些涼意。

  太子瀚微微蹙了眉,女人要這麼大聲打噴嚏?

  「冷就不會躺下來?你這笨,將來怎麼掌管後宮母儀天下。」

  他話裡帶著諷刺,她莫名的覺得太子是關心她,怕她受涼了,但隨之也只能暗自嘲笑自己,是她妄想了,太子哪裡會真的關心她?

  即使和她睡在一塊,他貪戀的,也不過是她的身體。

  其實她也不知道,自己的身體究竟什麼地方吸引到他了?竟是令他夜夜與她放縱。可到了白天,他又變了臉,完全不給她好臉看。

  她坐著沒動,鼻子微酸。

  她不該委屈的,真的不該覺得委屈。

  這世間千千萬萬的女子都是這樣過來的,哪個男人沒有三妻四妾,何況是太子。

  明知道不該委屈,不該嫉妒,但控制不住的就嫉妒了。

  日後太子若是與別的女子也那樣歡好,纏綿,她恐怕要有好長一段時間夜夜以淚洗面了吧,光是想想,就嫉妒得發狂,但這樣的嫉妒,卻只能深深埋藏在心底,無從訴說。

  說了,她就是妒婦了,就是心胸狹小了。

  啊……

  猛然,她的腦袋被蒙住了。

  丟了魂似的,自己凍著了還坐在這兒發呆。

  太子瀚只好把被子朝她腦袋上蓋過來了,她整個人被蒙住,回過神來,忙把被子往外拉,直叫:「殿下,你幹什麼呀。」

  「我才要問你幹什麼,你發什麼呆。」

  發呆也不行?

  她微微撇了嘴,咽下心裡的委屈,躺了下來,閉了眼,輕聲說:「殿下,我要睡覺了。」

  她是真的覺得有些累了,不只身體累,心裡也忽然覺得有些疲憊。

  這就睡了?

  她以往幾時這麼早就乖乖的上床睡覺過?哪次不是想法設法的來撩他。

  睡就睡吧,他繼續看了一會手裡的書。

  身邊的人也漸漸轉過了身,把背給他了。

  夜漸漸深了,身邊的人再無動靜。

  知道她是真的睡著了,太子瀚也輕輕放下手中的書,默默躺了下來,閉了眼,卻毫無睡意。

  一些畫面湧入腦子裡,竟是令他怎麼也無法入睡。

  這個妖精就躺在身邊,竟還真睡得著。

  忍了幾忍,終是忍無可忍。

  自己的女人就在身邊,他為何要忍得這麼辛苦呢?

  翻身,扳過她的身子。

  迷迷糊糊中,顧湘君就被他給弄醒了。

  下意識的,便知道他在自己身上做了些什麼,她睡得正香,又處於困頓之中,哪裡肯給他回應,下意識的想要躲開。

  平時不是很高傲的麼,居然趁她睡著了對她做這種事情。

  她心懷怨念的咕噥著,假裝自己並不清醒,伸手把他往外推。

  不清醒的情況下拒絕,可以拒絕的吧。

  「我困死了。」她低聲咕噥著,不肯配合的想要推開他,但哪裡推提開,她那點力氣像在撓癢。

  「死鴨子嘴硬,我還不知道你。」說得好像早就看穿了她似的。

  「……」這就是瀚,白天一個好臉不給她,但到了晚上……

  她有心想睡過去,卻也被他弄得清醒了大半,困意沒了。

  他非要,她是沒辦法不給的。

  磨蹭了一會,到底是如了他的意了。

  她忽然就哭了起來,雙臂環在他的頸項上抽泣。

  這便是身為女子的悲哀,女人永遠只能為男人活著,而男人,卻可以轉身去擁有別的女人,身為女人的她,還要假裝大方,不能嫉妒。

  有時候真恨自己不是男兒身,那樣便不用承受女人的悲哀了。

  這個世界,太過優待男人,對女人又過於苛刻。

  許多奇異大膽的想法,她也只能深深埋在心底。

  她正抽泣著,細細的吻就落在她的唇上,不似以往的霸道,反是帶了許多的溫柔。

  「你哭什麼?不舒服?」他還以為弄疼她了,但以往也這樣子,她也從來沒哭過。

  「不是。」她抽泣,搖頭。

  「那是什麼?」

  「我不敢說。」

  「為什麼不敢說?」

  「我怕被你定罪。」

  「恕你無罪。」他嘴上回應著,卻也一直沒有閒著,狠抽了幾回。

  溫暖又緊緻,酥得令人無法對她說出心狠的話。

  顧湘君是知道的,他在這個時候多半是好說話一些的。

  她便磨磨蹭蹭的軟糯著聲音說:「我想到以後,你也會屬於別的女人,也會和別的女人這樣,我心裡就難過了起來。」

  還以為天塌下來了。

  她的話莫名的就愉悅了他的心,問了她一句:「你是在嫉妒嗎?」

  「你說不怪我的。」她立刻打了個激靈。

  「沒怪你。」

  不怪她?嫉妒都沒事?不會覺得她心胸狹小?莫名的疑惑。

  心裡亂糟糟的,她不了解他,也不知道他腦子裡整天想什麼。

  ~

  後來,他破天荒的,竟是帶她去清洗。

  她有些受寵若驚,爾後嘴角噙了些笑,雙臂掛他的頸上低喃:「殿下。」

  他沒回應她,真不知道該和她說什麼。

  過了一會,她跟著他一塊羞羞答答的回來了,她還是很不好意思呢。

  再次躺下,屋裡的燭火也漸漸燃盡,滅了。

  她雖羨慕一個男人一生只愛一個女人的愛情故事,也只是羨慕,毫無辦法可言。

  除了認命,接受,沒有辦法。

  如果有,她想改變這一切。

  讓瀚只屬於她一個人就好。

  次日。

  再次來到皇后面前,請過安。

  皇后眼皮抬了一下,語氣淡漠:「讓你辦的事,辦成了沒。」

  顧湘君知道她所指的是錦瑟一事,便回她:「臣妾已和太子提過了,太子……」

  「太子妃,你先回去,我與母后有些話要說。」

  顧湘君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見太子瀚大步流星的走了進來。

  湘君看他一眼,行禮:「殿下,妾身……」

  「出去。」太子瀚語氣冷淡。

  皇后挑了眉,以為他果真有什麼要不得的事情,只好擺了擺手,讓太子妃下去了。

  顧湘君退下,留下母子倆人。

  「什麼事呀?」皇后問他。

  「錦瑟一事,你有什麼和我說便是,找湘君到面前哭鬧有什麼用呢?我會聽她的不成嗎?不過是白白惹人心煩罷了。」

  皇后臉色微沉,聽他這話,是太子妃到他面前哭鬧過了,但他還是不肯同意?

  「你怎麼這麼糊塗?」皇后有些許的恨鐵不成鋼。

  「錦瑟是你舅舅的女兒,你收她為側妃,對你將來大有幫助。」

  「我不需要。」

  「沒有遠見,你這樣冷落錦瑟,你舅舅會高興嗎?」

  「就為了他的高興,我就得要一個我不喜歡的女人?我連自己喜歡什麼樣的人都不能選擇,我這太子當了有什麼意義?若將來我都聽你們指手劃腳,不如你們來做這個位置好了。」

  「你……」

  「我的話說完了,錦瑟的事,不必再提了。」

  「你給我站住。」皇后氣得不行,怒衝到他的面前:「你現在是不肯聽我的話了是嗎?」真是翅膀長硬了,什麼話都敢和她說了。

  「除了錦瑟這件事情,別的事情都好商量。」

  皇后氣得不行:「你不要忘記了,你雖是太子,你還沒登基呢,若沒有母后幫你,那個位置是不是你的還真不一定。」蕭貴妃可是一直掂記著那個位置的,同是女人,她太了解那個人了,那就是一隻蟄伏的老虎,隨時都在準備機會出擊。

  太子瀚忽然就冷笑,他的母后,竟和她說這樣的話:「那個位置,若不是你硬塞給我,我還真不稀罕,你若不想給,就收回吧,誰愛要誰要。」

  那個位置,從來都不是他的選擇,從他一出生,便註定了是他的位置。

  這麼多年來,他本來也習慣了那個位置,但有一天卻漸漸的發現……

  那個位置,皇上想收回,羨殿下也想要,這便讓他心裡不是很舒服了。

  兒女的婚姻本是父母之命,他迎合了父皇的旨意,也就罷了。如今,連他的母后也一再的拿這個位置對他進行威脅,這就可笑了。

  難道就因為這個位置,他要受這些人的威脅?任憑他們擺布?

  ~

  他忽然說出這樣一番話,皇后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他。

  「你該不會是喜歡上了太子妃,為了她才拒絕錦瑟的吧?」除了這個原因,她想不出來他為何會這反拒絕錦瑟。

  皇上為他選太子妃,他都同意了,接受了,怎麼到了她這裡,給他一個錦瑟,他反而不願意要了?除了這個原因,她再想不出其她。

  若真是為了這個女人,那就太該死了,一個在她看來毫無影響力也沒有任何威脅的女人,竟能左右她兒的心思,可見背地裡和太子在一塊的時候,沒少耍花招,這不就是另一個蕭貴妃嗎?看著與世無爭,一聲不響,可一直在尋找機會。

  果然,會咬人的狗,都是不叫的。

  ~

  太子瀚瞧了她一眼,她的母后的性情,他還是了解的。

  他冷笑了一聲,口氣裡帶了幾分的輕視,眸中帶著幾分嫌惡:「太子妃?就那個俗不可耐的女人嗎?你也太高估她了。」扔下這話,轉身走了。

  俗不可耐的女人嗎?

  在他心裡,她竟是俗不可耐的女人。

  不該計較的,他這個人,有什麼話是不能說是不敢說的。

  可是,還是覺得好冷,四肢百駭都是冷的。

  他那種輕視的語氣,甚至帶著嫌惡,讓她有些受不了……

  「你站在這兒做甚麼。」太子瀚的聲音忽然傳了過來。

  她覺得腦子裡有些空白,下意識的回他:「我在等你。」

  「等我作甚麼,回去。」他抬步便往外走了。

  他知道,她聽見了他的話。

  他以為,她走了。

  那些話,只是說給母后聽的。

  他懶得解釋什麼,也不屑於去解釋。

  誤會就誤會吧,反正誤會的事情也不是這一件。

  顧湘君默默的跟著他一塊走了,下台階的時候,神情恍惚之餘,她踩空了。

  她啊的一聲叫了出來,以為自己要摔著了,卻不想就落入他懷裡了。

  「你走路不長眼睛的嗎?想摔殘不成。」他沒好脾氣的沖她一頓罵。

  「你們這些婢女沒眼睛嗎?看不出太子妃身體不適?不知道扶著點嗎?」他又沖她的婢女一堆斥責,頭也不回的走了。

  「太子妃。」她的婢女忙過來扶著她。

  她愣了愣,只好由自己的婢女扶著一塊回去了。

  莫名其妙的又朝她發脾氣,應該永遠過黑夜,不應該有白天的,只有在夜裡,他才有些許的溫柔,任由她抱著都不會推開的。

  回去之後,顧湘君也有些在院中的遊廊里坐了一會。

  天冷了,院裡的花都謝了,只剩下光禿的樹枝了,但不遠處的梅花,卻開得正盛,傲立在風中,異常的美。

  「太子妃,外面風大,進去坐吧。」她的婢女扣兒小聲和她講。

  剛才太子瀚那話,她們也都聽見了。

  真是太傷人了。

  她們家小姐,那是百里挑一的好姑娘,如果真的是俗不可耐,會從那麼多的女子中脫穎而出成為太子妃?

  但這話,也只能心裡想想,哪敢多嘴。

  「小姐,您抱著這個爐子吧,曖著點。」黛兒把手爐遞給她,怕她冷著了。

  她在這兒坐了一會,風一吹,本來臉就白,現在更白了。

  湘君接了過來,聲音飄遠:「你們都走吧,讓我一個人靜一會。」

  她的婢女知道她心裡不高興,只好由著她再繼續坐一會,各自退到旁邊去了。

  ~

  有時候會有種錯覺,被喜歡的錯覺。

  現在是真的知道了,瀚是不喜歡她的,一點都不喜歡。

  他厭惡她,覺得她俗不可耐。

  既然這樣,為什麼要夜夜與她歡好呢?

  他可以拒絕的,偶爾寵幸一次,她也是沒有辦法的。

  他可以有別的妾室的……

  她一遍遍想他之前對皇后說的話,這也是她第一次聽見他與皇后無所顧及的說話,甚至揚言他不稀罕那個位置。

  有一瞬間,她差點以為他真的是因為喜歡上她了,因為她而不願意要錦瑟。

  她正激動著,沒想到他後面的話立刻把她擊得粉碎。

  太子也是一個渴望自由的人吧,只是身在這皇家之中,他也有太多的身不由己。

  聽他話的意思,他好像是有自己喜歡的女子了,他想要選擇自己喜歡的女子,但太多的身不由己,令他不得不屈服,一次次的屈服,屈服了皇上,選擇了她為太子妃,現在還在屈服皇后,再選擇錦瑟小姐為側妃。

  一次次的屈服,身邊睡著的女人都不是他自己親自挑選的,以他那高傲的性子,是受不了的嗎?

  那麼,與她夜夜纏綿,也不是因為貪戀她的身體嗎?

  是因為要給皇上一個交代嗎?

  他那樣高傲的一個人,卻要為了討好皇上與她夜夜纏綿?難怪平日裡不給她好臉色,心裡定然是厭煩極了。

  在太子的心裡,一定藏著一個他想要的女子吧。

  聽他那話的意思,應該是這樣的。

  他有自己想要的女子,但為了保護她,又必須把他隱藏起來,一旦暴露了,皇后一定饒不了那個女子,皇上也會不喜歡。

  這麼想來,太子瀚心裡可真苦啊!

  與自己夜夜歡好,也是難為他了,難為他這麼賣力。

  她胡思亂想了一會,想多了,便低聲笑了起來,自己也分不清楚是真是假了。

  不知不覺,眼淚就流了下來。

  太子瀚厭惡她,她卻喜歡了他。

  也許,從見他的那一刻,便喜歡了他。

  成親之後,她便越發的不能自撥。

  女人的悲哀,人給了男人,心也差不多丟了。

  男人不動心,女人這一生也就完了。

  ~

  「太子妃,太子妃,您這是怎麼了?」奶娘悄悄來到她旁邊,聽扣兒過去說她在這兒坐了好一會了,不肯回去,她匆忙跑了過來。

  她照顧了她一輩子,她還是願意聽她這個奶娘說話的。

  「太子妃,您別哭啊,外面風大,您看您都吹冷了,咱們快進去吧,有什麼事進去說,奶娘給你想辦法。」

  她微微回了些神,奶娘能有什麼辦法?

  奶娘控制不住太子的心,太子的心不在她身上也就罷了,反覺得她俗不可耐,這就太傷人了。

  「太子妃,快跟我進去,您這樣吹風,會病著的。」奶娘一邊拿帕子給她擦眼,一邊勸她。

  她坐久了,即使是抱著個手爐,手背上也是涼的。

  顧湘君勉強起了身,感覺魂都被勾走了般。

  奶娘扶她回去,讓她坐到榻上靠著。

  所有的努力,在這一刻,都該停止了。

  再多做什麼,都是笑話。

  她有她的清高,她有她的驕傲。

  「太子妃,喝碗熱茶,曖曖。」奶娘拿了茶過來。

  「不想喝了,我想睡一會。」

  她想睡會,奶娘也只好作罷,小聲和她說:「睡吧,睡醒了就沒事了。」

  她悄悄退了出去,顧湘君閉了一會眼,又睜開。

  她睡不著的,她只覺得滿心是傷,疼得不輕。

  的確,是她俗了。

  太子是真清高,她是假清高。

  他甚至都不屑那個太子的位置,一怒之下和皇后說出那樣一番話,而她,卻曾因為被選為太子妃而沾沾自喜過。

  這樣想來,在太子的眼裡,她的確俗不可奈。

  和所有的女人一樣,她看中的是太子妃這個位置。

  想通了,她反而不那麼氣了。

  她就是這麼的俗,為了家族的榮耀,所有人的期望,她沒有任何反抗的進了宮。

  但現在,卻莫名的發現,她只想要他。

  她只想要他,不但要他的人,還要他的心,而他卻是不在乎。

  這才是最痛心的吧!

  想到痛心處,她是真的覺得心都絞在了一處。

  門吱的開了,她沒有動,想著又是哪個婢女進來了,或者是奶娘。

  過了一會,沒人吭聲,她下意識的坐了起來,去看……

  是太子瀚回來了,他坐東邊的書桌前,她有時候會在那裡寫會字或者作畫的,他有一些書也會擺在那裡。

  她默默的看了他一會,注視著他那張稜角分明的臉龐,抿成一條線的唇瓣,柔軟又可口。

  他頭也沒有抬,在那邊專注在自己手裡的書上。

  「殿下。」她輕聲喊了他一句,他沒理會。

  想到他對自己的厭惡,她忍下心裡的痛意,從床上起了身。

  她想問一問,他究竟喜歡哪一類型的女子。

  「殿下。」她來到他面前。

  他抬了一下眼皮,瞧了她一眼。

  「有事?」態度冷淡。

  「想問你個事。」

  他沒言聲,顧湘君也就繼續說,問得有些小心翼翼:「殿下,您喜歡什麼樣的女子?」

  「……」他瞧著她,過了一會,說了句:「你病得不輕吧。」

  「我沒病。」說過,她立刻意識到,他這是在罵她有病。

  不說就算了,她也就是有些好奇,在他的心裡,喜歡的會是什麼樣的女子。

  反正,不過喜歡誰,也不是她——俗不可耐。

  「當我沒問吧,您忙吧。」她扭身走了,什麼討好都顯得多餘又可笑。

  再也不必刻意討好,人家心裡指不定怎麼厭惡呢。

  她轉身走了出去,忽然就不想與他待在一處了。

  她這麼俗不可耐,何必惹他生厭。

  她抬步走了出去,坐在外面的亭子裡發了會呆。

  「太子妃,外面冷,坐一會就回去吧。」

  「太子妃,您該用膳了。」扣在一旁輕聲喊她。

  「我現在還不太餓,晚點再吃吧。」

  「那也該回去,外面這麼冷,您看這天,風颳得多大啊!」

  回去做甚麼呢?

  太子人在裡面,她忽然就不想面對他了。

  想著這段時間他打心眼裡對自己的厭惡,她的自尊心突然就受到了極大的創傷,她不能面對,甚至不敢想那些往事。

  「太子妃,您看,現在下雪了。」婢女黛兒也彎腰過來喊她,無非是想勸她回去。

  「太子妃,您把手爐抱著。」扣兒這時又接過宮女匆匆送來的手爐,放在她手裡。

  她的手冰冷,她已經坐了好一會了。

  聽著婢女在耳邊的聲音,她眸色動了動。

  真的下雪了,但這和她又有什麼關係呢?

  院裡的百花凋零,只有那株冬梅,傲立在雪中,獨樹一幟。

  雪花紛紛飄落,鵝毛的大雪很快便把地面鋪了厚厚的一層。

  忽然就想起一些往事,大伯家的笙妹妹,她自幼是個無憂無慮無拘無束之人,想說什麼便是什麼,想做什麼便做甚麼,從來也不顧及別人怎麼看怎麼想,那些年,她活得天真又快樂。

  每年雪下來的時候,她都要在雪地里玩個一整天,動手給自己堆了一個又一個的雪人,還有一條長長的長城,自己站在上面又崩又跳,咯咯直笑,下面的婢女又驚又怕,甚怕她摔倒了。

  有一回,她在雪地里玩的時間太長了,就什麼也看不見了,據說那叫雪盲。

  望著紛紛飄落的雪,她眸色微微動了一下。

  現在的笙妹妹,變了許多,但那好玩的本性,還是在的。

  等到了明天,雪應該會下得很大了吧。

  忽然很想回去見一見她,等到明天,便可以和笙妹妹盡情的玩一仗堆雪人打雪仗。

  即使是雪盲,也一定很有趣的吧。

  老媽子們急得團團轉,她自個也嚇得哇哇的哭。

  她正想著這事,奶娘匆匆跑了過來。

  一準又是哪個婢女悄悄跑去把奶娘喊來了,她默默的嘆口氣。

  她身邊的婢女總不如今笙身邊的幾個小婢女活潑好動有趣,也是她這個主子的錯,因為她也常被拘束著。

  「太子妃,您怎麼又坐在外面了。」奶娘來到她身邊問她。

  她淡淡的笑:「奶娘,您看下雪了,我們要是今天能回去,明天還可以和笙妹妹一塊堆雪人呢。」

  「您現在是太子妃,哪能隨便出宮呢。」

  是啊,她現在不能隨便出宮,就和她不能隨便出府一樣,不論在哪裡,都是被拘著不得自由。

  「太子妃,您看外面現在挺冷的,您快進去吧,要是把您給凍個好歹出來,可怎麼辦呀。」

  「奶娘,我身子沒那麼嬌貴,我想再坐一會。」

  「明天再出來坐,明天再出來坐,咱們趕緊進去吧,您看這天都要黑了,您還沒吃飯呢,肚子餓了吧。」奶娘伸手扶她,要拉她起來,她不得不起了身,跟著回去了。

  「你們快去給太子妃準備晚膳。」午膳都沒有吃,這真是胡鬧了。

  「就擺在花廳那邊吧,給我做碗粥就好。」別的她也吃不下,沒有半點胃口。

  交代了下去,她也不急著回屋,坐到花廳里歇著了。

  回到花廳,宮女都退了下去,她的婢女在一旁侍候。

  奶娘小聲問她:「太子妃,您是不是在和太子鬧彆扭?」若不然這怎麼一直不跟回屋呢。

  「沒有。」

  他那個人,哪裡會與她鬧彆扭,他有什麼便說什麼,又哪裡會考慮說過後她心裡是否彆扭。

  他從來就沒有彆扭過,是她自己心裡覺得彆扭了。

  奶娘默默的嘆口氣,太子說過的話,她豈會不知道,扣兒已經悄悄告訴過她了,她也沒想到,太子會說那樣的話,明明夜夜都與自家小主住在一起的,夜夜合歡,怎麼都不覺得像是討厭自家小主的樣子。

  這事不要說奶娘想不通,顧湘君自個也想不通,想不通,索性也就不想了,想多了,心裡是真的很煩,也很疼的。

  宮女送來了她要的粥,她勉強喝了一碗紅棗蓮子粥,實在喝不下第二碗了,只覺得連喝碗粥心都絞痛,便放了下來說:「我飽了,都拿下去吧。」別的點心一口沒動,侍候在一旁的奶娘瞧她精神不大,只好作罷。

  「太子妃,您看天都晚了,您回屋歇著吧。」

  確實,天都晚了。

  在外面坐了半天,她也泛了。

  回去睡吧,睡著了就不會太難過了,也許就不會那麼疼了。

  她站了起來,出了花廳,往自己屋走。

  推門而入,就見太子還坐在那邊,還是那個姿勢。

  看到她進來,眸色動了動。

  「殿下,您要歇息嗎?」她還是詢問了一聲。

  他沒有說話,她繼續說:「殿下,妾身有些不適,我想先睡覺了。」至於他,她不想侍候了。

  他也不說什麼,她也不指望他會回答什麼。

  她扭身來到榻前,脫了衣裳,拉開被子,鑽了進去。

  明明下面是個炕,還是覺得有些冷,她勉強縮著,閉了眼。

  莫名的覺得,自己是不是生病了?怎麼會發冷呢。

  病就病吧,病了便不用侍候那位太子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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