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6 以身相許才是他想要的（二更）

  和老爺子聊完出來，秦少琛整個人渾渾噩噩。

  大概是和他說了太多的話，老爺子再次昏睡了過去，醫生在裡面搶救。

  老管家看到秦少琛，老淚縱橫，「大少，老爺子這次怕是撐不過去了。」

  「爺爺說，讓你把秦皓找來。」秦少琛喉間輕滾，一說話聲音也忍不住顫抖起來。

  

  這是老爺子死前唯一的遺願，想讓兒孫都在他身邊。

  「好好好，我這就去。」

  這天晚上秦家所有人都在病房守著老爺子，醫生說了，老爺子是吊著一口氣，如果不是有藥物控制，早就去了。

  秦皓在病房裡待了很久，老爺子醒來看到他已經是半夜，他激動的拉住秦皓的手，喊的卻是秦少琛的名字。

  「阿琛……」

  秦皓眯起眼，眼裡閃過一抹惡毒。

  果然啊，爺爺心裡從來就只有秦少琛，他在這兒守了這麼久，老爺子都看不到他。

  秦皓卻忘了，自己這些天一直都在模仿秦少琛，為的就是混淆蘇莞卿的視覺。

  老爺子本就視線模糊，把他認成秦少琛也正常。

  「阿琛，我不是讓你叫阿皓過來的麼……他怎麼沒來？」

  話落，秦皓的眼裡露出難以置信。

  原來爺爺心裡記掛的人是他，不過是把他認錯了而已。

  秦皓艱難的深吸口氣，喊了聲，「爺爺，我是阿皓，我來看您了。」

  「阿皓？」老爺子似乎清醒了，他想起身來看看清楚，可用力了好半天也於事無補。

  「真的是阿皓麼？」

  秦皓點了點頭，緊緊握住他的手，「爺爺是我，我來看你了。」

  「來了就好，來了就好啊。」老爺子吃力的開口，「阿皓，爺爺，爺爺有話要對你說，你，你一定要好好聽清楚。」

  「爺爺，我在這裡，您有什麼話就說吧。」

  老爺子深吸口氣，良久才道，「阿皓，你這輩子有沒有後悔過？」

  秦皓垂著頭沒作聲。

  「我知道，你應該是後悔的……爺爺啊，對你和阿琛都是一樣的疼，把阿琛和楚楚帶在身邊是因為……因為他們從小就沒了媽媽，而你，有吳雨晴疼著，我也就不操心了……但是阿皓，爺爺心裡是有你的……你是我秦家的子孫，爺爺怎麼可能不疼你，還有你妹妹，妹妹秦貞，你也知道，爺爺都是把她當做寶貝的寵著……只可惜……咳咳。」

  老爺子突然劇烈咳嗽起來。

  只要想到秦貞，他的心就痛得不行。

  自己當做寶貝的丫頭，竟然是一個野種，這件事他到現在都接受不了。

  「阿皓，現在的秦家就剩下你和阿琛兩兄弟，你們千萬……千萬不要再為了一己之私爭執了，要好好的將秦家發揚光大，懂嗎？」

  「爺爺，阿皓也想，只是秦少琛他……」

  老爺子心裡跟明鏡似的，他也不指望秦皓能幫秦家做什麼，只希望他不要再和秦少琛作對，也算是放過他自己。

  「阿皓，爺爺給你分配了一個任務，我們秦家在C市投了不少錢，你以後就去那裡吧。」

  秦皓大驚，「爺爺，您……」

  他剛才還覺得老爺子疼他，現在秦皓不由冷笑起來。

  C市？

  是全國上下最貧窮的地方，老爺子竟然要他去。

  他還是偏心秦少琛啊，就這麼將整個秦家交給了秦少琛，將他支到那麼偏遠的地方。

  呵。

  老爺子自然知道他心裡想什麼，無非就是不甘心。

  「阿皓，爺爺留給你的不止是這些，你放心吧，我派你去那裡，是看重你的能力，也相信你能把那裡的事業做大。」

  「我想問爺爺，為什麼一定要讓我去，秦少琛呢，他為什麼不去？」這些年，他心裡一直不平衡，也一直在和秦少琛斗，每次都輸給他，秦皓不服氣。

  他們都還沒正式比過，憑什麼讓秦少琛當家做主！而他，堂堂的秦家二少爺，卻要去那麼個偏遠的地方受苦？

  他不甘心，不甘心！

  「阿皓，你啊總是這樣，你要想想你自己，要懂得感恩。」老爺子嘆氣，「你不要以為做秦家家主就是好事，我把這個權利給你大哥當然有我的打算，阿皓，快快樂樂過完下半生不好嗎，爺爺給你留的可是巨額的財富，你呀……就等著享福吧，這是別人求也求不來的事呢。」

  是麼？

  秦皓一個字都不信，給他一點甜頭就像打發他，沒門兒。

  「行了，該說的我也說了，你出去吧。咳咳……」老爺子說完便再次在咳嗽中昏了過去。

  他該操心的，不該操心的都操心了，事情安排了，至於以後會怎麼樣，也要看他們的造化。

  這一次，他總算是可以走了！

  *

  第二天上午是秦楚的葬禮，秦家的墓園大，容納的人也不少。

  墓地跟前黑壓壓的一片，陸驍和秦少琛站在前排，後面跟著秦家人和賓客。

  待葬禮結束，賓客們散去，陸驍和秦少琛站在墓碑前沒動。

  秦少琛手掌落在陸驍的肩上，「阿驍，回去吧。」

  「我想在這裡陪陪楚楚姐，舅舅，你先走吧。」

  「你太外公還在醫院，醫生說就一口氣吊著，已經昏迷十幾個小時，也就這一兩天了。」

  陸驍的視線盯著墓碑上的照片，是一張黑白照，秦楚笑得很溫柔，眼神似乎在說話。

  他不相信，楚楚姐真的就這麼沒了。

  「舅舅，你去看太外公吧，我，我下午再去看他。」

  秦少琛點點頭，「那行，你自己小心點。」

  這孩子大概需要一點時間緩衝！

  墓地不遠處，季擎煜一伙人在等秦少琛，看到他過來，幾人找了一處空閒地聊了起來，也好陪著陸驍。

  「阿琛，我看你臉色不好，沒事吧你。」

  「是啊阿琛，要不去醫院檢查一下，輸營養液也能好得快。」

  「等下叫家庭醫生也行，阿琛應該是累了。」

  三人各自說了句，都很為秦少琛的身體擔心。

  秦少琛神色疲倦，「我沒事，你們也知道，我這幾天根本沒合過眼，處理完楚楚的後事，馬上輪到老爺子。」

  「你這樣熬下去可不行，身體是自己的。」

  「我知道，回去了我就好好休息，聽你們的去輸營養液。」

  幾人正說這話，突然鑽過來一抹小身影。

  「季擎煜，媽媽讓你過去。」

  是季小淺！

  她竟然稱呼的是季擎煜，小丫頭片子有板有眼的，冷漠至極。

  其他三人愣了下，怔怔的盯著季小淺。

  這丫頭才幾天不見，怎麼像換了一個人似的。

  厲子涵玩笑的開口，「喲，我當時誰呢，怎麼了淺淺，還想學你哥哥那一套啊，我告訴你，你學不來的，女孩子啊還是可愛俏皮比較討人喜歡。」

  「我不在乎別人喜不喜歡我！」季小淺冷冷的回過去，一身黑色小西裝的她，眉宇間帶了一股霸氣。

  這丫頭……嘖嘖，好像不一樣了啊，跟個女王似的。

  顧明澤也開口，「淺淺，怎麼阿澤哥哥都不叫了。」

  季小淺白了他一眼，「那可是秦貞姐姐的專屬稱呼，我可不敢。」

  「嘿，你這小丫頭，怎麼說話呢！」

  「我說的是事實！」

  「好了淺淺，我們走吧。」季擎煜發話。

  若是換成平時，季小淺肯定和他一起走了，還會黏著他，可現在，她就當季擎煜是個陌生人，哪裡會聽他的。

  「媽媽叫的是你，我想在這裡玩一會。」

  「季小淺！」

  季小淺冷冷別過臉，漂亮的臉蛋上沒有絲毫感情，「怎麼，季少又想教訓人了麼？你要教訓我也沒用，我還是不會聽你的。」

  顧明澤和厲子涵相互看了眼，不敢再插話。

  這兩人不對勁啊！

  秦少琛是明白人，生怕這兄妹二人在這裡鬧起來，賓客還沒走遠，到時候鬧出笑話。

  「阿煜，你先過去吧，我們一會兒把淺淺帶過來。」

  「嗯。」

  季擎煜答應下來，走之前狠狠的瞪了眼小丫頭。

  這丫頭記仇他是知道的，但季擎煜沒想到會到這個地步。

  那天晚上，他已經和她說得很清楚了，為什麼她不能理解自己？

  季擎煜一走，厲子涵和顧明澤就圍著季小淺問東問西，這小丫頭跟個刺蝟似的，到底怎麼回事，他們可是很感興趣呢。

  「淺淺，你哥哥今天下午結婚，你準備禮物了沒有？」

  「是啊淺淺，你哥哥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可不容易。」

  季小淺翻了個白眼，懶得理他們。

  「秦大哥。」她叫秦少琛。

  秦少琛靠著一根樹站著，有點累。

  「嗯？」他閉著眼應聲。

  「您太太呢？」

  「你有事找她麼？」

  季小淺兩手揪著，「我想謝謝她那天照顧我。」

  「舉手之勞，季小姐不必掛懷。」

  事實上季小淺是想和蘇莞卿見上一面，她聽說，這位秦太太了不得，之前是秦二少的妻子，後來又變成了秦大少的妻子，她還聽說，孟雲對秦大少有意，季小淺想問問蘇莞卿，是怎麼斗過那些妖艷的賤貨的。

  「秦大哥，我，我想見見你太太方便嗎？」

  「你有事要問她？」

  這丫頭鬼的很，沒有什麼壞心思，但看她這樣子絕不是為了單純的感謝吧。

  蘇莞卿現在在養胎，秦少琛怕這丫頭打擾她。

  「嗯，秦大哥，求你了，我知道你最好了。」季小淺撒起嬌來，恢復之前的本性，「我從來沒求過秦大哥什麼，你不會這麼吝嗇吧，我真的只是去看看你太太。」

  「嗯哼，行吧，不過你不許吵她。」

  秦少琛將蘇莞卿的情況說了，季小淺點點頭，然後說了聲謝謝便跑開了。

  顧明澤吹了聲口哨，「這丫頭，到底在搞什麼鬼。」

  「女人的心思啊，難猜。」

  ……

  誰也沒發現，墓地另一邊的叢林裡，躲著兩個人影。

  秦楚靠在樹下，能清楚的看到墓碑前跪著的人影，她已經在這裡大半天了，腿都站麻了。

  莫辰在她身後勸，「楚楚，我們走吧，別讓人發現了。」

  「莫辰，我突然好後悔！」秦楚心疼兒子，「你看阿驍他，我想去和他說……」

  莫辰嚇得不輕，將秦楚的身子狠狠抱進懷裡，生怕她會控制不住衝過去暴露，「你在胡說什麼啊，楚楚，我們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要說後悔，他才後悔呢，他應該在秦楚調換出來以後就帶著她出國的，竟然折騰到了這時候。

  「莫辰，你別這樣，我就看一眼，看一眼好不好？我在這裡陪著阿驍，以後，我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見到她啊。」

  她的阿驍，哭得那麼傷心，還有秦少琛，剛才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定然是心痛的。

  世上怎麼會有她這麼狠心的人，為了自己，傷害家人。

  秦楚淚流滿面。

  她的身體本來不能受刺激，被莫辰從醫院調換出來後，也不知道他從哪裡找來的醫生，第二天她的眼睛竟然能看見了。

  要不然，她這會兒也不能看到她的兒子。

  秦楚很感謝莫辰，在她離開之前治好了她的眼睛，能讓她看看兒子。

  「楚楚，我們走吧，再不走來不及了。」

  「莫辰你不要逼我！」秦楚兩手拽著樹，死死不肯鬆手。

  莫辰抱住她，激動的呵斥，「楚楚，你別等了，陸遠是不會來的。」

  是的，她在等陸遠！

  沒想到莫辰這麼了解她。

  在她的葬禮上，陸遠竟然沒有出現，難道他對自己一點感情都沒有嗎？這麼迫不及待的和那個女人團聚了？

  秦楚的身子逐漸軟下去，她心疼兒子沒錯，想看兒子也沒錯，可沒看到陸遠，心裡還是有遺憾的。

  陸遠不是那種忘恩負義的人，她死了，他不會真的逍遙快活吧。

  「楚楚，既然做了決定就要放下一切，我們去好好治療，等你身體好了再回來。」

  秦楚搖頭，大滴大滴的眼淚從消瘦的臉龐滾落，「我聽說爺爺為了我的病，已經住院了，我真的很害怕他老人家會有什麼問題，莫辰我不能跟你走，我要去……」

  「秦楚，你醒醒吧，如果你這樣出去，只會讓你的家人再心痛一次，想要他們好好的，你就得好好愛惜自己。」

  是啊，她這個樣子跑出去，到時候秦遠成，秦少琛，還有陸驍都會為了她的病再次奔走，如果手術失敗，他們又要承受一次她死去的打擊。

  「楚楚，我們走吧，我會給你找最好的醫生治療，你要相信我啊！」莫辰苦口婆心的勸，「你看看你的眼睛，不就是最好的例子麼？」

  有時候某些病，不一定要找名醫，很多江湖術士醫術同樣的高明，秦楚的眼睛是他拖了很多關係請來了一個中醫，用銀針給她紮好的。

  當時他也沒抱任何期望，畢竟她得的是腦癌，眼瞎不過是惡化的第一步。

  沒想到那個術士竟然真的把她的眼睛治好了。

  而她的病，那個術士說，可以開幾服藥試試，不過也不能放棄治療。

  這個手術是一定要做的！

  是，她現在唯一能相信的人就是莫辰。

  只是若是她真的治好了病，這份情她要怎麼償還給莫辰呢。

  他要的，不過是以身相許，也是她這輩子給不起的。

  「楚楚我們走吧。」

  秦楚痛心疾首的閉了閉眼，「我聽說昨天趙姿去鬧了。」

  莫辰的臉上閃過一絲尷尬，「我已經和她離婚了，楚楚，你千萬別有心理負擔。」

  昨天的事他也聽說了，可又不方便出手。

  如今被秦楚問起，莫辰難逃其責，畢竟趙姿是為了他才會去秦楚的靈堂鬧的。

  「莫辰，我只是覺得對不起你。」

  她不是有心裡負擔，而是覺得欠這個男人的太多，到了這時候，她患了病，能相信的人竟然只有他。

  他們之間，到底是怎樣一種緣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