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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五二章 再拜司馬沖

2024-07-30 21:44:42 作者: 上林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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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馬沖的府邸正是裴妃曾住過的舊吳魯王府,雖被裴妃修繕一新,但占地不大,自從被裴妃從楊彥家裡趕走之後,司馬沖就一直住在這裡。

  天色已經很晚了,王府大殿卻燈火通明,擺開了筵席,司馬沖高踞上首,一左一右各有個美人兒為其夾菜斟酒,下首左右也分別置著兩張几案,一為東海王文學庾彬。

  在司馬沖的名聲被搞臭之後,庾亮曾一度反對庾彬與之往來,不過隨著局勢的變化,他又意識到了司馬沖的價值,於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再阻攔庾彬與司馬沖交往,並暗中持支持態度。

  另一席是長水校尉府司馬劉耽,與司馬沖意趣相投,用現代話來說,就是司馬沖的死黨。

  二人的身邊,也各有兩個美人兒陪著。

  

  「來來來!」

  司馬沖端起酒盅,哈哈笑道:「聽聞孤的國相楊彥之攻占了濮陽,哈哈,濮陽可是羯人在河南的唯一重鎮啊,孤的東海軍愈發的興盛了啊,來,同飲此盅以賀之!「

  司馬沖端著酒盅的手都在顫抖,酒液不斷下潑,誰都能看出,他的心裡已經恐懼到了極點,楊彥越勢大,他離死期就越近,可是有什麼辦法呢?

  東海王府只是個空架子,手底下無一兵一卒,裴妃對司馬沖這個假子也絲毫不假以顏色,偏偏裴妃手裡還有兵,隨時隨地可以把司馬沖送往郯城。

  可以說,司馬衝過著朝不保夕的日子,心理壓力極大,每日裡,他讓自己喝的醉熏熏的,再於女人肚皮上耗盡精力,非如此難以入眠。

  過完年,司馬沖也只十四歲,因過早沉溺於酒色,他的身段,比同齡的士家郎君要矮一些,眼角已經有了眼袋,面色不用敷粉都是慘白。

  「干!快干!」

  司馬沖催促著,一口飲盡。

  「哎~~」

  庾彬和劉耽相視一眼,雙雙嘆了口氣,陪著司馬沖飲酒。

  司馬沖這才現出了笑容,隨即又神秘兮兮的取出個精緻的小盒子,轉頭吩咐道:「此乃上品青玉散,來,分給兩位郎君品嘗。」

  『諾!「

  兩個美人兒低首應下,用小木勺各取些盛入碟子裡,輕移蓮步,帶著習習香風,奉到了庾彬和劉耽的案前。

  青玉散晶瑩剔透,在燭火的輝映下,隱約閃爍著蒙蒙青光,故名青玉,確為散中上品,不過庾彬和劉耽均是現出了為難之色。

  庾彬家教嚴整,庾亮早有嚴令,族中子弟不得服食五石散,違者治以家法,劉耽則是素有行檢,博學明史,以義尚著稱,他與司馬沖交往,一是南陽劉氏自過江以來,家道中落,有借東海王重塑家業的願望,另一方面,他也對楊彥專權凌主不滿,同情司馬沖。

  但他有自己的原則,清楚五石散不是好東西,凡服食者,往往早衰早薨,因此從來不沾。

  司馬沖卻是等不及,取了青玉散,細心的服用著,不片刻,就現出了陶醉之色,那慘白的皮膚變得紅潤起來,渾身似是精力無限,一彈而起,解開衣衫,露出了那瘦骨嶙峋的身體。

  長期服散者,因皮膚異常敏感,不僅不能穿新衣,還不能洗澡,當時常為人稱道的捫虱而談,即一邊交談,一邊捉虱子,正是緣於此。

  司馬沖這一脫衣服,頓時,一股悶餿味散了開來,身邊的兩個美人兒均是微微擰起了那秀氣的小鼻子,實際上她們對於服散是非常反感的,畢竟服過散後,男人神智不清,近似於顛狂,身體還不能多碰,導致了女子在男女之事上,要承受更多的痛苦。

  同時因服散者不能洗浴,身上又髒又臭,還會把虱子傳染過來,因女人的身體結構比男人複雜,被髒東西上身,往往會得些莫名其妙的怪病或者羞人的病。

  「哈哈~~」

  司馬沖毫無自覺,哈哈大笑著,邁下台階,卻是留意到庾彬和劉耽面前的散還未動呢,不禁臉一沉道:「你倆為何不服?莫非是嫌棄孤的散?」

  「這……」

  二人相視一眼,頗為為難,服者散神智不清,講道理說不通,正當尋思著該如何矇混過去的時候,突有僕役跑來,在外面喚道:「大王,淮陵內史蘇峻弟蘇逸攜其子蘇碩求見。「

  」蘇峻?「

  司馬沖健步如飛,嘟囔道:」此人不是死了麼,不見,一個死人也敢來打擾孤,叫他滾!「

  僕役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庾彬和劉耽。

  庾彬倒是心中一動,蘇峻被楊彥所殺,蘇逸連夜求見,顯然是為投靠而來,當下便道:」大王,來者蘇逸,並非蘇峻,大王不妨請上殿來。「

  」不見,不見!「

  司馬沖正發著狂,皇帝來了也不會見,更別提蘇逸。

  庾彬乃庾亮之子,可不會由著司馬沖使性子,給劉耽使了個眼色,劉耽抓起一壺酒,會意上前。

  」大王,得罪了!「

  庾彬反剪住司馬沖的雙臂,劉耽捏開下巴,把酒灌去。

  」幹什麼?幹什麼?「

  」放肆,放肆!「

  」咳咳~~「

  司馬沖又叫又跳,奈何身體衰弱,不是庾彬和劉耽的對手,一壺酒被灌了大半。

  庾彬這才道:」請蘇家叔侄稍待,待大王換了衣服,再請來殿上。「

  」諾!「

  役仆施禮告退。

  到底被灌了酒,司馬沖的神智清醒了些,眼裡現出了呆滯之色,不鬧了。

  庾彬向姬妾吩咐:」速服侍大王更衣,若是大王胡鬧……算了,我和敬道(劉耽表字)兄同去。「

  兩人把司馬沖架到後宅,幾個姬妾手忙腳亂的為其更換冕服,這可真是要了命,那挺刮的布料擦在身上,痛入骨髓,不過庾彬和劉耽也不心軟,畢竟這種疼痛,只是感官上的疼痛,而不是服了散皮膚變得脆弱,真的受了傷害,甚至二人都在想,少年人吃些苦頭也好,免得不知世事艱辛。

  趁著給司馬沖穿衣,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提點著接見蘇逸的重要性。

  「若是能斬下楊彥之的狗頭,再大的痛苦孤都能忍,哎喲!」

  司馬沖明白了個中關鍵,發著狠。

  不片刻,強忍著疼痛,穿戴上冠冕的司馬沖回到大殿,庾彬與劉耽分坐左右,召見蘇逸叔侄。

  「廣平蘇逸,蘇碩參見大王!」

  叔侄於殿外恭身施禮。

  司馬沖問道:「為何不入殿?」

  蘇逸道:「重孝在身,不敢入殿。」

  「哦?」

  司馬沖大為動容,快步而出,抓住蘇逸的手,輕撫道:「令兄之事孤也聽說了,那楊彥之竟張狂至此,皆為孤御下不嚴之禍啊,可嘆,復又可恨,來,進來說話,孤對令兄神往已久,正該拜祭才對,怎會忌諱?「

  蘇逸現出了感激之色,居然眼圈紅了,哽咽道:」家兄未能早遇大王,否則何至於此,今大王禮賢下士,厚待蘇某與小侄,若是家兄在天有靈,必會欣慰。「

  」天寒地凍,進來說話!」

  司馬沖不由分說的又拉起蘇碩,牽著叔侄倆步入大殿,把庾彬和劉耽介紹了過去。

  見著庾彬,叔侄倆有數了,都以為投奔東海王是庾亮早就盤算好的。

  「來人,擺開筵席!「

  司馬沖雙手一拍,有僕役進殿,重新奉上酒菜。

  叔侄二人一路奔波,都餓了,不顧儀態的大吃特吃,司馬沖不以為忤,反向庾翼和劉耽笑道:」真壯士也!「

  蘇逸連忙拱手:」這一路擔心受怕,見著大王不由放下了心事,竟致放浪形骸,請大王見諒。「

  」無妨!「

  司馬沖微笑著搖了搖頭。

  其實司馬沖接人待物還是有一套的,畢竟是元帝的第三子,只因裴妃心裡對他有成見,才讓他吃了大虧,這時司馬沖便表現出了皇家氣度。

  劉耽從旁問道:」不知蘇先生帶了多少族人出來?「

  蘇逸道:」近兩千戶,約萬人!「

  」哦?「

  三人相視一眼,均是暗喜,近萬人抽丁壯,大概有三四千,不說與楊彥爭鋒,至少有自保之力,不用再被人拿捏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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