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四七章 兵臨郯城
2024-07-30 21:41:48
作者: 上林春
刁協在城頭,一邊觀察著羯軍的陣勢,一邊用眼角餘光打量著楊彥,他不知道未來的局面會往何用走,如果城破,無非一死,可若是楊彥破了石虎,從此將羽翼豐滿,以北制南,這個天下,還會是司馬家的天下麼?
念及於此,不由暗暗嘆了口氣。
郗鑒也破天荒的上了城,看著那一望無際的軍卒,倒是沒多少懼意,只是心裡恨啊,他對楊彥不抱有太大的信心,細細數來,楊彥雖然屢戰屢勝,但好象沒打過硬仗,打硬仗毫無花假,拼的就是意志與實力,他不清楚東海軍的意志到底有多堅強,卻很明顯,實力遠不如羯奴。
一旦城破,以郗鑒的身份名位絕無可能投降,只能以死殞國,如果是自己死那也罷了,他的妻兒全在郯城,誰能逃得掉?
「豎子害我!」
郗鑒狠狠瞪了楊彥一眼。
城頭眾人觀察著下方,趁著立寨,石虎策馬領著數百騎,緩緩馳近,也觀察著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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郯城是座土城,哪怕楊彥有心不計血本的以水泥加固城牆,在時間上也來不及,只是勉強加固了城門一帶,在夕陽的餘輝下,斑駁的城牆坑窪交錯,忽明忽暗,仿如一條將死老魚,那體表雜亂的鱗片。
「哈哈哈哈~~」
石他縱聲笑道:「楊彥之怕是喪了膽,我軍一路南來,不作阻擊,不作騷擾,讓中山公輕輕鬆鬆南下,我呸,我還以為此子多了不得呢,原來也是個碰著大場面就懵了的慫貨!「
石他和石挺是石勒的義子,五代時期流行的認義父說不定就源自於石勒,石勒到底有多少個義子,恐怕除了石勒自己誰也不清楚,但就羯趙的組織結構來看,義子是非常有效的一種手段。
石勒收義子隨心所欲,看誰順眼,就賜姓為石,收為義子,諸多義子如養盅般,擇其用者委以大任,石他與石挺都是個中的皎皎者。
石挺率步騎三萬進逼蘭陵,以偏師伺機而動,主力在郯城一帶。
在石他看來,攻破一座孤城顯然是唾手可得的功勞,於是又拱手道:「中山公,末將願為前鋒,率部攻城,為中山公獻上楊彥之頭顱。「
石虎眼神略有些陰沉,石勒的諸多義子,與之矛盾頗深,如今的石虎,威望還不象幾年後那麼大,尤其在楊彥這個無名小卒手裡吃了場敗仗,更是有損於名聲,張賓、程瑕之類的晉人本就和石虎不合拍,這段時間也不知明里暗裡進了多少饞言,還虧得石勒信任,才讓他再次帶兵出征。
這導致了石虎在軍中的地位很微妙,既有餘威,又有不服,如石他,貶低楊彥,不就是變相的在貶低石虎麼?如果石他破城而入,豈不是意味著比石虎更厲害?
石虎是石勒的侄子,石他是石勒的義子,不論血緣,實際上親疏關係沒有分別,無非是石虎能打,才更得信重。
石虎神色不變,轉頭問道:「你們如何看待?」
慕容廆、慕容皝父子相視一眼,各自眼神眯了眯,心意已不言而喻,但慕容廆分明瞅著石虎的眼角餘光瞥著自己,不說不行,只得拱手道:「回中山公,我慕容氏久居蠻荒化外,不識中土人物,故不便妄作論斷,不過以我軍兵威之盛,只須穩紮穩打,必可破城。」
這話說了等於沒說,石虎暫時不便嚮慕容廆發作。
慕容部在之前心向大晉,與石勒作戰多次,雖因實力不濟,場面難看,卻從未遭受大敗,並且還與高句麗是死敵,這樣的一個部族,在兩面受敵的情況下還能長期堅持,顯然非泛泛之輩。
但慕容部畢竟力孤,後隨著高句麗的美川王吞併了漢四郡,實力漸增,慕容部的壓力日益增大,故才遣使向石勒稱臣。
石虎只嗯了聲,就繼續望去。
代國這幾年內亂頻頻,五年前,代主拓跋猗盧被長子拓跋六修軾殺,不出數月,猗盧侄拓跋普根殺六修,任代王,隨即病死,弟拓跋義律任代王,及至今年,伯母惟氏又殺拓跋義律,立拓跋賀傉為代王,國事盡操於惟氏之手。
拓跋賀傉受母親挾制,也沒什麼底氣,只是唯唯道:「代國上下皆從大趙天王詔令。」
石虎又望向了宇文乞得歸。
宇文乞得歸是宇文部首領宇文遜昵延之子,本向拓跋部稱臣,與羯趙的關係遠了一層,兩年前,宇文部大敗於慕容廆之手,彼此間算是死敵,又因代國內亂不休,實力損耗嚴重,宇文部漸漸有了脫代投趙之心。
宇文乞得歸二十來歲,身裹獸皮,滿面虬髯,武器是一把丈二鋼叉,威猛無比,如這類鋼叉,至少數十斤重,別將的武器都由親衛捧著,他卻抱在手上,猛一抱拳:「宇文部願先為前鋒,為中山公撥得頭籌。」
石虎眼裡現出了欣賞之色。
不待石虎發問,曹嶷連忙道:「末將也願為中山公先驅。」
其實曹嶷心裡很緊張的,去年他才和石虎開過戰,本指望能最後一個殺出摘桃子,結果確實是最後出面,可桃子沒摘到,被楊彥之坑了,今次接到石勒的命令,斟酌再三,覺得還是乖乖從命為好。
隨軍征戰,石虎不會輕易斬他,而且對楊彥之的能耐曹嶷也清楚,就算城破身亡,最起碼也要磕掉石虎幾顆大牙,況且慕容廆、拓跋賀傉這類部族,見風駛舵最是拿手,一旦石虎的實力大損,說不定就敢從背後捅刀子,那時他的機會就來了。
但此時不能有半點推託,於是拱手道:「末將願為前鋒,攻打城池!」
「哈哈哈哈~~」
石虎突然仰天笑了起來:「明日一早,曹將軍會同宇文部與拓跋部攻城!「
」諾!「
曹嶷、宇文乞得歸、拓跋賀傉各自拱手應下。
……
這一夜,雙方似有默契,抓住戰前的機會最後休息,誰都沒有騷擾對方,實際上不是楊彥不想騷擾,而是思來想去,風險太大,只得作罷。
天色漸漸亮了,城外號角齊鳴,鼓聲進擊,隊隊軍卒湧向陣前,隊伍中,夾雜著密密麻麻的衝車、木驢和雲梯,兩翼由拓跋部的騎兵近萬押陣。
雖然城頭將士盔甲齊整,神色嚴肅,腰背筆挺,一股股昂然的戰意蓬勃而生,民夫也在有條不紊的把守城物資,諸如檑木、滾石、火油以及一捆捆的箭矢向城頭搬送。
只不過,郯城周長二十里,兩萬四千守軍一部分是騎兵,不可能用於守城,步卒也要留出預備一隊二隊,真正能一次性用於守城的軍卒,不會超過五千,分散在漫長的城牆上,顯得稀稀拉拉。
而下方的敵軍以北門為主攻,足有三四萬之眾,在人數上很不成比例,望之心神震顫。
許傑做為衛生掾,主抓防疫病,治傷員,任務很重,今日請纓親臨前線,統一調度,顧燚與許傑正是郎情妾意,蜜裡調油之時,纏著許傑要來見世面,許傑沒辦法,找到楊彥,楊彥覺得讓這些士家女郎開開眼界也好,因此不僅應允,還把陸蕙芷也叫上了城頭,均披著甲,有女親衛守護。
當然,真到戰鬥打響的時候,還是要下去的。
這時,顧燚拍著胸口道:「郯城雖兵精糧足,可下面的人也太多了吧,俗話說,雙拳不敵四手,奴輩人多勢眾,如果城池失陷,咱們恐怕全都死無葬身之地啊!」
陸蕙芷在一邊道:「有機會去死就不錯了,就怕落在奴輩手裡,想死都不可能。」
「怎麼說話呢?」
楊彥不滿的看了過去。
陸蕙芷仍然心虛,不敢看楊彥,只半低著頭,把腦袋側去一邊。
這倒是讓楊彥愈發的訥悶,難道是自己沒趁熱打鐵,又或者這段時間忙於軍務,疏遠了佳人?看來還得在挺過這一陣猛攻之後,儘早把生米煮成熟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