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命運弄人
2024-05-03 03:23:58
作者: 暖陽
柳詢看她變臉說出這些話,不由得一陣煩躁,他揮了揮手,道:「這就不勞貴妃娘娘掛心了。少卿還是那句話,你與我終究不是一路人,以後還請貴妃娘娘自重,莫要隨意見外男落了把柄,你當真以為,這點小伎倆能瞞得過皇上?」
這話無疑是在墨初郁傷痕累累的心上再添一記悶棍,疼得她連顏面都難以維持,她站起來,似對柳詢無比失望,道:「公子,我以為你是個聰明人,會選擇對自己有益的道路,現下看來卻是初郁看錯了人了,也罷,既然你執意如此,初郁也無話可說,但初郁還有一句話要留給公子。」
柳詢的面上已經有些不耐煩,謝雲鈺還病著,墨初郁如此大張旗鼓的前來,也不知她會作何感想,為了儘早送走她,他只得耐著性子道:「你說。」
墨初郁看著他不耐的臉色,心下的沉重又增添了幾分,不過這些都將是她一個人的事吧,柳詢不愛她,所以她再怎麼刺痛,他都不在乎,更何況自己還做了那麼多令他失望的事。
可是這些都是因為她愛他啊!
將奪眶而出的委屈收回,墨初郁冷聲道:「這世間許多事並非自己想怎麼樣就能如願的,就如我如今的處境,想要全身而退已然不可能,在宮中這麼久,初郁悟到最深刻的道理便是,只有手中有權利了,才有話語權,才有說話的地位,也才能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
「你要與她雲遊,初郁沒有資格說什麼,但總有一日你們都會回來的,初郁敢保證,這一日不會太久,因為你曾做過鳳陽王,就是皇上最大的威脅,沒有幾個上位者能容忍這樣一個有能力的皇家後人在外,就算你無心皇位也不行,這是形勢所趨,不可逆轉,除非你手中握著足以撼動天下的權威!」
說完,墨初郁如從前一般,對柳詢行了個屬下之禮,道:「初郁的話放在這裡,就算公子今日不能領會,但初郁還是會等著的,等公子回心轉意為止,初郁在宮裡等著公子。告辭。」
柳詢皺眉看著她從容離去的模樣,總覺得她的這番話像是某種詛咒,令他煩躁又心悸。
從花廳出來,墨初郁再也維持不了鎮定和堅強,她很想放聲大哭,這個世界令人如此絕望又孤獨,但看到外頭等著的蔣公公和御林軍,卻不得不裝作什麼事都沒有的模樣。
到一定的地步,有些人只怕連哭都是奢侈的吧。
墨初郁又恢復高貴典雅的模樣,對蔣公公道:「本宮與公子詳談甚歡,公子承諾說只要皇上許鳳陽宮人一個全新的身份,他便退隱江湖,從此不問世事,知道一會兒,該怎麼跟皇上說了嗎?」
這是威脅,更是暗示,蔣公公愣了愣,立刻反應過來,道:「奴才知道了。」
墨初郁哼了聲,這便帶著人浩浩蕩蕩的離開。
只不過,剛走到迴廊處,他們卻迎面遇上一個年輕俊俏的書生,墨初郁看到來人,微微一愣,而後驚喜道:「師傅!」
段七羽卻認不出面前這個雍容華貴的婦人是自己的徒兒了,聽得這熟悉的聲音,他怔了怔,墨初郁趕緊迎上去道:「師傅,是我啊,我是郁兒!」
原來是那個敗壞師門,為虎作倀的不肖徒兒啊,段七羽神色一斂,厭惡的瞥了墨初郁一眼,拱手道:「原來是貴妃娘娘,在下眼拙,一時沒有認出,還請娘娘勿怪!」
如此生疏的語氣,難不成連師傅也不要她了嗎?
墨初郁隱忍了半天的淚一下涌了出來,她一下跪了下來,控制不住的哽咽道:「師傅,不要這樣說,是徒兒對不住您,徒兒丟了您的臉了,您可以打我罵我,但千萬別對徒兒如此生分啊。」
生分?她做的事足以讓他趕出師門!段七羽昂頭道:「不要這樣,我與你師徒緣分已盡,再見已是陌生人,所以還請娘娘注意儀態。」
聽了這話,墨初郁都顧不得哭了,她含著淚震驚道:「師傅這是,要將徒兒趕出師門嗎?」
到底是自己一手帶大的徒兒,看到她這淚聲俱下的模樣,段七羽心裡也不好受,但見她身後一排排的僕從見她跪下,都對自己怒目而視的模樣,段七羽也明白,如今的墨初郁已經不再是墨初郁了。
段七羽嘆了口氣,道:「我的徒兒墨初郁已經不在了,你如今只是貴妃娘娘,事已至此,為師都能認清事實,還請娘娘也接受現狀。」
墨初郁又是一陣心痛。
段七羽說完,頭也不回的繞過她,往她身後走去。
「師傅!」墨初郁在他身後嘶聲力竭的喊著,她是真的害怕了,這種世上只有她一個人的感覺,就像當初段七羽撿到他的時候那樣,孤單,無助,不知所措。
她之所以敢這樣肆無忌憚的任性,就是因為僥倖,或許這世上還有一個可以容納她的地方,現在看來卻成了奢望,她早該明白,以柳詢和段七羽的關係,師傅不可能什麼都不知道的。現在,再也沒有一個人會牽起她的手,對她溫聲道:「別怕,我帶你回家。」這種話了。
聽到引以為傲的徒兒如此喊絕望師傅,段七羽的身形頓了頓,依舊沒有回頭,離開的腳步卻變得分外沉重。
就算知道墨初郁成了壞人,他寧願沒有一丁點她的消息,也好過如今看到她雖然衣著華貴,卻靈魂空洞的模樣。
可惜過往已逝,他們誰都回不了頭了。
一番痛哭之後,墨初郁擦了擦淚花站起來,回頭望向清風苑算不得華麗卻有溫度的院子,目光中閃過某種決心,她自言自語道:「公子,師傅,等著,我一定會光明正大的回來的!」
說完了這個,她才轉身,華麗的離去。
段七羽掩在假山背後,看著她離開的模樣,重重的嘆了口氣,只覺命運弄人,造化可笑啊。猶記得當初收她為徒的時候,她那茫然無措卻清高的模樣,如今卻是徒有華麗,再無風骨了。
這種情緒,讓他在給謝雲鈺換藥的時候,神色間都滿是惋惜,還有些走神,謝雲鈺敏銳的察覺到了這一點,疑惑道:「段神醫,怎麼了?段神醫?」
連呼了兩遍,段七羽才回神,他啊了聲,趕忙道:「沒什麼,只是在感嘆一些事罷了,老夫活了這麼長久,早就看淡了許多事,卻還是看不破被命運捉弄的人。」
「你是指,墨初郁吧。」謝雲鈺這話不是疑問,而是肯定。方才劉橋無故遭到一通責罵,來找她訴苦,她就有這種預感了,那畢竟是段七羽引以為傲的徒兒,與柳詢之間又有她參與不進去的從前。墨初郁此番前來,必定會讓他們的心中都產生震動。
提到墨初郁,段七羽倒是疑惑道:「聽這口氣,你似乎知道不少關於郁兒的事?」
謝雲鈺笑著搖了搖頭,道:「知不知道的,事到如今該知道也都知道了,墨初郁的命運令人惋惜,但之後做出的事卻不令人同情,對皇上下逍遙散,毒瞎太后,甚至對皇后痛下殺手,差點令大楚江山陷入危難,這樁樁件件的罪過,都不值得原諒。」
段七羽也並非真的偏袒自己的弟子,只是對她的境遇感慨一番罷了,聽得謝雲鈺如此說來,他嘆了口氣,道:「說的不錯,她如今的處境的確是咎由自取,只恨我自己當初瞎了眼,早不知她是個心懷蛇蠍的毒娘子,授之以醫術,卻不想被她用來害人。」
謝雲鈺道:「此事並非你之過,畢竟人心隔肚皮,誰也不知日後什麼變化,神醫莫要往心裡去,只是墨初郁對柳詢心有執念,甚至不惜為他對皇后痛下殺手,只為激化胡元與韋家的關係,我怕她這樣,遲早會累及我們啊。」
段七羽凝眉,道:「放心吧,若真到那一日,我必當親手解決了這個吃裡扒外的東西!」
這話像是給了謝雲鈺一個定心丸,只要段七羽做了保證,那他就一定有法子阻止墨初郁的瘋狂,不然,以墨初郁的手段,還真沒幾個人能對付得了她.
無怪乎謝雲鈺多想,她是真的怕了,想到墨初郁為了柳詢,能做到玉石俱焚的模樣,她就不得不提起十二分的戒心,替未來做打算。
正說著,柳詢便推門進來了,謝雲鈺看到柳詢,眼前一亮,道:「少卿。」
柳詢見他二人氣氛好似有些不對,疑惑道:「怎麼了?」問話間,他的身形卻下意識的挪到謝雲鈺的身邊,拉著她的手細細查看傷口。
紗布已經退下,傷口結痂處也長出了粉粉的嫩肉,相信不消時日便能全好了,看到謝雲鈺恢復得不錯,柳詢也放下心來,他可不希望自己與謝雲鈺回雲州之時,被穆靜雲看到謝雲鈺滿身傷痕的模樣。
謝雲鈺見他如此細緻,面色也變得柔和了許多,她輕聲道:「我與神醫正在說墨初郁的事。」
墨初郁,難不成謝雲鈺以為她今日上門真是自己示意的?
柳詢動作一頓,趕忙解釋道:「青岑,你要相信我,我與她私下並無交集,頂多那日平叛後看在她幫我們喚醒皇上的份上,答應送她出宮罷了,我也不知她為何今日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