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遲來的深情
2024-05-03 03:23:33
作者: 暖陽
能猜到這兒,還不算太笨。柳詢點點頭,道:「所以,知道該怎麼做了嗎?」
劉橋被這一消息弄得差點冷汗都出來了,還好他沒有自作主張的打著為公子好的名義做什麼,否則真到最後,這份自以為是的好必然成為葬送柳詢的加速之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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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橋低頭,滿臉愧色道:「屬下知道了,是屬下目光短淺,不及公子思慮周全,差點釀成大錯,還請公子責罰。」
柳詢泥岩,沉聲道:「責罰便免了,你只要記住,想要活命,什麼大業什麼功名的事就不許再提了,否則,死的就不只是你我,而是鳳陽宮上下成百上千的人命了,明白嗎?」
劉橋一個激靈,鄭重道:「屬下知道了。」
柳詢擺擺手,道:「宮中的鬥爭,遠比我們想像中的複雜許多,你當著以為,那些藩王在京,是吃素的?所以以後行事低調一些,約束好手下的人,此時此刻更要謹慎,切莫讓人抓住把柄,棒打出頭鳥,咱們已經處在水深火熱中,切莫自作聰明。」
劉橋愈發慚愧,道:「公子教訓得是,劉橋日後必定多問多思考,不敢再給公子添麻煩。」
柳詢道:「那就好,走吧,隨我去看看子致和惠安姑姑。」
劉橋道了聲是,走在柳詢的後頭,二人出了清風苑,朝京郊某一處走去。
現下,天已大亮,昨夜的混戰似乎並沒有影響到京城什麼,百姓們依舊該幹嘛幹嘛,京城內還算寧靜祥和,唯一不同的是,那些藩王們此刻依舊在宮中沒有出來,還有那些大臣,昨夜赴宴做了牆頭草的,如今都被皇上扣留宮中,還未歸家。
柳詢看到百姓們未受叛亂影響,心中悄悄鬆了口氣,由此說明,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但是一想到自己的好友如今面臨的狀況,他就高興不起來了。
他在湖邊找到了王遜之,遠遠望去,他抱著惠安,惠安則倚在他的懷中,雖然只有王遜之一個人的絮叨聲,卻像極了一對有情人之間的呢喃,如此郎才女貌,情意綿綿,是一副多麼美好的畫面,只可惜……
柳詢嘆了口氣,他不敢去想王遜之該怎樣面對如今的結局,更不敢去想惠安姑姑醒了之後,知道自己的遭遇該有如何的崩潰,真想只像現在這樣,二人相依的這一幕可以久一點,再久一點,甚至定格為永恆。
只是,這一切已經發生了,不管再怎麼逃避否認,他們都得面對現實。
柳詢頓了頓,打起精神迎上去。
走近了些,便能聽到王遜之的說話聲,他的聲音低沉,帶著慣有的溫柔,只是說出的話,讓人聽著卻分外難受。
他溫聲道:「惠安,這兒是你最喜歡的湖,上次你不是告訴我,很想與我一起來這兒放風箏嗎?你說七月的湖邊,景致最好了,也最適合放風箏,咱們還可以像當初在清涼胡一樣,捉了魚烤來吃,用杯碗敲擊美妙的樂聲,一起在這草地上看風箏在天際翱翔,你是對的,這兒的景致果真極美,魚兒也很肥美,下次再來,咱們烤魚吧。」
柳詢聽到這話,只覺心中一痛,他側頭問劉橋道:「他從宮裡出來後一直就這樣?」
劉橋亦是頗為同情道:「王公子從宮裡將惠安公主抱出來之後,先是去了汴河,很平靜的租了間畫舫,也像如今這樣,與公主談天說地,之後去了朱雀橋,烏衣巷。而後騎馬來到這元明湖,一路上都很平靜,像是遊玩似的,只是看到他這樣,屬下卻覺得他悲傷得很。」
是啊,悲傷,王遜之雖然面色十分平靜,說的話也如平日聊天一般,平淡無波,可渾身由內而外卻散發著一股子的悲傷,連劉橋這樣遲鈍的人都感覺到了,柳詢如何不知道?
他走進了王遜之,拍了拍他的肩,似同情又感慨道:「子致,你想開點。」
王遜之回過頭來,竟然朝他咧嘴笑了笑,道:「少卿啊,你來了,快看看,這元明湖的景致是不是很美,惠安早就說過要一起來這兒遊玩了,可我從前總是忽略她的心情,一次也沒答應過她的願望。」
柳詢看向他懷中的惠安,凌亂的衣裳已經換下來了,此刻她依舊昏睡著,面色有些許蒼白,但整個人看著還算清爽,清晨的微風有些許涼意,王遜之怕她受寒,還特意給她穿上了大麾,只露出頭來依在他的胸口。
柳詢心下一酸,卻報之以一笑,道:「不錯,的確是個遊玩的絕佳去處。日後有機會,咱們倒是可以一起來這兒放風箏,烤魚吃。」
似乎對柳詢的認同很高興,王遜之笑道:「果然還是惠安的眼光好,今早我走過她才能說的每個地方,這才發現她說的一點都不錯,我從前一心在外,根本沒有發現京城也有這麼多的美景。如今再看,差點就錯過了。」
柳詢道:「不會的,長安安在,美景依舊,只要回頭,等在原處的人和事都還有機會重新看,不是嗎?」
這話似乎意有所指,王遜之聽著,低下了頭,若有所失道:「不會依舊了,就算風景依舊,看風景的人心境也不一樣了,從前的我,一心追求邊疆,好高騖遠,在這種盲目的追逐下,反而忘了腳下的路,珍惜自己所有的一切,以至於現在,剩下的只有追悔莫及。」
柳詢拍了拍他的肩膀,坐在他的身側,見他神志還是清醒,只是想極力掩藏自己的悲傷,只覺心酸不已,道:「你別這樣想,其實人生就像那風箏,不管你飄得再遠,看過多少風景,線卻總在最初的地方,只要你回頭,還是有跡可循的。」
王遜之搖搖頭,道:「回不去了,之前在清平山莊,我日日與惠安待在一處,心裡思念的卻依舊是敏秋,可真當我回到宮裡,見到敏秋的那一刻,我才發現我對她的感情,只是多年以來的習慣罷了,並非不能捨棄,反而對惠安,我有了一絲愧疚。」
柳詢見他終於願意敞開心扉提及這些,只是靜靜的聽著神情專注,也不打擾。
王遜之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來,道:「你知道嗎?昨夜,敏秋給我分派了擒拿胡元的任務,我知道這是她對我的信任,那時候情況危急,容不得我們多說,與她們分開後,我心中擔憂的,居然不是敏秋,而是惠安。」
「胡元叛亂,皇宮之內一片混亂,我就猜想惠安那直來直往單純的性子,會不會因為不識時務而被別人推出來做了把柄,當時我就不安得很,一把抓住胡元後我便想去找她,誰知勖王爺竟直接過來了,我心下暗道不好,就怕她惹事。」
「沒想到她還是出事了,胡青兒怎麼可以如此狠絕,怎麼可以……這樣對待她啊。」
說到這兒,王遜之再也忍不住紅了眼眶,柳詢示意劉橋將一早備好的酒遞過來,王遜之一只手卻依舊溫柔的抱著惠安,另一隻手不客氣的將封蓋揭了,猛喝一口,烈酒嗆喉嚨,讓他眼淚都流出來了,他還要繼續灌。似乎只有這樣,他才能平息一番心中的悔恨和怒意。
柳詢沉聲道:「對不起,子致,都是因為我們的失誤,惠安才會遭此磨難,你放心,夫子已經替惠安報了仇,胡青兒也得到了她應有的下場,天道有輪迴,可惜偏偏讓最無辜的惠安姑姑承擔了這一切,但事情已經發生,還請你收拾好心態切莫被打倒,要往前看。」
王遜之知道好友這是在安慰自己,他哽咽道:「道理我知道,可我如今真的做不到,從書院到京城,這麼久了都是她一直在背後照料我,我享受著她的情義卻沒有給她半分回應,卻在剛發現自己心意的時候,連補償的機會都沒有了,我只是恨自己,沒能保護好她……」
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看著王遜之懊惱自責,又悔恨萬分的模樣,柳詢的心亦是揪做一團。他嘆道:「你別再自責了,畢竟誰也料想不到這樣的意外,若是惠安清醒著,她定然也不想看到你這樣的。」
王遜之難過的閉眼點了點頭。
氣氛霎時變得沉重,柳詢看著霧靄茫茫的湖面,幽幽道:「子致,每個人的一生都要經歷各種磨難,只是有的人心智強大,挺過去了,有的人卻自此頹敗逃避,我認識的 子致,一直都是一個光明磊落的英雄,事到如今,你有想過,該怎麼做嗎?」
王遜之抹了把臉,目光堅定,道:「我很清楚,既然從前都是惠安在照顧我,今後換我追逐她好了,只希望她還能給我一個彌補的機會,我再也不會放開她的手了。」
柳詢便知好友的心境,他並沒有回頭,而是沉聲道:「你真的不介意,她,並非完璧?」
這話問得王遜之心中一痛,有些責備的看向柳詢,難道就因為惠安遭此磨難,連他們這些好友,都像世俗之人一樣,覺得她不乾淨了。活該受到鄙視與嘲笑嗎?
柳詢趕忙解釋道:「子致,我問這話不是信不過你,只希望你今日的決策是經過慎重考慮的結果,而不是心生愧疚的一時衝動,畢竟……惠安姑姑再也經不起再次的落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