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準兒媳
2024-05-03 03:22:12
作者: 暖陽
雖然疑惑,她卻不敢不從命,將東西交給薛百戶,又關照了他一番照顧著點傷兵後,謝雲鈺才跟著親兵去往勖王的帥帳之中。
進門,謝雲鈺行禮道:「民女謝雲鈺,參見王爺!」
勖王道:「平身吧,那朱木峰挖草藥的事,就不勞你去了,讓你去幹這個也是大材小用,眾將門今早見到第一個做出的刺梁,都覺得十分驚奇,想看看這樣的創意究竟出自何人之手,本王便私自做主將你叫來了,你不介意吧?」
她可以說自己對被當成猴子看很介意嗎?謝雲鈺嘴角抽了抽,看向四面坐著的將領對她露出的探究好奇的目光,只覺如坐針氈,她一點兒也不想這樣,受到矚目啊。
可她還未說話,就聽得一個粗獷濃眉大鬍子的將軍不屑道:「小小女兒家,不在家繡花做嫁便罷了,跑來邊關做什麼?還來軍中議事,真當自己了不得了嗎,這兒可不是過家家鬧著玩的地方!」
此話一出,旁人立刻變了臉色,這謝雲鈺可是勖王親自己請來的,雖然她自稱民女,但看得出勖王對她十分喜愛,而且她還造出了他們都想不出的刺梁,可見也是個有幾分真才實學的,楊將軍如此諷刺人家,除了輕看人家,不也等於打勖王的臉嗎?
誰知勖王聽到話,居然一點兒也不生氣,還裝作什麼都沒發生的看向謝雲鈺,想看看她究竟會如何應對旁人對她的輕視。
謝雲鈺臉色一變,從方才的不安立刻變成了嗤笑,雖說這世上多的是看不起女子的無知人士,但這樣大庭廣眾之下明目張胆出言諷刺的確是少數,這個人不顧旁人想說什麼就說什麼,除了少根筋,只怕也是十分傲慢吧。
謝雲鈺不卑不亢的看著楊副將,嘴角掛著淡笑道:「這位,便是人稱威武將軍的楊凌楊將軍吧?」
楊副將抬著下巴一臉傲慢道:「不錯,正是在下,敢問女公子有何指教啊?」
謝雲鈺笑道:「指教倒是不敢當,不知楊將軍可聽過,陸贄在《論兩河及淮西利害狀》中曾言『武俊蕃種,有勇無謀。』將軍可知,最後這武俊是何下場?」
此話一出,其他人哈哈大笑,楊副將不明所以,道:「你什麼意思?」
謝雲鈺捂嘴輕笑道:「字面意思,方才楊將軍所言,女子就該在家繡花做嫁,相夫教子,男子就得上陣殺敵,建功立業,可我看楊將軍都當了將軍了,也沒做到熟讀兵書啊,又憑什麼來指點敏秋一個閨閣女子該做什麼呢?」
不過一句話,就將方才的難堪扔給了楊凌,堵得楊副將無話可說還無從反駁,這不卑不亢的態度,信手捏來的典故,連出處和所言之人都一清二楚,可將謝雲鈺滿腹詩書,口齒伶俐。
眾將士看向謝雲鈺的目光愈發深沉了,怪不得能造出刺梁這樣的東西,可見謝雲鈺的機敏和與眾不同,決不是他們所以為的安於內宅的女子。
楊副將不服氣道:「我一個大老粗的糙漢子,讀那些文縐縐的東西作甚?只要能上陣殺敵,讀不讀書的,無甚要緊。」
這話說的,勖王立刻皺眉,謝雲鈺也懂了,怪不得他能做將軍,若非在勖王手下,他任用賢能,讓所有人都發揮自己的用途,只怕這樣有勇無謀又沒頭腦的,一輩子也只能做個先鋒兵而已吧。
謝雲鈺直言,道:「楊將軍此言差矣,司馬大夫曾有《資治通鑑》一書,書中便有孫權勸學一文,文有言:初,權謂呂蒙曰:『卿今當塗掌事,不可不學!』蒙辭以軍中多務。權曰:『孤豈欲卿治經為博士邪?但當涉獵,見往事耳。卿言多務,孰若孤?孤常讀書,自以為大有所益。』今敏秋斗膽,還請楊將軍學學呂蒙,乃始就學,士別三日後,讓我們刮目相看才好。」
又是一番文縐縐的對話,楊凌不耐煩道:「好了好了,不就是諷刺我沒讀過書麼?女公子就莫要在那賣弄文采這位大師那位大夫的說了,反正你說的這些,我也沒興趣聽,你若真想說服我,倒不如上戰場去殺幾個敵人看看。」
謝雲鈺頓時一噎,就她這小身板,怎麼去殺敵?看來這位楊副將是故意刁難自己呢,看著他蠢而不自知之,還挑釁看向自己的眼神,她總算知道,跟這樣目空一切的人根本沒有交流的必要,他對女子的輕視已經根深蒂固了,除非自己做出點什麼令他改觀,否則他是絕不承認自己錯了的。
她攤攤手,道:「既然楊將軍這麼覺得,那敏秋也無話可說,反正秀才遇到兵,有理也說不清,再說了,楊將軍不也說了,女子就該在家相夫教子繡花做嫁麼,我都能上陣殺敵了,豈不將爾等的功勞全搶了。」
這幽默的自嘲,又惹得一陣笑聲,楊凌一噎,臉上頓時變得五彩紛呈,說不出話來。
有人見狀,大笑道:「哈哈哈,有趣,太有趣了,王爺,您是上哪兒找了這麼個有趣的小娘子啊,也只有她敢這麼懟楊將軍了,可真真好玩得緊。」
勖王哈哈大笑,對謝雲鈺這臨場應變的能力十分欣賞,不理會楊副將完全一臉莫名,欲言又止的表情,看了她一眼,道:「這位啊,是我的準兒媳,我見她聰慧,便想讓她來軍中歷練一下,誰讓我那兒子身子骨不爭氣,這會兒還躺在床榻上呢,我只有指望她了。」
「準兒媳」三個字人,讓眾將們立刻爆發出一陣意味深長的唏噓聲。
就連謝雲鈺自己也沒想過,勖王會向部下這麼介紹自己,突然的認可讓謝雲鈺猶如被驚雷劈中了腦袋,一時間竟有些難以回神。
勖王不是不喜歡自己嗎?不是一心要拆散她和柳詢嗎?不是老說紅顏禍水,她的家世配不上柳詢嗎?這「準兒媳」三個字,又從何說起?
眾人見謝雲鈺被勖王稱作兒媳,並沒有半點的嬌羞模樣,反而還有些呆愣傻笑,不由得又是一番大笑,還是方才的蘇將軍,笑道:「看來王爺這位兒媳果然與眾不同啊,面對咱們這麼多糙老爺子,都沒臨危不亂,果然是氣度不凡,擔得起王爺府上的世子妃。」
勖王大手一揮,對蘇將軍的讚賞竟然十分高興,他道:「自然,我柳照熙看上的兒媳婦,絕非旁人可以比擬,你們恐怕不知,這次攻昌平聲東擊西之計,便是她想出來的,她能與我兒一同來這邊關苦寒之地,可見也是有勇有謀的,但的起我柳家的世子妃。」
眾人連聲恭賀,都說勖王找到了一位巾幗不讓鬚眉的好兒媳,這份恭賀聲都讓柳照熙有些飄飄然了,可謝雲鈺還是有些難以回神,她見勖王一直在笑著與其他將軍禮讓客套,一時間竟分別不出柳照熙這是真心還是客套了。
一番恭維後,勖王道:「好了,玩笑的話也開夠了,咱們回歸正題,關於這招聲東擊西的戰略部署,明日便是行動之期了,為保萬無一失,還有些細節需要討論一番。」
說罷,勖王完全無視謝雲鈺的的不自在,對她道:「這既然是你出的主意,你自然有權旁聽,甚至發表意見,不用拘束,要是本王一會兒有說得不對的地方,你只管提出來。」
眾人見勖王對她似乎十分滿意,看向她的目光頓時愈發熱烈了,謝雲鈺暗自叫苦,她雖然很想證明自己,但一點兒也不想像現在這樣,變成眾人眼中的另類安慰,再說勖王不是說了,等事成才封賞自己的嗎?現在將自己叫來,又有什麼其他的陰謀?
其實這次真的是謝雲鈺想多了,勖王之所以叫她前來,真的只是因為覺得她需要旁聽補充而已,為保行動的萬無一失,一般在眾達決策前,勖王都會召集得了的將領商議,也是為了更好的執行。
謝雲鈺趕忙道:「哦,好,我知道了。」
勖王點頭,便開始分派任務。
昨日,謝雲鈺已經將大致的想法和意見都說完了,現在她坐在一旁,只消看著勖王如何下達命令,調兵遣將而已,這些在身經百戰的勖王面前,算不得什麼。
難得親眼見證一次大戰前的排兵情況,謝雲鈺還是感到十分驚奇的,除了勖王特意提到自己的時候,她有些不自在外,之後勖王和眾將進入了正式嚴格的作戰狀態,她在一旁聽著,不時補充兩句,若非身在其中,她還有些難以置信,只覺竟然策劃了一場完美的攻城計劃。
俗話說「紙上談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果然不錯,這現場見眾人領命調兵的感覺與紙上談兵的感覺有著天壤之別,眼見著自己內心的想法一一得到了額實現,謝雲鈺有些隱隱的興奮,甚至很期待明日的戰事了。
戰事商議完,勖王便讓其他人都下去了,臨行前,他還讓楊凌回去背《資治通鑑》的孫權勸學篇,惹得眾將士又是一番大笑,都說勖王真是護犢子,看楊副將那副如喪考妣的模樣就知道了,讓他這個大老粗背書還不等於讓他上斷頭台嗎?這也算是間接替謝雲鈺報這刁難之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