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與虎謀皮
2024-05-03 03:20:47
作者: 暖陽
湘妃軒里,墨初郁見四下無人了,獨自走到建在湖心的亭子中。她倚在木雕欄杆之側,裝作在看水中游來游去的魚兒,目光卻飄忽不定的四下搜尋,他來了,是他嗎?應該不是吧,宮闈重重,整個皇宮都被胡元控制了,他怎麼進的來?
可那信物,明明是從前他隨手贈與自己的東西,除了他,不會有人知道了。
想到柳詢,墨初郁的眼中染上一抹愁緒,她對他的心意,誰都看得出來,如果他們之間能修成正果她是斷不會走上這條路的,可偏偏柳詢不領情,她的滿腔情意在他看來不過是自作多情的單相思罷了。
哪怕是單相思,只要柳詢的身旁還有她待的地方,她也甘之如飴,但是謝雲鈺的出現,讓她意識到了自己正一點一點的失去柳詢,可能有朝一日,連待在他的身邊都是奢望。
這麼眼睜睜的看著他對另一個人溫柔傾心,這讓她如何忍得下去?明明最愛他的人,最該在他身邊的人是她啊。
佛說,每個人的心裡都住著一隻惡魔,惡魔就在佛的隔壁,可以一念成佛,也可以一念成魔,扭曲的嫉妒讓墨初郁漸漸失了心智,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藉口為父母報仇,對付柳詢的真正目的,不過是想引起他的重視而已。
可惜,一步錯,步步錯,到了現在這個地步,她成了帝妃,是他名義上的嬸嬸,她還給他下了催發毒性的毒藥,迫使他病發錯手殺人,又進宮將他的親人一個個毒的毒,毀的毀,這一系列對柳詢的傷害,不止是將自己逼上絕境,與他越走越遠,亦是逼著他,將自己想成一個蛇蠍心腸的人。
墨初郁輕嘆,發生了這麼多事,他們之間,怕是回不了頭了。
但他為何又要傳信與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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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憑欄,滿目愁緒,看著都讓人覺得心思蕩漾,只是她等的人兒,卻遲遲未來。墨初郁等得心焦不已,滿腦子都是胡思亂想,柳詢是因為終於意識到她的重要了嗎?還是只想利用自己擺脫困境?抑或只是單純的想要來教訓自己一番的?
不管哪種結果,墨初郁都不在乎,只要柳詢還肯見自己,對她來說,就已經是莫大的恩賜了。
她忐忑了好一會兒,手中的繡帕都快被她擰成麻花了,才感覺有人緩緩靠近。
會是他嗎?墨初郁不安的轉頭,面色激動的道了聲:「公子!」可前頭哪有她想見的公子啊,只是兩個小太監罷了。
墨初郁的臉色一下就垮了下來,不悅道:「不是說了,任何人不得打擾本宮嗎?你們還不快下去。」
太監中的一個緩緩抬頭,道:「連我也不能打擾嗎?」
這是,柳詢的聲音?墨初郁面上一陣驚喜,連忙循聲望去,卻見柳詢緩緩揭了人皮面具,露出他清雋的臉來,朝她淺淺一笑,眼中皆是星海浩瀚。
「公子!」墨初郁激動的顫聲喚道。哪怕自己做了這麼多對不起他的事,但在看到柳詢的那一刻,她還是感受到了天地都瞬間失了顏色,只有他的身影傲立在這混沌之中,朝她淺笑的模樣。
柳詢笑容清淺道:「墨姑娘。」
墨初郁聽得他如同從前那邊稱呼自己,不由得喜上眉梢。
她不想做什麼郁妃,也不想做什么娘娘,她只想做柳詢一個人的墨姑娘而已啊。
驟然加快的心跳提醒著她這不是做夢,但是真意識到了此刻面前的是柳詢,墨初郁突然不知該用什麼表情面對柳詢了,只有她自己知道,這種失而復得的感覺有多麼的令人欣喜和振奮,為了他的一個笑,讓她付出什麼代價都可以。
她笑了笑,笑後卻捂嘴哭了,又哭又笑間她擦了把淚,對柳詢不安道:「我,我以為你不會再想見我了。」
柳詢扯了扯嘴角,朝另一個太監揮了揮手,那個太監退下了,才緩緩的朝墨初郁走來,他依舊耀眼,就像這當中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眼中沒有半分的責怪之情,有的只是多年的老友之間,那種依舊惺惺相惜的包容。
柳詢道:「你不是我,怎知我會不想見你?」
墨初郁低頭掩去臉上的燥熱,悶聲道:「可是,我做了那麼多傷害你的事……」
柳詢忙道:「我知道,你也是不得已而為之,這些事都是胡元脅迫你做的,怪不到你頭上,墨姑娘,你在我身邊三年了,你是什麼樣的人,我還會不清楚嗎?」
墨初郁羞愧的低下了頭,道:「公子,你真的這麼想嗎?」
柳詢走進了她,拍了拍她的肩頭,輕嘆道:「不管發生了什麼,你在我的心中,一直是善良的,哪怕經歷了這麼多事,此刻見到了你,我才知道,我的心中對你一直未便,也從未有過真正的責怪,墨姑娘,時至今日,你還願意與我回鳳陽宮嗎?」
沒想到柳詢竟然完全沒有責怪她,還言辭懇切的請求她回鳳陽宮,饒是墨初郁再狠心,此刻也忍不住捂嘴痛哭,鳳陽宮才是她的家啊,柳詢對她如此之好,她為何要等到失去了才發現?
事實上,對皇上使用逍遙散一直是她自己的主張和主意,她雖然報了仇,但卻因此對柳詢一直心懷愧疚,宮中的局勢她也看到了,沒想到自己為了一己之私竟能對朝政產生這麼大的影響,將整個大楚的朝局推到了風尖浪口之上。
這些時日,她知道自己錯了,她對不起柳詢,對不起天下百姓,更對當初跨出那一步感到後悔,聽得柳詢這話,墨初郁心頭的委屈頓時傾瀉而出,她眼中含淚道:「你,你真的不怪我?」
只有這樣一遍遍的確認,墨初郁才敢僥倖自己所做的一切壞事都不是真的,柳詢是真的原諒了她。
柳詢見她這般,無聲的嘆了口氣,伸手摸了摸她的發頂,道:「我不怪你,相識三年,我早已將你視作鳳陽宮的一份子了,咱們之間,有的只是美好的回憶,你幫我調理身子,處處盡心,這些你本可以不用做的,難道就因為近日的這些事,而抹除你對我的好嗎?」
墨初郁留戀柳詢手心的溫度,聽他說這些,愈發羞愧的低下了頭,道:「所以,你今日是來挽回我的?」
柳詢搖搖頭,道:「我是來提醒你,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你手段高強,擅長醫毒,這事能被胡元利用,也能被他忌憚,他已經下了絕殺令,要對付你了。」
墨初郁一驚,顧不得心中旖旎的情緒,面色一變道:「此事當真?」
柳詢道:「我無需騙你,咱們好歹是相識多年,既然我明知此事,自是無法眼睜睜看著你被陷害而不管的,所以特意想了法子來通知你,你信也好,不信也罷,我的話已經帶到了,宮中守衛森嚴,出來一次不易,我就先走了。」
「等一等!」一聽柳詢要走,墨初郁急了,急忙上前,有些不確定的看著柳詢,道:「公子,你真的只是因為擔心我,而特意前來相告的?」
墨初郁何時也變得如此多疑了,柳詢攤了攤手,道:「不然呢?」
墨初郁凝眉想了想,柳詢確實沒有欺騙自己的理由,就算他要陷害自己,也絕不會冒這麼大的風險,看來此事多半是真的了。
她咬牙切齒道:「這個胡元,明明說好了只要我肯幫他控制皇上,他幫我報仇之後,會放我安享富貴的,沒想到他竟然過河拆橋,還要卸磨殺驢,實在可惡!」
柳詢道:「你早該知道他是這樣的人,與他合作就是與虎謀皮,自己注意著點吧,我先走了。」
柳詢說完,竟一點留戀也沒有的就真的走了。墨初郁的心一下變得複雜無比,對柳詢的愧疚有之,對胡元的憎恨有之,現在見他要走,更多的是不舍吧。
眼見著柳詢的身影越走越遠,墨初郁在涼亭內依依不捨的看著他,終於忍不住道:「公子!」
柳詢聽得她喚自己,嘴角揚起一股不可查的笑意,身形微頓,這才回過頭看著墨初郁道:「怎麼了?」
墨初郁憋紅了臉,扭捏了一會兒,才道:「我,我們以後,還能再見嗎?」
柳詢偏頭道:「當然,如果有需要的話。我還會再來的,你多保重。」
墨初郁聽了這話,才放心心來,緩緩鬆了口氣,朝柳詢露出一個微笑,用力點頭道:「恩,日後公子有什麼需要初郁的地方,只管找我。」
柳詢等的就是這句話了,他勾唇笑了笑,旋即轉身離開。
墨初郁看著他的背影愣愣出神,只覺整個人輕鬆了許多。只可惜,片刻後便有小宮女匆匆前來,行禮道:「拜見娘娘,皇上急詔,還請娘娘移步太極殿伺候。」
墨初郁的臉色立刻垮了下來,方才的雀躍蕩然無存,有的只是深深地厭惡,她氣憤的將石桌上的茶盞給扔到了地上,卻不得不遵旨行事。
柳詢自是沒看見這一幕,靠近墨初郁的計劃已經初步完成,接下來就是想法子將她拉入自己的陣營了,墨初郁並不傻,說服她可以說十分不容易,最好的法子,還是一點點的滲透她,讓她意識到胡元是個不可靠的。
只是,這樣的耗時未免太長,許多事等不了了。柳詢沿著原路返回後,對著夜空暗暗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