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虛與委蛇
2024-05-03 03:20:33
作者: 暖陽
謝雲鈺眸光閃了閃,對柳詢的心智再次佩服得五體投地。
枉費世人早早封了自己為天下第一才女,其實在柳詢面前根本不夠看,雖然才學之上,自己或許能對聖人之語信手捏來,能作為夫子教授天下學子學問,但論智謀,在柳詢與太后面前,她真的算不上特殊。
謝雲鈺第一次對自己的能力產生了大受打擊的感覺,柳詢說完,摸了摸她的頭,道:「夫子覺得,還有什麼需要補充的嗎?」
謝雲鈺聽到他問自己,連忙道:「沒了,少卿你說得對,此舉必當打破這種三足鼎立的局面,只是你也說了,胡元和韋家之間,存在許多關聯,只怕他們不會輕易反目吧?」
柳詢淡淡勾唇,道:「這就不用夫子操心了,嫁禍這種事,沒有誰比墨初郁更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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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雲鈺又是一陣震驚,道:「你是說,利用墨初郁離間他們?可墨初郁不是已經……」
墨初郁不是已經背叛了他們,投靠了胡元的陣營嗎?
柳詢道:「墨初郁的目的,不過是想要對付皇上而已,眼下皇叔父已經被逍遙散控制,她也算得上是達成所願了,時局變成這樣,想必她自己也為料想到吧,我們不妨賭一把如何,賭她願意為天下百姓放棄私怨,還是會繼續錯下去。」
謝雲鈺搖搖頭,還是有些不相信這事墨初郁能夠做到。
柳詢托著她的肩膀,對她認真道:「相信我,墨初郁並沒有壞的那麼徹底,胡元對她已經起了殺心,就算為了自保,她也必須與我們合作。」
墨初郁確實是眼前一個百利而無一害的機會,也非常值得嘗試,可謝雲鈺聽到柳詢如此篤定的維護墨初郁,她的心頭還是有些不舒服。
不管出於女人的嫉妒之心,還是墨初郁當初害柳詢發病,迫使他殺了謝雲芮的事,她都無法放下心中的芥蒂,這樣一個心腸狠毒的女人,還值得他們相信嗎?
似察覺到她的難以接受,柳詢握著她的手,道:「夫子,我們必須要想法子避免更多的犧牲,能用一個人解決的事情,不管她曾經是敵是友,都可以加以利用,特殊時刻行特殊之法,我知道墨初郁曾經做過很多壞事,但是現在她是咱們的突破口,你可以不原諒她,但不必跟她過不去,好嗎?」
若真的與墨初郁達成合作,她們之間勢必還會有接觸,柳詢這麼說謝雲鈺也能理解,但理解是一回事,做不做得到又是另一回事,謝雲芮都死了,她沒法當做一切都沒有發生。
謝雲鈺低頭,悶聲道:「我知道了。」
柳詢很想再寬慰她兩句,但因曾經與墨初郁的關係,他過多提及這個人本來就十分尷尬,墨初郁害得自己病發,殺了謝雲鈺的妹妹,本就十分尷尬了,他能忍下這些與她談合作,那是因為他從小便知道,什麼叫時局,什麼叫審時度勢,但不帶便謝雲鈺就做得到。
柳詢看了謝雲鈺一眼,幽幽嘆了口氣。
太后不知這三人之間的關聯,察覺到氣氛似乎有些異常,她叫道:「少卿,鈺兒,來。」
兩人急忙站到太后的跟前,伸手拉住她伸出的手,親昵道:「太后(皇祖母)。」
太后重心長語道:「少卿,你的想法是不錯,但墨初郁是何等人也?皇宮內,守衛森嚴,她能短時間將皇上迷得團團轉,還在不知不覺中給皇上下了逍遙散,就連皇后和哀家都不能倖免,可見其手段之高,心之狠辣,除了胡元給的幫助外,她本人更是不可小覷的狠角啊。」
墨初郁早已不再是他認識的墨初郁了,柳詢也能理解皇祖母對他與虎謀皮的擔憂,他沉聲道:「放心吧,孫兒心中有數,不會再讓她有機會傷害身邊的人的。」
太后點點頭,又對謝雲鈺道:「孩子,我知你心中有怨,但怨並不能解決任何事,就像我,明知是墨初郁給我下的藥,害我從此失去了光明,我的心中會沒有怨恨嗎?成大事者不拘小節,這句話放在我們身上尤為重要,現在是特殊時期,只能委屈你了。」
太后這話,令謝雲鈺一陣愧疚,太后可是被墨初郁還得失明了的,都能為了形勢犧牲小我成全大局,比起她所受的不公,謝雲鈺這點小委屈又算的了什麼?
謝雲鈺沉聲道:「我知道了,我不會阻撓少卿的事。」
太后道:「我知你聰慧,必能一點就通,真正要做一件事,過程都是艱辛的,邁步過去的時候,就往目標看好了,不管這路上遇到多少的委屈和心酸,想到目標就什麼也不怕了,哀家知道現下時局有許多不得已,恐怕得委屈你了,大楚需要你們。在救國大義面前,咱們這些個人情感都算不得什麼不是嗎?」
謝雲鈺道:「娘娘教訓得是,是敏秋格局太小,想岔了。」
太后拍了拍她的手,道:「哀家也能理解,你畢竟只是個想要身邊之人平安的平凡女子,讓你去犧牲太多實在強人所難,人生啊,其實並不只有想做什麼便做的肆意,有時候還有很多的無奈和不得不為,鈺兒,相信我,過了這個坎,你今日所受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謝雲鈺對這番話陷入了沉思,柳詢適時地出來看著她認真道:「皇祖母所言不錯,夫子你一向正派,只怕鮮少參與宮廷鬥爭,現實遠比想像要殘酷得多,咱們今日不為,明日便有更多的人死於戰爭,死於這場陰謀,就當為了天下,這場戲你也得完成。」
謝雲鈺剛想說什麼,柳詢又道:「你放心,就算與墨初郁合作,我也絕不會讓你受委屈,這次,是我少卿欠你,等到太平了,我一定好好補償。」
柳詢話一落,太后便牽過謝雲鈺的手,將之放在柳詢的手上,道:「好了,你們兩就別在皇祖母面前膩歪了,鈺兒,就憑你能拋下雲州的一切來京城與少卿並肩作戰,我便知道自己沒有看錯人。眼前雖然艱難,但你一定要相信,光明遲早會來的,皇祖母祝福你們。」
柳詢反手將她握緊了,好似一種莊嚴的宣誓,道:「不錯,青岑,熬過了這個坎,咱們一定會有更好的未來。」
謝雲鈺看著自己與柳詢相握的手,堅定的點點頭,道:「恩,我相信。」
太后雖然眼睛看不見了,但感覺到他們之間流轉的情意,還是覺得十分欣慰。
三人又敘了會兒話,柳詢見太后精神頭不是很好,忙囑咐了檀香好好伺候太后,與謝雲鈺兩人一前一後告退離開。
從太后的屋子一出來,謝雲鈺便皺眉道:「只有檀香一人照顧,委實太過委屈太后娘娘了。」
柳詢點頭,道:「確實,可惜紅櫻在宮裡假扮皇祖母,殺手間能伺候人的女子又少,外頭的我也不放心,人太多了還引人注目,暫時只能委屈皇祖母先這樣了。」
謝雲鈺心疼道:「沒法增設人手伺候太后,那你可有法子將她的失明治好嗎?聽聞太后所言,她是種了墨初郁無意間下的毒才致使眼睛看不見的,既然是毒,一定有法子可解吧?難道這世間,就沒有比墨初郁更厲害的人嗎?」
被她這麼一提,柳詢倒是想起來了,是啊,自己處處受制於墨初郁,不就是因為她無人可以匹及的用毒之術和醫術麼?太后失明,宮裡的皇上和皇后娘娘也都還受罪著呢,他必須要想法子將他們的毒給解了才行。
謝雲鈺說完,見柳詢凝眉思索,她都皺眉擔憂道:「還有,你說要與墨初郁合作,方才我也並非要攔著,只是在太后娘娘面前不好開口,她上次能使法子將夾竹桃混入謝雲芮的香囊里,催發你的毒,下次她是不是也一樣能給你下藥,到時候你病發,豈不是一切都功虧一簣?」
謝雲鈺的擔心不是沒有道理的,正是因為墨初郁對柳詢太過了解了,手中更是握著催發他毒發的藥,這點她不得不防。
想了想,謝雲鈺又道:「上次乾爹能將夾竹桃查出來,這次也得早做預防才行,看來,我得想法子讓乾爹來京城了。」
柳詢見她焦躁的模樣,忙拖著她道:「青岑,稍安勿躁。咱們並非一定要受制於墨初郁,你說得對,我信任墨初郁,但也不能不妨她已經變了本心。你不必去找乾爹了,多一個人知道這兒的狀況反而多一個人危險,這樣,我傳信給鳳陽宮的殺手,讓他們務必儘快找到段七羽,並將他帶回來。」
「段七羽?」
「恩。」柳詢點頭,道:「他是墨初郁的師父,墨初郁一身醫術皆為他所傳授,三年前他說要去蓬萊仙島尋藥,我便再無他的半分消息,墨初郁來京之時曾敷衍我說段七羽在天山,也不知是真是假,我立刻派人去追查。」
謝雲鈺眼前一亮,道:「果真有比墨初郁醫術更好的人在啊,這樣太后娘娘就有救了,咱們也能安心不少,你快去請吧。」
柳詢點頭,喚了聲劉橋,院子裡劉橋聽到了動靜,他在他耳邊交代一番,劉橋便下去辦了。
事情找到了解決之法,謝雲鈺的心情也變得輕鬆了許多,想到方才所言之事,她轉頭看著柳詢道:「你準備什麼時候向墨初郁談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