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萬念俱灰
2024-05-03 03:17:14
作者: 暖陽
這份對穆家覆滅的不安,讓他有一段時間的愧疚,卻也只是一段時間而已,這事被葉舞嫣知道後,她瘋了似的怒目質問自己,憑什麼這麼對待穆家,穆家究竟做錯了什麼,要承受這種滅頂之災?
偏偏自己也是個不服輸的,不相信她所言的她對穆家表哥,只有敬仰之情,她之所以對穆家人好,不過是是因為穆家是葉家的恩人罷了。
這次爭吵過後,面對這柳照熙不信任,加之對穆家的覆滅自責不已,讓葉舞嫣萬念俱灰,日日寢食難安,終日在以淚洗面中度過,逼得柳照熙心中煩悶又去找「善解人意」的胡青兒,接著便有了柳月楹。
這使得葉舞嫣與柳照熙之間,愈發變得形同陌路。
柳照熙恍然記得,從那以後,葉舞嫣都沒再對他笑過了。
明明自己深愛這王妃啊,他只不過是想要他的王妃心裡也只有他一人而已,為何到最終,他還是和她走向了陌路?
所以他對柳詢的不管不問,也源於他與葉舞嫣的情變,一切都是有了柳詢開始,他卻不知,是自己的愚昧,讓嫉妒蒙蔽了雙眼,最後鑄成大錯,逼著葉舞嫣漸行漸遠。
葉舞嫣出生江湖,性子豪氣大方,柳照熙在一次剿匪中得她相助,就被她所吸引,之後千方百計娶入府中,還偏執的讓她做了王妃。
或許他們曾愛過,但愛情都被娶回來之後淹沒在了後宅的爭鬥里。所有的一切從那時候開始就已經錯了,葉舞嫣的性子,註定了在這深宅後院,根本活不下去。
勖王看著自己手中,參與王妃早產案的各個產婆,丫鬟,嬤嬤們的自述,裡頭寫著驚心動魄的一場有預謀的催生陷害案,只覺整顆心都糾做了一團。
柳詢根本不是早產,而是胡青兒買通了產婆,在葉舞嫣快要生產之際就已經給她下藥催生了,故而還未足月,柳詢就已經提前出生。
而後,她又暗中讓人散播葉舞嫣與穆家表哥的謠言,設計各種令人懷疑的巧合,讓柳照熙對葉舞嫣的信任日漸崩析,最終兩人分道揚鑣。
這環環相扣的設計里,是何等歹毒的心思,讓明明相愛的兩個人。被這麼一挑撥,最終卻成了最陌生的仇人。
那些證據里最讓人痛心的部分就是,葉舞嫣生下柳詢幾乎是在鬼門關走了一遭。據產婆交代,她在盡力生下孩子後,因體力不支已經出現血崩,差點命懸一線,後來幸虧戚夫人來得及時,制止了這些人想趁機陷害她的行為,為了襁褓中的孩兒,她才拼力活下來的。
而當時的自己在幹什麼?柳詢出生那一日,胡側妃藉口說腹中不舒服,他拗不過,根本就一整日的陪著胡青兒!
而後更是因為柳詢的早產,對她的不信任達到極點,冷嘲熱諷,日漸冷淡。
自己真是該死,葉舞嫣命懸一線之際,他還在別的女人懷裡風花雪月,她拼了命生下與他的孩子,他卻各種污衊,侮辱她,他有什麼資格做她的丈夫,做柳詢的爹?
怪不得,怪不得葉舞嫣至死,都不能原諒自己。
為什麼,為什麼當時的自己這麼糊塗,根本看不到葉舞嫣的掙扎,明明娶她的時候,他也曾發誓一輩子善待這個女人,不讓她受一絲委屈的啊,可最後他還是負了她,用最絕情殘忍的方式讓她結束了短暫又痛苦的一生。
猶記得當年,他第一眼見到葉舞嫣時,她是怎樣的英姿颯爽,風華絕代,雖然她出生江湖,可太后卻難得的十分喜歡爽朗的她,力排眾議立她為王妃,明明唾手可得的幸福,自己是怎樣一步步將她給弄丟了?
這麼好的斯人在面前,他卻鬼迷了心竅非要去接近蛇蠍心腸的胡青兒,所以上天為了懲罰他的不珍惜,就把葉舞嫣帶走嗎?
柳照熙看完,不由得失聲痛哭。
看著印象中威嚴高大的父王,在看到這些證據的時候哭得像個孩子,柳詢說不清此時是什麼心情,他盼著能為自己母親沉冤昭雪很久了,可此刻真見到了真相,他卻不是那麼高興,有的只是心酸。
斯人已逝,母妃不在了,可這些掩埋的真相卻讓他難受,也更加堅定了他復仇的信念,憑什麼胡家如此囂張,胡青兒屢屢迫害他母妃,甚至害及他的性命,她卻還能活得好好的,享受側妃的尊榮?
而勖王,現在才來痛哭,不覺得太晚了嗎?母妃已經死了,他就算一輩子愧疚,又能如何?
柳詢知道自己不能在這個時候翻臉勖王,可他真的忍不住不去怨恨,一想到這個中種種,他替母妃不值的同時,亦是痛恨勖王的不作為,娶了她為何做不到保護她?
柳詢垂眸,裡頭驚濤駭浪的情緒,最後都歸於平靜,他沙啞著聲音,違心道:「父王也莫要太自責了,母妃若是知道她有被沉冤昭雪的一日,想必也可以安息了。」
勖王搖頭,滿是痛苦道:「你不懂,我是有多懊惱當初聽不見你母妃的辯解,我是做了多少的混蛋事,才讓她對我日漸死心,是我對不住她,是我對不住她啊。」
柳詢才忍住的情緒又哽咽了起來,道:「父王,你再自責也於事無補,母妃不會回來了,倒不如向前看吧,早日為母妃報仇。」
勖王伏案,悶聲道:「對,我要為她報仇,少卿你先走吧,讓父王靜靜。」
聽了這話,柳詢點頭,告了退。
從鶴鳴院出來,微風拂過,他摸了摸有些冰涼的臉頰,才發現不知何時,已經是滿臉的濡濕。這麼多年了,他早就學會一個人面對胡家的仇恨了不是嗎?可為何在知道母妃拼盡全力生下自己時的真相,會難過到不能自已?
是因為父王的絕情,還是因為替母親的倔強感到痛心?所有的一切都是因為占有欲而埋下的禍患罷了。
看到了這份早產真相,他的心中只有一個念頭,若是日後他能有幸與心愛的人相守在一起,哪怕金山銀山,除了生死,他也一定不會放開對方的手,實現母妃一世一雙人的願望。
因著此事,柳詢的心情也十分低落,他決定出府走走。
臨近年關,到處都是張燈結彩的喜慶,若非今日出來,柳詢都快忘了自己從雲州回來已有月余了,不知為何,他今日特別想念謝雲鈺,想聽聽她珠落玉盤的聲音,想看她清亮的眼睛滿是笑意的看向自己。
看著人來人往的繁華街道,身邊沒個知心的人相伴,柳詢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獨。好在年後元宵前,他就能起身回鳳鳴書院了,想到再過十來天就能看到謝雲鈺,他稍稍緩解了一些無根感。
看著滿街的喜慶卻與自己無關,柳詢漫無目的逛了會兒,覺得無趣,正打算回去之際,突然卻被人抓住了衣袖。
看著眼前桃紅色衣裳的嬌俏女郎,此刻正梨花帶水的看著自己,眸中儘是欲語還休的委屈,他不明所以。
柳詢拱手行禮,道:「這位女郎,雖然我們大楚民風開放,不拘男女同行,可你這麼攔著在下,恐怕不妥吧?」
李纖纖看著他客套又疏離的模樣,不由得愈發委屈了,她瓮聲道:「不是答應來參加我的及笄禮了嗎?郡王為何食言?」
柳詢「啊?」了聲,這才猛然想起眼前的女子是誰,怪不得看著這麼眼熟呢,原來是丞相府的女郎,而且她昨日好似確實派人來說今日是她的及笄禮來著,自己一忙,就把這事給忘了。
柳詢拿摺扇一拍腦門,道:「瞧我這記性,今日事情太多,我竟忘了這茬,對不住,對不住了。」
李纖纖臉上閃過一抹失落,道:「郡王怕是忙暈了吧?也對,我不過是郡王萍水相逢的一個普通人罷了,郡王不放在心上,也是應當。」
瞧這模樣,像是埋怨?柳詢神色一窘,他不過是忘了人家的及笄禮罷了,這是很大的事嗎?而且他們確實不大相熟啊。
他沒參加過什麼及笄禮,也不知這有什麼講究,從前他一直住在菩提山,那兒只有一個寺廟,都是和尚,哪有什麼機會見女子及笄啊,小廝說李女郎請了很多人,他還以為不過是個平常的聚會呢。
柳詢趕忙告罪道:「女郎想多了,答應了你卻未能出席,是在下的過錯,要不這樣吧,在下送女郎一件禮物,就當賠罪了。」
李纖纖一聽這話,眼睛一下亮了起來,立馬道:「好啊。」說罷,又覺得自己就這麼答應了,有種貪財好色之感,立馬又嬌羞的低下頭去,道:「郡王有心了,其實也沒什麼的,錯過便罷了。」
柳詢輕笑一聲,明明李纖纖看起來很想要禮物的模樣,為何要故作謙遜的推脫呢?他做了個請的姿勢,道:「走吧。」
李纖纖驚喜的張了張嘴,竊笑著跟在他身後。
兩人進了街邊的錦繡閣,裡頭都是賣一些姑娘家喜歡的胭脂水粉,珠寶首飾,店家熱情的招呼道:「這位公子,女郎,想買些什麼?」
柳詢轉頭對李纖纖道:「女郎在此隨便挑一件吧,在下平日甚少與女子交往,也不知你們喜歡什麼。」
甚少與女子交往嗎?李纖纖聽了,又是一喜,便也不客氣的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