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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誰不生氣啊?

2024-07-29 18:18:10 作者: 玖月心久

  話剛說完。

  門帘一挑。

  小石頭訕訕的進來了,「那屋人滿了!我沒地方睡!」

  「哎!」南夜氣的直吸氣,「沒地方睡?回你自己家啊!你上我屋幹啥啊!」

  這不耽誤事嗎?

  小石頭大眼睛咕嚕咕嚕的轉。

  也不說話。

  脫了鞋就上炕躺下了。

  南夜要去拽他。

  被白天兒攔下了,「算了!大過年的,被他媽扔我這!他肯定心裡也不好受!你就別攆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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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咋……」

  「算了!算了!睡覺吧!」白天兒推著他洗漱已畢,兩口子一起躺到了炕上。

  不能做運動,那只有聊天了!

  南夜低聲問,「那個武立勇,怎麼在這兒過年啊?」

  「哦!我一直沒機會跟你說!他是方一喏的小叔子,在城裡得罪了人,被人尋仇了,就上村里躲一躲,你還記得他吧?他去秦一剪家要過帳呢!」

  這麼一說,南夜想起來了,「那他不就是個流氓?」

  「也不算吧?聽說四爺跑路了,估計小武以後也能做點兒正當的營生!他武功底子好,也算是有個特長,將來肯定用得上!」

  南夜把她拉的近了些,呼吸吹到她的臉上,淡淡的帶著一絲菸草味,還夾著白酒的甜香……

  半帶撒嬌的埋怨,「那還有皮埃爾呢?我不是說了,不讓你和他走得太近?你倒好!直接給我來了個先斬後奏!要不是你在病房門口跟我喊那一嗓子,我現在還蒙在鼓裡呢!」

  他氣得手上也使了幾分力,白天兒邊笑邊躲,又怕吵醒了小石頭,只能軟著聲音求他,「別鬧了啊!癢!」

  南夜的眸子暗了,窗外的彎月住進他的瞳孔,清亮的醉人……他身子向前一靠,進了媳婦兒的被窩,結結實實的貼著她。

  白天兒微仰著頭,鼻子裡輕輕的吭了兩聲……

  南夜剛要有所行動,突聽得炕頭小石頭說話,「媽!媽!」

  哎呀!

  我去!

  這輕輕的兩聲,仿佛就像是一大盆涼水,兜頭蓋臉的往南夜滾熱的身子上一倒……瞬即就激得他發了火。

  他壓著聲音低吼,「大半夜不睡,喊什麼?滾!!」

  石頭朦朦朧朧中聽到個男人罵,一時之間有點兒懵了,好像也不知道自己在哪兒了,左右瞧了瞧,哇的一聲哭了,「媽,媽……」

  白天兒立刻拉開了燈,「噓,噓,石頭,是我!白天兒!你忘了?你住我家呢!你媽不在這兒!」

  孩子抽抽搭搭的瞧著她,好像有些明白了,「我想尿尿!」

  南夜瞪著銅陵似的眼睛,「尿尿你倒是去啊!跟我說什麼?還要我給你把著?」

  白天兒推推他,「你說話不能溫柔點兒?廁所在院子裡呢,他也沒去過啊!你去陪陪他!」

  那時候平房還沒有上下自來水呢,家家戶戶的廁所都在自己的院子裡。

  南夜只能披著衣服起來了,這麼一鬧,什麼心情都沒了,邊穿衣服邊罵著,「石頭你給我等著啊!我一會兒就給你塞茅坑裡!」

  石頭來了勁兒,梗著脖子,聲調也高了,「你敢動我一根手指頭?我……我就喊我爹!」

  話沒說完,真就扯著脖子對著西屋喊上了,「爹,爹,你看啊……」

  白天兒合身撲了上去,一把捂住了他的嘴,「行啦啊!小祖宗!」

  南夜有些懵了,「他叫誰爹呢?」

  把西屋裡的人想了一圈兒:

  老皮?

  小武?

  都不可能!

  還有誰啊?

  白常喜?

  南夜的眼睛都瞪成了玻璃球,「白天兒,你爹,你爹……你們老白家啥時候有兒子了?」

  「放屁!」白天兒照著他胳膊擰了一把,「一會兒再跟你說!」

  「哦!」南夜陪著孩子去了廁所,回來又哄著他睡了。

  白天兒這才把今天的事情,給南夜小聲的學了一遍,「……就是這麼回事兒!王春蘭也是個潑辣戶,吃准我爹不敢跟她動手了,乾脆把孩子往這兒一扔,耍開臭無賴了!她一個孤兒寡婦的,我爹還能咋辦?」

  南夜捂著嘴笑,「小寡婦這招也夠絕的,哎,她長得怎麼樣?」

  白天兒斜睨著他,「你啥意思啊?對人家有啥想法啊?」

  「我?我這輩子除了你,對別的女人是沒啥想法了!」南夜聳了聳肩,「有想法也是為你爹!也沒啥不對的!他還沒到50吧?比小寡婦大一輪?正好啊!再成個新家唄!你還別不樂意聽!你嫁人了,常年不在他身邊,你爹一個人把你養大了,也是時候給他找個伴兒了!順帶有了個兒子,也算是老白家有後了!」

  一句話提醒了她……

  白常喜又當爹又當娘的十八年,真是不容易,如果再建個新家……也未嘗不是件好事!

  「我爹眼光才高呢!他有點兒歪才,自己又是村長,這些年給他介紹媳婦的人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可他都沒往心裡去……」

  南夜嘆了口氣,「所以我挺服你爹的!為了怕後媽虐待你,硬是單身過了十多年,我爸呢?叫著挺好聽,思令員!可惜,沒長情!對子女也是不親近!還沒你爹好呢!」

  「也別這麼說!你爸也許有苦衷呢,也許……」

  「得!打住!」南夜立刻打斷了她,「別說我家那些鬧心事兒!煩!」

  想了想又問,「那天你給我說,你要開個小服裝廠,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用錢不?想買縫紉機嗎?有什麼要用我的地方,你就儘管說!」

  「不用!我這次party賺了小四千呢!」

  「多少?」南夜有些不敢相信,「四……千?一個月不到?」

  「啊!不到四千吧!關鍵是什麼我都沒花錢,除了給餐廳的1800,還有秦家做衣服的費用,其它的諸如場地裝潢,人工搭建,這些都是譚明給出的!還有模特和T台,這些都是趙雪蓮給派的!你算算吧,再減去一些零七零捌的開銷,我可不就剩了3000多嗎!」

  南夜伸出了個大拇指,「行啊,媳婦,真沒看出來啊!我還開什麼飛機啊?以後你養我吧!」

  白天兒也沒理他,接著往下說,「然後,正好趕上人家淘汰一批縫紉機,我手頭又用現金,正好了!我就把小廠子辦起來了,大武那邊也裝修好了,初六準保就開張!開張之後要賣的衣服,我也能自己設計!這一年我就攢好第一桶金,以後有機會了,再盤個大一點兒的廠子……」

  「哦!」南夜低著頭,「白天兒,我跟你說清楚啊,你做事業我不反對,可也不能耽誤家庭,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要想兩頭都好,一定不可能的,結果就會像是我爸爸似的!我問你,你……你想過生孩子沒?以後有了孩子你打算怎麼辦?」

  生孩子?

  她嚇了一跳。

  說實話,自己兩輩子也都沒考慮過這件事兒!

  孩子是一輩子的責任,全天24小時的工作,全年無休假,還永遠沒有離退休!

  她心裡真是有點兒怕!

  怕這麼大的一個責任!

  歪著頭望著南夜,見他的臉上都是掩不住的期望,不由的就搪塞著,「你想要孩子了?南夜,是不是有點兒早啊?」

  「我也沒覺得早!也不是壞事兒!我是真心的想看一看咱兩的孩子到底會是什麼樣?是長了你的眼睛,我的鼻子?要不就是咱們倆的綜合體,有你的笑,有我的霸氣……」

  他的目光了帶著幸福的憧憬。

  白天兒都有些不好意思打斷他,「我小時候瞧著我爸媽吵架,心裡就暗暗地許過願,將來等我有了孩子,我一定會好好教育他,既不像我爸似的不聞不問,又不像是我媽似的過分溺愛,也不對孩子有期望,只要他平安快樂就好!」

  「南夜,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我現在還太年輕了,你也剛入學,再等幾年吧!」

  一抬頭見南夜的臉色不好看,就遲遲疑疑繼續,「呃,等……兩年吧!最起碼,也要等我20了吧?什麼都穩定穩定再說!」

  南夜不多說了。

  在被窩裡摸著她的胳膊,「那就聽你的!過兩年再生!不過,不生孩子可以,可不能影響活動啊!」

  「又來了!你就不能要點臉!」白天兒掙扎了一下,扭頭看了一眼石頭,輕輕的推他,「哎,這炕上還有別人的……」

  「我知道!我心裡有數兒!」南夜胳膊一用力,把她攬的更緊了,咬著牙的罵著,「這個臭小子,我是說,你爹的後兒子啊,就今晚……明天不管怎麼樣,我肯定把他送走了!九百九十瓦的電燈泡!太礙事!」

  白天兒笑了,「……」

  南夜說,「過來!讓我親兩口!我保證不出聲!哎!孩子還睡著呢!醒不了!哎,你別動……」

  「什麼我別動!你往哪兒親啊?」

  「……」

  夫妻倆擠在被窩裡黏糊糊的說著情話。

  ******

  城裡……

  紡織廠的宿舍里,南星兒正側著身子堵著門……

  大年夜……

  守夜的鞭炮剛停,就有人敲門,她還以為是鄰居過來拜年的呢,也沒多想,拉開門一看……唐紹軍一本正經的站在了門口,手裡還拎著兩大袋子鞭炮,「小星兒,是我!」

  他明明是在笑,那笑容看上去卻有些飄忽……

  唐紹軍為人本來就陰鬱,年齡大了,在南星兒這裡吃了苦,性格越發喜怒無常。

  南星兒堵著門,「你來幹什麼?我家不歡迎你!你走!」

  唐紹軍大概早料到了,肩膀使勁一撞,輕巧的頂開了南星兒,隨手把門一關,「噓,小星兒,你別鬧!大過年的,走廊上的人也多,你不嫌丟人?我就陪著你瘋!想吵,想罵,你來吧!想把我攆出去,那可是沒門兒!」

  他還耍上賴了!

  南星兒也有些為難……她一個兩地分居的女人,住在廠里的宿舍,總有男人上來鬧,畢竟面子上也不好看,想了想,「那……有話你就快說!說完了就走人!」

  她稍稍一讓步,對唐大少爺來說,仿佛就是天恩了,唐紹軍樂得嘴都合不攏了,手腳一時也不知道給往哪兒放,四下一踅摸,「兒子呢?我是說,甲央睡了?」

  南星兒也沒讓他坐,垂著眼皮點了點頭。

  唐紹軍把手裡的袋子放到了牆角,轉身坐到了客廳的小沙發里,「嗯,咳咳,我過來看看你!過年了,猜你身邊沒人!我心裡也……我早上看見白天兒拎著大包小包的出門了,估計是回娘家了,剛才我又去醫院轉了一圈兒,小夜也不在……」

  南星兒猛地抬起了頭,一雙漂亮的眼裡充滿了驚訝,「你去醫院幹什麼?你到底……」

  「你別急!」唐紹軍迅速的站起了身,張著胳膊要過去安慰南星兒,走了幾步,又停下了,搖頭苦笑,「你瞧,我在你眼裡就是這麼個形象?我會害南夜?小星兒,別人不了解我,你還不清楚?咱們……」

  「別說了!你還有事兒嗎?沒事兒就走吧!我該休息了!」

  「唉,星兒,咱們就不能好好地說說話,有些話你不讓我說出口,我心裡不痛快,早早晚晚還是要找你的!」

  唐紹軍見南星兒沒打斷他,心裡高興的不得了,「星兒,這麼多年了,關於咱們的過去,還有……我是怎麼考慮未來的,你是不是應該聽一聽我的說法?」

  「過去的都過去了!咱們也沒有未來!」

  南星背靠著牆,屋裡昏暗的光線照在她半邊臉上,仿佛把她變成了一個剪影,「唐紹軍,我要跟你說多少遍,我結婚了,孩子也有了!咱們是不可能的!你……你也娶個女人吧!過你自己的日子!」

  「女人?」唐紹軍緩緩的點燃了一根煙,指尖彌散開的煙霧,濃濃的遮住了他的臉,聲音有些低沉的沙啞,聽著叫人心碎,「南星兒,還要我提醒你嗎?你不就是我的女人?你的第一次給我了,你就永遠是我的!不管你結婚與否,在我的心裡,你永遠是乾乾淨淨的……最美的女人!」

  「別說了!」南星兒厭惡的一皺眉,「真夠了!你走!」

  唐紹軍依舊穩穩的坐著,「你恨我?我不怪你!有時候我也恨我自己!可我也不後悔!從你小時候我就看著你,等著你,你一天一天長大了,出落成了人見人愛的公主,我心裡既高興又難過!尤其是看著別的男人對你獻殷勤!我妒忌的心都疼!劉立峰算什麼,

  提起舊事,他略微的顯得有些激動,「我警告過他離你遠點兒,他卻說:『你不過是南星兒的繼哥,有什麼立場管她的事兒?』好啊!繼哥是吧?我這個繼哥就能要了他的命!」

  臉上掛著陰冷的笑,隨手將菸蒂摁熄在茶几上,「不過可惜啊,那小子命大,沒死成!再後來,事情鬧大了,我媽求人替我把事情壓了下去!可她也警告我,你和我是法律上的兄妹,永遠不可能有什麼別的越矩!」

  南星兒無奈的搖著頭,嘴裡翻來覆去的重複,「別說了,別說了!」

  唐紹軍仿佛沒聽見,只沉浸在對過去的回憶中……與其說他是與南星兒對話,還不如說他是在剖析著自己的靈魂,「咱們永遠只是兄妹?這句話把我刺激了!我確實是瘋了,那晚又喝了些酒,才會闖到你房間幹了那件混事兒!」

  南星兒默默的走到了門邊,握著門把手,「夠了吧?所以,我不欠你什麼!我唯一做錯的,是從來都不該對你和顏悅色!不該信任你!不該把你當人看!如果這就是你要說的?我聽夠了!出去!」

  唐紹軍眯著眼睛笑了,「不管你怎麼罵,我都不在乎!就只一樣,這麼多年了,有一件事我一直搞不懂,我和你……之後,你雖然恨我,可還是願意跟我住在同一個屋檐下的,怎麼兩個月後的某一天,你卻突然拼了命的要離開?還有,我把你追回來之後,南夜怎麼又瘋了,他幹嘛要先和我動手?到底為什麼呢?」

  他向著南星兒跨上了幾大步,把她壓在了門板上,「我昏迷進了醫院,你走了!上了串聯的火車,就等於是石頭沉進了大海,火車上那麼多人,連個登記都沒有,連一張車收據的存根都沒有,讓我去哪兒找你?有人說在西北見過你,我就埋著頭找了你八年,只要是有知青的地方,我都去過,卻沒想到你會住進了牧民營!南星兒,你是故意躲我嗎?因為你心裡對我最了解,你最清楚,這輩子找不到你,我是永遠不會罷手的!」

  南星兒使勁推開了他,「唐紹軍,你離我遠點兒!」

  這意思很明顯……不光是身體上的距離,生活中也一樣!

  「我不!」

  他猛地向著甲央的臥室走去,南星兒見了,張開胳膊攔,「你幹什麼?」

  唐紹軍低著頭,狠狠的望著她的眼睛,「小星兒,我問你!甲央是不是我的孩子?所以那時候你要走!所以南夜知道了是我讓你懷孕了,他才會發飆!」

  「你小點兒聲!別當著孩子的面前胡說!」

  南星兒探頭看了看熟睡中的兒子,隨手把臥室的門關上了,「我跟你說過的吧?孩子是巴爾的!」

  她急了,低著頭推著唐紹軍的後背,嘴裡一疊聲的說,「走走走!你走!」

  唐紹軍也不生氣,任由她推著,到了門口的時候,扭頭小聲的說,「南星兒,你問過自己的心嗎?對我到底……是愛呢?還是恨呢?如果我真結婚了,從此有了別的女人,你會不會後悔難過?」

  「滾!」

  南星兒低吼著把他推出了門。

  「嘭」的一聲……

  門外男人的心碎了。

  南星兒萎頓在地,嗚嗚咽咽的哭得像個孩子。

  大年初一……

  白常喜家可熱鬧了!

  給村長拜年的人本來就多,再加上家裡住了個老外,出來進去瞧熱鬧的人就更多了。

  白天兒和新姑爺正好也都在,來個人也要跟著應酬著,三姑六姨,七舅八叔……反正一上午都沒閒著,笑的臉都酸了!

  午飯的時候,南夜瞧著女人把炕桌放好了,煮好了韭菜餡兒的餃子也上了桌,滾圓玲瓏的,像是一盤一盤的小元寶……

  幾個人圍著桌子吃起來了。

  白常喜一拍大腿,「餃子就酒,越喝越有!天兒,給大夥熱兩盅!」

  白天兒還沒回話呢,小石頭在一邊鑽了過來,手裡捧著個大搪瓷缸子,裝了一下子的熱水,裡面溫著一小壺二鍋頭,往桌子上一放,也沒多說話,小腿兒一盤就上了炕,用手指夾著個餃子直接往嘴裡一送,「嗯!好吃,白二傻……呃,給我在拿點兒醋!」

  白常喜罵他,「這個敗家孩子,叫誰白二傻呢!你得叫她小姨!哎,我問你,你咋還不回家?」

  南夜插嘴了,「小姨?天兒是他小姨?這輩分咋論的?」

  「咋論的?他媽叫白天兒大妹子,你說咋論的?」白常喜悠哉游哉的滿上了酒,「吱溜」地喝了一小口,「小武,老皮,都吃啊!自己人,別客氣!」

  南夜瞄了女人一眼,「天兒,大人喝酒呢,把孩子弄走!廚房吃去啊!」

  白天兒知道他是要說話,乖乖的把石頭領走了。

  白算盤腦子快,斜睨著姑爺,「啥意思?你要放啥臭狗屁?」

  「哎,瞧這老爺子咋說話?」南夜都氣笑了,「咋還罵人呢?」

  「就罵你了!」

  白常喜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南夜我告訴你啊!別管你身份多高,開啥飛機?你也是我姑爺!懂不?別給我耍小心眼兒,我白算盤算計人的時候,你親媽還沒生出來呢!」

  越說越來勁了!

  小武在一邊兒咬著筷子樂!

  他在這兒住了大半個月了,白常喜是啥人,他瞧得最明白……這村長厲害著呢!

  皮埃爾聽不懂,自顧自的吃餃子。

  白天兒進來打圓場,「爹,好好說話啊!急啥啊?」

  「急啥?他一轉眼珠子,我就知道他憋著什麼壞屁!他在村里待多少年了?我還不了解他?」

  南夜嬉皮笑臉的,「爹,沒錯!我最服你了!你火眼精精,一下子就看出我的意思了!我吧,私底下以為,你也該再找個女人了!天兒進城了,你一個人在家沒人伺候,我們心裡都過意不去!我就想著吧,王春蘭也年輕,長的也還俊,孩子都扔這兒叫你爹了,人家八成也有意思吧?真不行?你就把她娘倆都收了吧!石頭一改姓,老白家也算是有後了!」

  白常喜點上了一袋旱菸,抽了幾口,這才淡淡的問南夜,「這話是你自己的意思?還是天兒跟你說的?」

  「我自己的意思!和白天兒沒關係啊!」

  南夜一梗脖子,還沒忘了得瑟,「她一個女人家,頭髮長見識短的……嘿嘿,什麼都聽我的!」

  小武鼻子裡一哼,「切,這吹的!」

  「咋的,你還不信啊?」

  男人拔直了腰,故意粗著嗓子,「白天兒,白天兒,來,給大夥倒酒!」

  白天笑著應了,「行!」

  先給白常喜斟上了酒。

  白算盤瞧著她,「南夜說的話……你都聽到了?」

  「嗯!」

  「你自己跟我說,你是啥意思?」

  「我?」白天兒低著頭,「爹,我都聽你的!你咋把我帶大的?我心裡都清楚!只要你高興,幹啥我都沒意見!」

  「行!我沒白養你!」

  白常喜拉著女兒的手,引著她坐到了自己的身邊,「天兒,你不用惦記我!我做什麼事兒,心裡都有數兒!你好好的過日子比啥都強!跟你實話說吧,我沒打算再娶……」

  話還沒說完,有人一挑門帘,風風火火的就進來了,「村長過年好!哎呦,吃飯呢,我有口福,正趕上了!」

  白天兒扭頭一看,「陸依依,你怎麼來了?」

  小武皺著眉,「我的天啊,你就不能讓我安靜兩天?一個女孩子家的,大初一就往外跑,咋那麼瘋呢!」

  陸依依呵呵一笑,微微咬著唇,「我願意!」

  眼睛裡的東西最騙不了人……瞧著樣子,她是喜歡武立勇了!

  這可有意思了!

  小武是匪!

  陸爸爸是巡管……這一對兒以後的日子,到底該怎麼過!

  白天兒立刻起身,「依依,桌上的人你都認識吧?老皮,南夜……這是方依依,上次杜鵑家的PARTY,咱們都見過的!」

  皮埃爾有風度,見來了女人,趕忙起身讓座,白常喜扯著脖子向著廚房喊,「石頭,石頭,拿副碗筷來!」

  小石頭脆生生的答應著,果然把碗筷擺上了!

  陸依依性格爽朗,也沒啥忸怩的,直接坐到了小武的身邊,「哎,瘸子,我走這幾天,你想我沒?」

  「想你?想你啥啊?想你叫我瘸子?我再跟你說一遍啊,方依依,你這類型的,不是我的菜!」

  「滾啊!得瑟樣!」

  白天兒一看人家打情罵俏呢,挨著皮埃爾小聲的說,「老皮,一會兒你跟我出去一趟啊!去看一塊地!」

  南夜急了,用筷子翹著碗邊兒,「哎哎哎,懂點兒社交禮貌不?桌上坐了一下子人,你兩就說外語?有啥背人的話嗎?」

  ……

  吃完了飯,小武和陸依依留下收拾碗筷,白天兒拉著白常喜,「爹,你帶著我們出去轉一圈兒,讓老皮見見咱們五嶽的大好風光,順便咱也看看那幾塊荒地!」

  荒地?

  看幹啥啊?

  白常喜納悶的瞄了女兒一眼……不過還是什麼都沒說,披上了大衣走在了最前面。

  在村裡的一畝三分地上轉,白常喜就是老大,驕傲的像只大公雞,昂著頭,背著手,只有有人和他打招呼,立刻就自豪的沉聲回道,「嗯吶!我閨女姑爺回來看我了!出去溜一圈兒!」

  那副得意的樣子,

  眼瞧著路越走越偏,南夜小聲的問女人,「這是去哪兒啊?老皮跟著幹什麼?天兒,你又打啥主意呢?」

  「這不是要分地嗎?我想著讓我爹取點兒巧,別種大米白面了,種點兒葡萄!老皮是行家,讓他幫著看看地!」

  南夜瞪著她,「白天兒,你這心眼子也太多了吧?你說實話,你把老皮弄過來,什麼民風體驗都是扯談吧?你早就是想著讓他幫你看地?還讓人家毫無察覺地領你的人情!」

  白天兒一吐舌頭,「瞧你說的,多難聽啊!這就是各取所需!老皮來玩得也開心,順便給我指點一二,何樂不為呢!」

  邊說著話,邊走到了後山,白常喜站在山腳下,大手一揮,「就是這兒了!瞧見沒!這片山都是荒地,祖祖輩輩也沒人開墾過!五嶽里的熟地不夠,五嶽一商量,乾脆吧!

  白天兒好奇的問,「怎麼個分法啊?是承包?啥條件呢?」

  「簡單,這麼大片山頭,一年給五嶽里上交一千塊!五年一簽合同……其它的嘛?再議!」

  白天兒轉頭問,「老皮,你是種葡萄釀酒的行家!我問問你,在這片地上種出的葡萄,以後能釀酒嗎?」

  釀酒?

  南夜忍不住插嘴,「種葡萄也賺錢啊!幹嗎還釀酒?」

  「葡萄誰都能種!沒什麼大的技術含量!一般都是賣成品,頂多做一些初步加工,利潤沒多大!釀酒就不一樣了,酒水最賺錢!紅酒將來會占領一大部分的酒類市場,如果我們現在就開始做,也許開始幾年利潤不大,可是邊做邊摸索經驗,我初步打算用十年,做出一個自己的牌子,以後做的大了,

  白常喜嚷上了,「多少年?十年?你要臥薪嘗膽啊?」

  「爹!做事業可不就是臥薪嘗膽嘛!品牌都是要用時間打建經營的!要馬上見利潤也行,隨便將就的把酒釀出來,找個塑料桶一裝,連個商標都沒有,馬路邊一賣,你做一輩子也成不了大事吧?得了,你別說了!先聽老皮的意見吧!」

  皮埃爾笑了笑,「你要是認真的呢?我倒是可以把我酒廠的工程師請來,仔細的瞧一瞧!不過,我只是總體而言的講一講,一般品種的葡萄,抵不過低氣溫,必須將葡萄埋土才能越冬,一埋土,就要耗去你三分之一的利潤,同是還會影響葡萄果實的質量,葡萄樹的壽命,等等等等,並不是很划算!」

  「那也就是說……沒有利潤可言了?」

  「也未必!據我所知,可以雜交出一種山葡萄,好像從一九三幾年開始,吉林就有酒廠在釀紅酒了!」

  皮埃爾頓了頓,「釀酒是個技術活,對葡萄的要求也極高,外在的條件尤為重要,諸如溫度,濕度,日照……都會間接影響酒的口味,所以即便是我家做了這麼多年的酒,也不敢說每年的質量都一樣,一年一個味道,這也算是一種樂趣和驚喜吧!」

  白天兒笑著貼了上去,「那就把你家的絕活兒給我們透漏一點兒,一點兒就好,相信我,即便是再過幾十年,也沒有人能撼動你們家在紅酒界的地位!」

  這話不假!

  至少在她生活過的2016年,savos一直都是千金難求的!

  南夜扯著她的後脖領子,把女人拉回到了自己的身前,「和別的男人要保持距離!懂吧?白天兒,你膽子忒大了,當著我的面都敢如此放肆,你就是欠收拾!」

  壓低了聲音,「你等我今晚把石頭送走的!」

  「想得美!」白天兒提醒他,「這回方依依又來了,有她在呢!今晚,你連我那屋子都不能住了!」

  扭頭對白常喜說,「爹,你說這片山一年承包費1000塊?五年一續簽?」

  「啊!」

  「這樣吧!別管葡萄酒廠能不能建起來!這山我都包了,動動腦子,幹什麼都能賺錢!不過,我有個條件,我給五嶽里1100一年,合同期限是20年啊!你回去跟五嶽商量一下!就說咱家對這片山有興趣!」

  啥?

  白常喜急了,「人家要1000,你給1100,你腦袋叫門給擠壞了?再說了,我連1000都沒有,咱五嶽兒誰家能拿出1000來,我管他叫爹!」

  白天兒笑了。

  1000塊錢?

  放在1980年是個大事兒!

  包了片荒山,瞧著像是吃虧了!

  可合同要簽20年呢!

  到了2000年……

  這1000塊錢,都不夠買個手提電話的!

  到時候是誰占了大便宜,那不是明擺著嗎?

  她也沒解釋,過去挽著白常喜的胳膊,「爹,你放心吧!承包的錢我出!以後建廠的錢,也是我出!反正你只管幫我照顧著,還有啊,萬一賠了算我的,賺了?就都歸你!」

  白常喜定定的望著女兒,心裡這個美啊……姑娘「能」著呢,哪兒哪兒都可心。

  故意繃著臉,「呸,盡吹牛!哄我開心是吧?南夜家八成有點兒錢,可那錢都是你公公的!你們才多大,就有幾千塊錢了?到時候還不是盡熊我?還得我給你兜著底!」

  白天兒小臉一揚,「啥啊?你不信我有錢?實話跟你說吧!我這個月賺了3000塊呢!哦,一提起這個我想起來了,爹,公司里還有一個你的熟人呢!」

  白常喜也沒往心裡去,兀自的抽著煙,「熟人?誰啊?」

  白天兒側頭望著他,「誰?趙雪蓮啊!不知道你還記得不?」

  啊?

  白常喜的手抖了一下……

  菸袋鍋子一下子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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