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暗殺背後的真相【精】
2024-07-29 18:17:46
作者: 玖月心久
白天兒出了紡織廠的宿舍,想了一想:總要知道為什麼唐紹軍要這麼鬧吧?
南星兒諱疾忌深,南夜也不願意多說,那就只能找一個知道內情的人了!
常紅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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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兒到了常家。
可巧,常紅艷正在家裡溫書呢,兩個人先扯了一些有的沒的,白天兒才故意淡淡的,「對了,唐紹軍回來了,你知道吧?我怎麼看著他怪怪的?對我的態度吧,也總是不陰不陽的!!」
「這很正常!」常紅艷在茶几上拿起了個蘋果,使勁咬了一大口,這才自動接過了話茬兒,「他沒把你當蘋果吃了,就算不錯了!」
「什麼意思?你都知道些什麼?」白天兒往前傾了傾身子,「你給我簡單講講唄?也讓我有個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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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吧……」常紅艷有些猶豫的望著她,「白天兒,這些都是葉家內部的家庭矛盾!又都是些陳年前的舊帳!我也不能亂說話!再說了,唐紹軍比我大六七歲呢,他和我大哥是一輩的人,關於他的事兒,我都是聽別人說的,自己也沒親眼看見過!也未必說的准!」
白天兒偎著她,「說的不准就不准!咱兩就瞎聊!我就想多多少少了解些,萬一以後出了什麼事,我心裡也有數……恩,要不,這樣吧,你不是說,你覺得皮埃爾不錯?乾脆我找機會幫你把他約出來!讓你們好好聊,這樣行了吧?」
自從上次Party之後,常紅艷就對皮埃爾有些念念不忘。
這丫頭,眼光可獨著呢!
大概也喜歡上了老皮的談吐不俗和風度優雅!
常紅艷禁不住誘惑,一邊咬著大紅蘋果,一邊用眼角斜睨著她,「你不會食言吧?那我就豁出去了?做個多嘴的八婆?嘿嘿嘿,你以後可以叫我常八了!」
白天兒貼著她笑,「常八就常八吧!就算是幫我了!我真是挺好奇的!你知道多少就說多少!」
常紅艷清咳一聲,這才娓娓道來:
「楊玉梅的愛人,也就是唐紹軍的親爸,是葉伯伯的老戰友,兩個人一起出任務的時候,唐伯伯因為掩護葉伯伯,犧牲了,幾年以後,正好南夜他媽也……反正兩家後來就搬到一起了!」
「再後來呢?」
「再後來?剛開始兩家的孩子關係也不錯!南星兒姐十四,南夜十歲,唐麗娜還小些!你也能想到的,南星兒姐現在就特漂亮,年輕的時候,那更是水靈,喜歡她的男孩子可多了,反正那時候成天在校門口賭她的,為了她打群架的人,多的都數不過來!」
不錯!
白天兒閉著眼睛都能想像……南星兒雪白的臉,一雙忽閃著會說話的雙眸,再加上兩條濃密的大辮子搭在身上,配著婀娜多姿的身形,那可真是迷倒人不償命的!
常紅艷接著說,「小時候,南夜在咱們大院綽號就叫『南霸天』?你知道為什麼嗎?」
「為什麼?」
「那是因為自從他姐上初中以後,他就天天的到學校去接,騎個二八自行車,包里裝著一塊大磚頭,他姐坐在后座的『小二等』,他只要看見誰過來撩南星兒,先掄圓了書包帶子,蹦著高的上去就是一板磚,下手又快又狠,常常打得人家頭破血流的,慢慢的,他『手黑』的名聲也出去了,比他大很多的小伙子,也沒人敢惹他!」
掄轉頭?
白天兒差點兒笑了……
回想起第一夜,南夜在三方村的院子裡追打李勝利,那副瞪著眼睛掄板磚拍人的樣子,真是誰見了都會怕!
常紅艷頓了頓,「我印象里,他爸爸為了南夜打人這件事,教訓了他好多次呢!畢竟葉伯伯是領導,領導的兒子總下死手打人,這可怎麼得了?惹出什麼大事怎麼辦?葉伯伯給南夜講道理,他又不聽,就只能動武了!每次南爺挨打,從不鬆口服軟兒,他姐看不下去,就撲上去護,葉伯伯一看女孩子也沒法打,只能停手!反正,他們姐弟從小感情一直就特別好!」
看來南夜的脾氣從小就是這麼倔,也不知道到底是隨誰?
「再後來,唐大哥搬到了葉家!怎麼說呢,唐紹軍你也見過的,話不多,總是冷冷的,其實為人有點兒……」
常紅艷用手比了比腦袋,「我大哥就常說……他寧可讓南夜拍一板磚,也不願意讓唐紹軍給盯上嘍!」
白天兒歪著腦頭問,「什麼意思?就是說……唐紹軍腦袋有病,陰壞唄?」
「艾瑪!你總結的太對了!不過……」常紅艷捂著嘴笑,「這話可是從你嘴裡說出來的!跟我沒關係啊!」
她站起身,給兩個人各倒了杯茶,喝了一大口,這才又繼續,「說他陰吧?也沒錯!給你舉個例子吧!有一次,他鼓動二中和四中的兩群學生打群架,等兩邊動起了手,他卻帶著一幫人躲在旁邊看,看人家快兩敗俱傷了,他衝過去假裝拉架,暗中卻把四中的頭頭劉立峰給捅了,聽說還受了重傷,差一點兒沒命了!唐紹軍卻一點兒事沒攤上!
不過,大家雖然都怕他,可他主意多,長的好,學習也不錯,算是根紅苗正!葉伯伯覺得他沉穩,喜歡他,後來,他就天天去接送南星兒姐了!」
白天兒心裡「咯噔」了一下。
腦海中翻來覆去全是唐紹軍的話:那幾年亂,我管不了你!現在你走到天邊,我也能找到你!我和你沒完!
難道?
他們曾經有一段曲折?
再婚哥哥,和混血妹妹?
情竇初開……
朝夕相處……
「再往後呢?」白天兒問。
常紅艷聳了聳肩膀,「還往後?我的小姑奶奶,那幾年多亂啊,我也才十一二,自己家裡的事兒都顧不過來呢!哪兒有閒心看著人家?反正,葉叔叔出事兒了,楊玉梅帶著四個孩子在家,有一天晚上,南夜玩葉叔叔的木倉,打穿了唐紹軍的腦殼,差點兒沒要了他的命,唐在醫院住了小半年,留下了臉上的那條疤!然後,南家兩個孩子就都離開大院了,一個去了你們村,一個去了大西北,中間再有些什麼事情發生,我就不知道了!」
原來,唐紹軍的疤是南夜給留下的?
依著南夜的為人,即便他當時年紀不大,也干不出「誤傷」的事兒!
這裡一定還有內情!
到底是什麼呢?
只能以後有機會再弄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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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
白天兒早早就出了門,趕到了圖書館,沒用幾個小時,譚明要的圖就畫出來了。
實際上真是簡單,她也沒設計太難的,就畫了一個傲梅爭春,一個竹林碧海,直接拿著圖到紡織廠的門衛室。
請人家打電話一傳達,正好譚明還在辦公室,一聽說叫白天兒的小姑娘真來了,倒覺得有些意思,就同意她進了辦公樓。
進門剛坐下,秘書就遞過來一杯熱茶,譚明坐在辦公桌前整理材料,白天兒有餘暇,四顧的打量起了偌大的辦公室……靠牆立著一排書架,上面擺的除了馬列思想的書籍,就都是些紡織專業的圖書,另加一些藝術鑑賞之類的雜書,室內陳設簡單,兩張單人沙發,一張茶几,茶几上放著菸灰缸和暖水瓶。
譚明認真的審閱著文件,手裡還夾著煙,屋裡一股刺鼻的煙味,薰的人都有些睜不開眼睛了。
也沒有什麼室內禁菸活動,無論是誰,無論什麼場合,都習慣了,隨時隨地就可以點燃一根煙。
白天兒實在沒忍住,走過去把窗戶開了個小縫,譚明緊繃著臉,「哎,小白!這是我的辦公室啊!你要是待不慣,我可沒請你來!」
白天兒也沒怵他,「譚廠子,吸菸有害健康,這你一定知道吧?我就是來給你送兩張設計圖的,沒有必要跟著吸你的二手菸!」
譚明眯著眼睛瞧她,「我到這個廠子幾個月了,人人都怕我,見了我恨不得連大氣都不敢出!你倒好,昨天自己就毛遂自薦的到我家,騙我的布料不說,今天還敢到我的辦公室來,對我個人的喜好指手畫腳,你簡直是膽子大!你就不怕我?」
「怕你?你能吃了我?」白天兒啞然失笑,「咱們是業務上的往來,合則來,不合則散,我怕你什麼?」
譚明拿她真沒轍了:人家一個小姑娘,笑臉盈盈的站在他對面,他一個三十多歲的大老爺們,能怎麼辦?
他雖然假裝埋頭在文件里,眼角卻瞄著白天兒的一舉一動,「說正事兒吧!我忙著呢!」
白天兒也沒多說話,走過去,把圖紙往他的辦工桌上一放,「喏,我答應過你的東西!說到做到!」
譚明停下了手中的筆,斜睨著兩張圖……
行家一出手,就知道有沒有!
他自己是學紡織設計的,什麼樣的圖稿沒見過?是好是壞?一眼就能看出個底細來。
他驚訝的用下巴點了點桌面,「這個,真是你畫的?」
「不信?用不用我現在當場再給你畫一張?」
「算了!」譚明擺了擺手,「我信你,不過,不是說好四張的嗎?」
白天微微仰著頭,「我想了想,爛花喬其:薄而透,有鏢性,適合做圍巾和長裙,對應的市場是時尚年輕人,設計上要求花色!春夏馬上來了,可以大批出貨!而重喬其呢,厚而糯重,相應的,對布料質量的要求高,自然價格也高,最適合做一些昂貴的成衣,這類市場的消費人群,並不注重花色,反而喜歡單一沉穩的色調,所以,我也就沒花心思畫圖!」
她隨手指了指圖紙,「我這款傲梅,底色淺粉,梅花紅色中帶著黃花蕊,色彩雖然靚麗,對皮膚的顏色要求卻不高,年輕的女孩子一定喜歡!那款綠竹,素白中帶著翠,適合那些自視頗高的文藝女青,我有把握,這兩款都會有市場的,銷售一定不成問題,宣傳做到位了,說不定還能大火!譚廠子,順便說一句,你如果真採納了我的圖紙,我希望你能給我預留一些紗料,我打算做幾款夏裝,呵呵,當然了,貨款還是要以後再結!」
「可真有你的!」譚明都逗笑了,「還沒怎麼樣呢,就開始跟我討價劃價了?我得先把這份圖拿給設計室和生產科過目去!可不可行,我一個人說了不算!」
他是把圖紙慎重的卷在了手裡,向著白天兒點了點頭,「你來,我給你介紹個人!」
介紹個人?
「好!」白天兒大大方的跟在譚明身後,穿過辦公樓長長的走廊,到了二樓盡頭的一間辦公室,抬頭一看:產品設計室!
兩人推門而入。
裡面的十幾個員工一見廠長來了,立刻都站起了身;
「廠長好!」
「譚廠長好!」
隨後,好奇的視線都落在了他身後。
白天兒向著眾人得體的一笑。
譚明也沒給大家介紹,就直向著靠窗的男人去了。
那男人,三十五六歲的年紀,帶著黑框眼鏡,梳著四六分頭,冷眼看上去,倒有點兒象是照片上的溥儀,「周飛,我給你帶來個人,這位叫白天兒,我看她倒是有點兒設計的天分和功底。」
隨手把設計圖遞了過去,「給,你看看!」
這才又轉回頭,「小白,這位是我大學的同學,兼任魯美的教授,姓周,是特地來紡織廠子裡幫我忙的!」
白天兒倒也罷了。
周飛卻有些吃驚:他了解譚明這個老同學,向來眼高於頂,突然把這麼個「黃毛丫頭」鄭重其事的介紹過來?一定是有原因的!
他低頭一看手裡的圖,就明白了。
直接就問,「小白,你以前是搞設計的?」
周飛馬上就意識到自己問的傻……白天兒看上去不到二十,清純的像是一張白紙,又談什麼以前?
連忙又改口了,「我是說,你也懂設計?」
懂設計?
當然了!
也不看看她上輩子是誰!
不過,她嘴上還是挺謙虛,「設計談不上!我從小就喜歡畫畫,自己瞎琢磨罷了!」
周飛不以為然,「畫畫和設計是兩碼事!畫出來的圖案,要能夠在布料上也好看,就要求你對布料也有一定的認知!我一看這個圖,就知道你了解喬其紗的屬性,知道它略帶皺紋,竹子和梅花的在紗料上才會更有韻味!這一點才是我最欣賞的!」
他頓了頓……都是聰明人,說話也不用拐彎抹角了,「我想,老譚把你介紹過來,是想……讓你給我做助手?」
譚明呵呵一笑,「還是你了解我!不過,想要把她正式調進紡織廠的科室?我可沒那麼大的本事!這裡是國英大廠,我可做不了『一言堂』!最多,她只能算是個編外,試用期三個月,至於工資嗎?就按二級技工的標準,一個月38?再加獎金津貼,一個月也有小六十呢!」
他斜睨著白天兒,「小丫頭,六十塊呢!雖然和你的十萬沒法比,可這是實打實的工作!你一時拿不定主意沒關係!回去和家人商量一下!我可跟你說,多少人想進我們廠子?花錢走後門,都求不來這樣的機遇呢!」
周飛接過了話頭,「不錯!小丫頭,這可是個天大的好事啊!難得譚明能賞識個人!來吧!我也不多說!你以後就知道跟著他的好處了!」
不錯!
大廠的技術員?
在這個年月,一般人確實求之不得。
可要來上班?
整天就得守在廠子裡?
白天兒還真沒有這個時間和精力!
她想了想,
這才嫣然一笑,「首先啊,我謝謝譚廠子的厚愛!我個人也十分喜歡這份工作!就只是……」
她頓了頓,俏皮的一露酒窩,「就只是,我要忙的事兒太多了,真沒時間坐班!這樣吧,譚廠長,我不要工資,不要廠籍,義務的幫你們出工,每個星期來兩天,你看這樣行吧?」
譚明傲慢的一撇嘴,「扯!你有什麼可忙的?給你狂的?你還拿一把!實話給你說,我就是看你是個人才,想給你個機會!」
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白天兒只好實話實說,「譚廠子,我正籌備一個小服裝廠呢……呃,目前雖然還是只做手工旗袍,不過很快就要加大規模了!真是挺忙的!」
「喲,你還打算開服裝廠?」這回不但是譚明意外了,周飛也感興趣的笑了,兩個人一對眼神,「那你什麼時候有空兒,也帶我們去看看?」
「行啊!你們要是願意來?什麼時候都可以!」
白天兒低眉順眼的一笑……
求人嘛?
總要有個求人的樣子!
能屈能伸才是真好漢!
「那什麼,譚廠長,布料我已經看好了!想先拿個百十來米!人家庫房的主管說了,想要拿貨,得需要你的親筆簽字,還得給我立個賒貨的帳號!我再強調一邊啊,你庫房裡的貨,質量雖然不錯,流行的時候也能賣上幾塊錢,可現在積壓了啊,我最多給你4毛錢一米,就這麼多了!」
周飛笑了,「這丫頭奇了!說她年輕吧,又老成世故的很,說她精明吧,又盡說孩子話,幾十米的布料?在這麼個大廠子裡也叫個事兒?四毛錢一米?我都可以做主了!儘管拿吧!」
白天兒微微一笑……
幾十米布料?
沒聽清楚嗎?
那只是第一批貨!
以後生意做大了,都是這個價,她才能賺的多呢!『
也不回話,乾脆亦步亦趨的跟在譚明的身後,等他把事情向下面的人交代清楚了,這才呵呵笑著告辭……這幫大廠子的老爺們,平時都是忙得很,逮著人了,一定要一鼓作氣的把事情辦妥!
拿了布料之後,直接給秦一剪送去了,連著每件旗袍的尺寸,一共20件,這次也沒要的那麼急,囑咐他年前出貨就可以了。
再回到葉家,也就是下午三四點鐘的樣子……
對面還坐著花枝招展的裴夢菡,兩個人正在客廳里低聲的聊天呢……
他們兩人怎麼混到一起了?
裴小臉上雖然還留有被白天兒抓的指甲痕,面色卻出奇的紅潤,一雙桃花眼裡的閃著秋波。
一見了她,立刻鼓著腮幫子不說話了!
唐紹軍扭頭望著白天兒,還能笑的出來,「你回來了?這是去哪兒了?」
語氣淡定,情緒內斂……冷靜的有些「嚇人」!
這男人……
確實陰壞!
山府又深!
對人對事總是深藏不露,好像只有面對南星兒的時候,他才是個有血有肉的人!
白天兒也沒回答,徑直上了樓,在書桌前一坐,總感覺的有什麼不對勁兒,再一細瞧,原本放好的書本好像是被動過了……她當總裁的時候養成的習慣,為了以防別人偷看她的文件,每次離開辦公桌的時候,是凡桌面上的東西,統統擺成45度傾斜,可此刻,桌上的書本都是整整齊齊的擺成了90度。
她心裡咯噔了一下……安慰自己說,也許是王淑琴上樓來打掃房間了,要不然,葉家門口還站著警V呢,也進不來別人啊!
白天兒拉開抽屜查看:裡面法文的企劃案都在,沒有丟什麼!
忽聽的樓下一陣電話鈴響,急促而短暫……
接著是王淑琴上樓的腳步聲……
白天兒扭頭望向她,「王姨,有電話?是找我的?」
王淑琴滿臉的迷茫,說話也有些磕巴了,「小天兒,我……我沒聽清楚,電話里說,說小夜怎麼了?」
南夜?
南夜怎麼了?
白天兒臉色也變了,「什麼怎麼了?王阿姨,你把話說明白!」
說不明白了!
王淑琴一指桌子上的分機,「我懵了,你自己再聽聽!」
白天兒趕忙拿起了聽筒……那邊是個陌生的聲音,沉重而緩慢,「是白天兒同志嗎?南夜的家屬?我代表基地通知你一個消息……」
她只覺得腦子一片空白,身子也軟了,嘴唇一下子就變得慘白,強打著精神站起了身,總覺得腳下無力的仿佛踩著棉花,「王阿姨,幫我……叫車!我要去醫院!南夜,南夜出事兒了!」
話一說完,直接就奔下了樓。
王淑琴跟在她的身後嚷著,「小天兒,你慢點兒!我跟你一起去醫院!等一下啊,我再給楊主任打個電話!」
白天兒穿過大廳的時候……
餘光一掃……
原本坐在沙發里的唐紹軍,早已經不見了!
白天兒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到的醫院,王淑琴跟著她,樓上樓下的打聽,這才問出南夜還在手術室里呢。
她也顧不得旁人的眼光,直接在空曠的走廊上飛奔……」
長廊盡頭。
大門上刺目的三個大字:手術室。
這扇門,仿佛就是天堂和人間最接近的地方,近的只有一息之隔!
白天兒自己也是經歷過生死的人……上輩子發生車禍,事出突然,眼睛一閉,也沒覺得有什麼特殊!
如今,瞧著愛人近在咫尺卻又無能為力,那股撕心裂肺的痛,才是兩輩子也不曾經歷過的!
人在生死的面前最脆弱……
一口氣……
一閉眼……
也許今生就是永訣!
她眼裡也沒有別人,直愣愣的向著手術室衝去。
有人過來攔……
白天兒連眼角都沒抬,伸手使勁推,「滾開!」
那人敏捷的一閃身,順勢擎住了她的胳膊,「白天兒,你冷靜點兒!」
冷靜?
裡面躺著的是她的丈夫,怎麼能冷靜!
右掌使勁一揮,向著那人扇去,「放手!別攔我!」
這一巴掌,幾乎用盡了全力!
明知道這是孩子的舉動……
明知道這是任性的衝動……
可她就是控制不住,瘋了似的想要把身體裡的悲傷全部發泄出來。
那人利落的一低頭……
白天兒的手掌落到了他的肩頭。
他悶哼一聲,這才鬆了手。
王淑琴立刻趕了上來,「小天兒,你看清楚了!這是方大隊!是小夜基地上的人!」
邊說著話,邊拉著白天兒坐在了一邊,抱歉的望著方守信,「小方,不好意思啊!她是受了刺激,一下子沒緩過來!」
方守信默默點了點頭,扭頭向著身邊兩個穿制服的男人介紹,「這位就是南夜的愛人——白天兒!你們也看到了,她現在情緒起伏比較大,有什麼話,咱們最好一會兒再談!」
激動歸激動!
白天兒畢竟是見過大場面的……
咬了咬牙,抬起了頭,「對不起啊,方隊!這兩位是……麻煩你們給我講一講南夜的情況!」
幾個人都愣了……
尤其是吳管,剛才一見白天兒進醫院的架勢,腦仁都嗡嗡的痛……心裡暗忖:受傷的他見的多了,一般家屬剛得到消息,情緒激動的,尋死覓活的,林林種種什麼反應的都有,本就難以安撫,眼前這位又是大領導的兒媳婦,萬一在醫院裡使勁鬧,可怎麼收場呢?
可是只一轉眼……
這姑娘就像是變了個人,傷心歸傷心,卻也能有節有制的適時收斂,眸底的痛楚和冷靜相互抗衡,理智最後占了上風,堅強的完全超出了他的想像。
方守信接著說,「白天兒,我給你介紹一下,這兩位是我們的基層領導,這位是陳管,南夜出事的地方就是在他的轄區,這位是吳管,還有一些上基地里的人也來了,人太多,最後決定,只留我們三個在醫院!」
人太多?
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葉思令的獨生兒子,出了這麼大的事兒,誰不怕擔責任?
怎麼和領導解釋啊?
解釋不了!
幾個人面面相覷,還是陳管硬著頭皮上了,「是這麼回事兒!雷震霆總長原本打算借我們連部做基地,給這些新學員做一次野外求生的集訓。目的嗎?當然是考驗大家在惡劣環境中的堅強意志和遇事不慌的應變能力!兩個人一個小組,南夜和阿加爾,楚北和邱建設,四個人在山裡遇上了,本來是想去抓兔子的,後來也不知道怎麼了……南夜就中木倉了!」
白天兒坐直了身子,「請等一等!你能再重複一下這幾個人的名字嗎?」
雖然不知道用意,陳管還有又說了一遍,「南夜,阿加爾,楚北,邱建設!」
吳管接過了話茬,「事情的關鍵是,也沒人見到肇事者!南夜一受傷,三個戰友就立刻把他弄下了山,等到我們回去調查的時候,山里又下了場大雪,地上連腳印都沒了,什麼也沒發現!我們當然是第一時間就調查了,當時三個人在不同的方向捉兔子,誰也沒看到誰,他們幾乎都是同一時間出現在現場的!」
他大概也聽出了白天兒的弦外之音,加重了語氣強調,「我們一定會全力查清真相的!至於這三個同志嘛?沒有證據,不能毫無根據的亂懷疑!」
吳管點了點頭,「就是!還有另外幾種可能,一是附近的獵戶打獵走火。二呢,境外敵特破壞暗殺!三呢,也許……是南夜有什麼仇人,人家一路跟著來的?這裡面千絲萬縷的,一下子還真是說不明白!」
陳管也嘆了口氣,「真是說不明白!這件事情一發生,別提我多上火了!學院上連夜把南夜送出了山,縣裡的醫院條件不足,只做了個簡單的處理,就讓把人送回基地了,我們也不敢怠慢,一路儘快的趕,這兩天,南夜一直昏迷,伴著高燒說胡話,我們也是擔足了心!」
。。。
幾個人都不說話了。
靜靜的坐在一邊數著秒針飛逝……
忽聽的走廊上高跟鞋「噹噹」的響……
白天兒扭頭一看,不由地愣了……
只見楊玉梅疾步而來,身後還跟著唐紹軍。
到底是怎麼回事?
楊玉梅的出現倒是可以理解,那是看在葉雲龍的面子上,可唐紹軍和南夜的關係,還沒有那麼好吧?
方守信見了,快步迎了上去……
吳管戰戰兢兢的又把剛才的話跟唐家母子學了一遍。
楊玉梅很激動,「這是搞什麼?你們雷總長呢?我要和他講話!南夜是葉家的獨苗,葉思令把孩子交給了他,他雷老虎就是這麼個態度?出了事也不露面?這讓我怎麼思令員交待?」
手一揮,「你叫吳什麼來著?你剛才說的話,我就不願意聽!什麼情況還不明?分明就是推卸責任!我就不信了,現場一個證人都沒有?」
吳管低著頭,用手擦了擦額角涔涔的汗……
一句話也不敢說了!
唐紹軍右手扎著繃帶,用左手的一根手指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語速緩慢,「媽!別急!
轉過身,「方隊,事情都發生了!現在最關鍵的是南夜!醫生怎麼說?生命有沒有危險?」
方守信沉吟著,「這個嗎,具體情況我也說不準!還是等手術的結果吧!反正人送過來的時候還活著,這一路上也挺過來了,我相信……」
楊玉梅跳著腳的嚷,「你相信?『你相信』有什麼用?你說,我現在要怎麼跟葉思令交代匯報!你說啊!」
白天兒坐在長條板凳上,看著面前的一幕……有趣的是,仿佛象是坐在台下在欣賞一出精彩絕倫的話劇,女主角楊玉梅演技一流,男配角唐紹軍氣勢逼人。
可是,母子兩好像就缺了那麼一點點的感情!
總感覺「擔心」的……有些做作!
白天兒開口了,聲音不大,每個人卻都能聽得清,「閉嘴!別嚷了!等!」
頓了一頓,又接著說,「不管這幕後到底藏著什麼人?我總會查出來的!」
她小小年紀的,態度沉穩,語氣霸道……
楊玉梅聽了,皺了皺眉,沉默的坐在了一邊。
唐紹軍也坐下了,翹著二郎腿,對著方守信點了點下巴,「方隊,別站著了!你急也沒有用!南夜的愛人最明白了!她不是說了嘛,現在只能等!」
點燃了一支煙,煙幕繚繞,遮住了他的臉。
時間飛逝……
牆上的指針轉了幾個大圈……
窗外夜色低垂……
北風夾著雪花漫天飛舞……
眼看著一場暴風雪就要降臨了!
白天兒坐在醫院的走廊上,
身體還在……
心卻是空的!
什麼也不能想!
什麼也不願意想!
什麼「如果」,「萬一」,「假如」……統統的在腦海中屏蔽!
是那種自動的屏蔽!
心疼到一定的程度,就會自動形成了一層保護膜,隔離開最消極的思緒!
放空!
再放空!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大門一響,醫生緩步而出……
幾個人立刻迎了上去,白天兒首當其衝,「大夫,南夜怎麼樣?」
其它的人也一起焦急的詢問:
「就是!」
「怎麼樣了?」
「人還好吧?」
醫生摘掉了大口罩,「大家請放心!手術基本成功,以後就看未來四十八個小時的發展了!如果醒了,就有痊癒的可能!如果……」
頓了一頓,才接著說,「這是個大手術,什麼突發狀況都有可能發生!還是再觀察一下吧!」
楊玉梅的臉色變了變,立刻接口問,「醫生,鏢頭取出來了吧?是什麼型號的?」
這個問題倒是很關鍵
醫生猶豫了一下,「這個嗎,我們也不是絕對專業的,你們可以拿著鏢頭去做鑑定!目前以我個人的觀點來看,南夜比較幸運,如果子鏢再偏一兩公分,就會打穿他的肺部,那樣的話,恐怕人就回不來了!」
難道真的是獵戶?
南夜被推出了手術室……臉色蒼白,原本性感的雙唇也失去了血色,濃眉顯得越發的黑,長長的睫毛在眼帘下虛弱的匯成一排,臉頰好像也瘦了,長滿了鬍子茬兒,越發的顯出鼻樑高挺,下巴剛毅,白天兒心疼的一皺眉,伸手撫了撫他的眉心。
護士小聲的提醒,「病人還在昏迷!請大家安靜!都去病房外等著吧!」
楊玉梅張張羅羅的,「你們院長呢?我要見你們院長,請他務必安派最好的護士,最好的病房,全力照顧好我們受傷的!」
她一開口說話,總帶著頤指氣使的「腔調」,聽著就叫人不舒服。
唐紹軍打了個哈欠,漫不經心的說,「行了吧?人也脫離了危險!我就不陪著了!媽,我先回家睡了!」
楊玉梅飛快的瞧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後只好同意,「算了!你也累了!自己也有傷呢!就回去休息吧!」
他的傷?
也不知道是如何跟楊玉梅解釋的!
白天兒也沒心情理這些……
心裡酸……想哭!
又有甜……想笑!
難過也欣慰!
畢竟南夜還活著!
還躺在她的眼前!
經過了手術室外的漫長等待……她再無任何的懷疑,確定了自己的心:這個男人,是自己一輩子都要守護的人。
=====
手術結束了,南夜情況穩定,陳管和吳管自然也就回去了……
楊玉梅和王淑琴也悄悄的離開了……
寂靜的病房裡,就剩下了方守信和白天兒……
兩個人說也不說話,呆呆的望著床邊的各種醫療儀器。
過了好久。
還是方守信先打破了沉寂,「要不,白天兒,你先回去休息一下?總是守在這裡也不是個辦法啊?」
回去?
身體是回去了,心還在這裡,那又是另一種煎熬。
白天兒聲音平靜的像是說著別人的事兒,「方管,你也在這陪了一天了!先回去跟家裡打個招呼吧!這兒有我呢!」
方守信側頭瞧著她……小小的年紀,面對生死,小臉上依舊是一副淡定從容,而眸子裡卻涌動著懾人的傷感,這兩種相互矛盾的感情,都被她強行壓抑成「內斂」,讓人一見就心疼!
他搖了搖頭,只說出三個字,「我陪你!」
室內寂靜……
靜的連呼吸機和心電圖的聲音,也變得異常的刺耳。
漫長而難熬的一夜……
天蒙蒙亮……
王淑琴送過來一壺雞湯……
白天兒一口沒動!
天又暗了……
方守信熬不住,也離開了!
病房裡只剩下她一個人,坐在南夜的身邊,額頭抵著他的手,唯恐錯過他每一個細微的移動。
直到……
南夜的手指輕輕的抖了一下……
白天兒立刻靠過去,迫不及待的張口就問,「南夜,你能聽見我嗎?告訴我,是誰在你背後暗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