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0章

  王小明推著他，嚴厲地說：「趕緊到一邊玩去，別來添亂，昨天還打了我一個碗，你就忘了？」

  王冰仰著頭看天：「昨天我還沒長大，今天我長大了，不會打了。」

  王小明好笑地搖了搖頭：「你要是一夜之間就長大了，我也就沒什麼難處了。」

  人們的孩提時代，總是想著一夜就長大了，長大了不受大人約束，想吃什麼就吃什麼，想去哪裡就去哪裡，喜歡什麼就買什麼。但是真的有一天，那個曾經渴望長大的孩子終於夢想成真，一夜之間長大了，進入了一切都自主的時代，卻發現，一切都身不由己，舉步維艱，這個時候，他才知道，一夜長大並不是什麼好事，尤其是以世界崩潰為代價。

  王小明想到這裡，不由得嘆了口氣：「你個兔崽子，你懂個屁啊，長大有什麼好？」

  王冰在一旁舀水玩，說：「長大了有錢花。」

  王小明忍不住笑起來：「誰給你錢花？」

  王冰說：「我自己賺，等我賺了錢，給阿伯花，給阿叔花。」

  王小明臉上露出幸福的笑容：「算你小子有良心，還記得阿伯。」

  楊明一直在慢慢地刷著碗，沉默著，不時抬起頭來看看王小明和王冰。王小明洗乾淨碗，將碗收起來放在盆里，然後將停在一邊的電動三輪車推過來，把鍋碗瓢盆煤氣灶之類的全都搬上三輪車，桌子和台子則收起來，放在人家的屋檐下，用一張塑料紙蓋起來，王冰蹦跳過來，爬上三輪車駕駛位：「回家啦，阿伯？今天我來開車。」

  

  「你會開個屁，邊上去點。」王小明一屁股將小屁股擠到一邊去了。

  楊明剛才一直靜默地幫忙，此刻看著王小明，欲言又止。王小明回頭看著對方，剛才還知道幫忙洗碗，應該不是個瘋子，要是的，此刻也沒發瘋：「你是不是來這裡玩的遊客？你原來住在誰家裡？你應該去找你的東西，然後跟你的家人聯繫。」

  楊明搖頭：「我不知道，都忘了。」

  王小明心說，忘得可真夠徹底的，怎麼沒忘記怎麼吃飯呢，他發現對方帶著渴望看著自己，伸手抹了一把額頭：「這種事你應該去找警察幫忙啊，派出所你去了沒有？」

  對方顯然有些驚愕：「派出所？」

  王小明朝他招招手：「上來吧，先到我家去，回頭我空了送你去派出所。」

  王小明啟動電動車，悄沒聲息地就滑出去了。楊明抱著王冰坐在王小明旁邊，這三輪車前座雖然不窄，但是對兩個大楊明來說還是有點窄了。王小明將三輪車開得飛快，聞著對方身上的汗餿味，不由得扭曲著身體，儘量和對方保持著距離，王冰則興奮地用嘴巴給三輪車擬聲：「嗚——嗚——」。要是人人都能跟孩子一樣快樂無憂就好了。

  王小明沒有直接回去，先跑了一趟菜市場，買了必須要的菜，又去賣水產的老黃那兒取前一天預定的生蚝。老黃說：「今天有你要的珠蚝，我說阿路，珠蚝個頭小，價格又貴，你不是自己吃，買來做生意的，幹嘛非要挑珠蚝？現在人都愛吃大個的蚝仔。」珠蚝是生蚝中種不算大的品種，肉質鮮美，但是生長期長，在追究經濟效益的今天，養珠蚝的人越來越少，價格自然也就貴。

  王小明提著一大兜子生蚝，湊近嗅了嗅，老黃作勢拍了他一下：「從我這裡拿貨，什麼時候給你不新鮮的了？」

  王小明笑嘻嘻的，也不多說，過稱給錢，對老黃說：「明天要還有，還給我準備珠蚝。」珠蚝雖然個頭小了點，但卻是做蚝烙最合適的原料，因為蚝太大了，同樣的火候就會有點生，吃起來有點子腥氣，本地人有不少愛那腥氣，覺得鮮，但是外面來的遊客並不都能接受。王小明做久了生意，知道現在人嘴都叼著呢，一點點差別都吃得出來，食材的好壞直接影響生意的好壞，他的攤子生意一直還不錯，尤其吸引外來遊客，還有不少回頭客，就是得益於他在這些細節上的用心。

  他將生蚝放進車斗里，王冰又嚷嚷起來：「阿伯，我要吃蚝仔！」王小明沒搭理他，開著車回家去了。

  回到家，車上的東西也沒怎麼卸下，只提了生蚝下來，他還要趕在十一點之前把蚝肉都取出來，這樣才能趕得及擺攤子。

  楊明下了車，打量了一下王小明的家，這是一所四間屋的磚頭平房，外牆被海風和海水的潮氣侵蝕得發黑，紅漆木門也剝落得難辨顏色了，房子很有些年頭了。家裡除了他們三個，好像就沒有別人了。

  王小明將水倒進盆里，看著站在院子裡的楊明：「你隨便坐吧。我還有事要忙，下午才能陪你去派出所。」

  說完就去清洗生蚝，拿上開蚝的工具，開始忙活起來。楊明看了一圈，然後走到王小明身邊，看他嫻熟無比地撬開生蚝的殼，將白嫩肥腴的蚝肉撥到一個盆里，連蚝里的湯汁也完全不浪費。市場上有現成的蚝肉賣，王小明不買蚝肉，一個是因為那包含了人工費，貴，其次是怕不夠新鮮。

  楊明看了一會兒，說：「還有刀嗎？」

  王小明本來全神貫注地做著手上的事，乍一聽見這話，刀子都偏了一下，沒插中地方，他停下來，抬頭看著他：「你會開蚝仔？」

  「試試。」楊明朝他伸出手。

  王小明將手裡的刀給他，然後又給了他一隻手套，那人左手套上手套，按著生蚝，右手將開蚝刀準確無誤地切入蚝殼之間的縫隙中，刀子靈活地轉了一個圈，將蚝殼就揭下來了，露出一個完美無瑕的蚝肉。這一氣呵成的動作，一看就知道是個熟手。

  王小明點了一下頭：「不錯，你幫我吧，我另外找把刀來。」

  王冰從屋裡跑出來，湊到王小明身邊：「阿伯，我要吃蚝仔！」

  撒嬌：「阿王小明瞪他：「你那天偷吃生蚝仔吃得拉肚子，花了我那麼多錢，你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