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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八章 名望有盡時,豈能自縛之

2024-07-29 15:21:37 作者: 戰袍染血

  陳止是在正堂回見姜義派來的那個人的。

  「小人姜虎,見過陳君子。」

  姜義派來的,正是心腹姜虎,此人早上就來了,但陳止那時已經前往王家,他也就等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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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止點點頭,沉吟了一下,還是直接問起:「不知道你這次過來,所為何事?」

  姜虎躬身行禮,然後才道:「回稟陳君子,我主讓我過來,是送來兩局棋譜。」

  「兩局棋譜?」陳止聞言心中一動,「可和那匈奴小王子有關?」

  姜虎點點頭道:「正是我家少爺與那匈奴人的對弈之局,是我家少爺事後回憶整理而成,裡面記錄了其人棋路,特地送來給君子過目。」

  這話一說,在邊上旁聽的趙興、陸映等人都感詫異,聽出了話中的意思。

  這棋局記錄的,是姜義輸給匈奴小王子的那兩局棋?

  之前他們抵達臨沂,就聽說了攔路對弈之事,姜義和匈奴小王子對弈,說是三局兩勝,結果姜義連敗兩局,第三局根本都不用下。

  現在姜虎說是送來兩局棋譜,自是容易讓人往這方面想。

  儘管是猜測,但他們都明白,這事八九不離十了,格外詫異。

  「以姜義那等性子,將自己敗了的兩局棋的棋譜送來,到底有何用意,難道是為了提醒陳兄?又或是幫助陳兄,提前了解那匈奴小王子的棋路?」

  劉綱和陶涯等人面面相覷,從彼此眼中看出了深深的疑惑。

  從那姜義之前的舉動來看,凡事都追求名望最大化,絕不是什麼好心人,他先前在陳止這邊吃了虧,不想辦法找回來也就罷了,還能給與幫助?

  有問題!

  很快,他們都有了這麼一個念頭。

  但接下來那姜虎卻說:「以陳君子的才智,自是猜出來了,這棋譜上所涉,正是那個匈奴王子的棋路,我家少爺的意思,是希望陳君子能精研一二,省得對上那匈奴人的時候,又讓對方乘虛而入,我等中土若是再輸下去,那情況可就不妙了。」

  說話間,他取出了一本書冊,雙手捧起,呈到陳止面前,嘴裡說道:「那匈奴小王子是有備而來,據我家少爺分析,此人來之前,已將中原幾大名家、派系的棋路都分析過,所以下棋的時候很有針對性,連我家少爺隱藏許久的棋力,都不知對方從何處得了情報,落子的時候非常有針對性。」

  「有這等事?」陳止眉頭一皺,感到事情背後的意義了,他在意的不是棋路被人摸清,而是連姜義這樣的身份,有意隱瞞棋路,都會被匈奴探查,這背後代表的情報能力,非常值得關注。

  「正是如此,還請陳君子不要推辭。」姜虎又將那書冊向前遞了幾寸。

  陳止沉吟片刻,點點頭,接了下來。

  姜虎一看,又道:「還有一事要讓陳君子得知,我家少爺已知,那匈奴小王子曾與王家有約,留下了一局珍瓏,相信王家最近就會邀請最近抵達的幾位棋壇聖手去破局,陳君子到時候也可前往,以此窺視對方的布局之路。」

  說完這些,他便要告辭,姜虎一個僕從,留在這也沒有什麼可說的,旁人不會留他。

  陳止則道:「姜公子的心意,我已經明白了,改日必登門致謝。」

  姜虎卻道:「我家少爺說了,這事不是幫陳君,所以陳君不必致謝,而且少爺還說了,些許棋局不過只是參謀,並不能起多大作用,也無需道謝。」

  話落,他不再耽擱,等人一走,陶涯等人就都圍了上來。

  「陳兄,姜義到底是什麼意思?讓人送來敗局棋譜,是不是有詐?」

  「是啊,裡面說不定隱藏了什麼,我覺得姜義不是這麼好說話的人。」

  「那位一言公子,可是個不肯吃虧的,當初陳兄你破了棋局,他立刻就留下另外一局,依我看啊,這棋譜怕是假的。」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連對姜義頗為推崇的周延,都沒反駁。

  唯獨趙興眉頭一皺,說道:「這樣的事,不會有什麼陷阱,就算是棋譜是假的,最多是讓陳兄做些無用功,無損大局。」

  左清忍不住建議道:「陳兄不一定非和那什麼匈奴小王子對上,陳兄過去在棋藝上也沒有什麼名聲傳出去,也就最近這段時間略有名聲,何必趟這個渾水?」

  他還是考慮到陳止的名聲,擔心在王家文會前,名聲受損。

  可惜,這位左家的子弟,根本不會想到,他念念不忘的王家文會,能不能召開都是個未知數。

  而他的提議也沒有幫腔的人,在座眾人都很清楚,只要陳止還在青州,還要參加文會,要參加杏壇論道,乃至不斷提升名望,那匈奴小王子就是個繞不開的檻,早晚是要對上的。

  陸映忽的說道:「這兩日我在街上行走,已經聽到有人在談論陳兄了,說的就是陳兄的棋藝,探討陳兄何時會挑戰匈奴小王子。」

  魯靖也道:「也有人說,陳兄或許會藉口小王子離開,避而不戰,以全名望,畢竟前車之鑑不遠。」

  陶涯就皺眉說道:「這些人妄自揣測,但若放任不管,終究會有影響,況且匈奴小王子乃是胡人,他來中土囂張,咱們在道義上,真不能不管不問。」

  說著,幾人都看向陳止。

  「無論如何,姜公子的這冊棋譜,不會是無的放矢,既然送來了,我是要好好研究一番。」陳止說話的時候,順勢就翻了一下,微微一掃,已從一鱗半爪中,看出了不少精妙棋路,知道絕非是用來作假的。

  如是為了作假,耗費這麼大的心力,那他姜義都不如直接過來挑戰了。

  這個時候,劉綱忽然說道:「不知道姜義公子,如今怎樣了,他這樣的人物,志向恐怕不小,但短時間內接連遭遇挫折……」

  後面的話沒說出來,但其他人都很清楚其意,周延更是神色連變。

  陶涯就道:「這蓄勢揚名,還真要小心一點,這名聲一個不小心就要折損許多,想要修補,不知道要花費多長時間。」

  他話一說,其他人都是心有戚戚焉,紛紛加入進來,對如何揚名、怎麼固名,各抒己見。

  陳止聽了,不由搖頭,嘆息起來:「他人之念,著實可怖,我剛才遊歷茶肆,聽旁人談論,才知那姜義公子到來的時候,也是滿城稱讚,人人追捧,恨不能將他夸到天上,等攔路對弈一事過後,姜公子未能遂了這城中之人的願,敗在匈奴王子的手下,城中從文人到布衣,又都將姜公子貶斥的一文不值,仿佛任誰出面,都能做得更好。」

  這話一說,眾人收聲,聯想種種,各有感悟。

  最後還是陳止說道:「名聲一道,終有極限,所以養望只是手段,而非目的,若是只有名聲,或可為名士,但也要被名聲束縛,終究做不得自己,豈能如此?」

  眾人聽著這話,各有體會,但隱隱有所察覺,知道陳止表面是在議論姜義,但實際上另有所指……

  「這似是在闡述志向啊。」趙興的眼界最廣,感悟到的東西最多,「姜義自小志向遠大,如今看起來是執著於名,但若是以陳兄的這番話來說,或許就可以解釋了,也許這是他通往志向的手段,只是眼下,他先被陳兄破局,又敗於匈奴,不知道他該如何自處。」

  與此同時,姜義在離了左家宅院之後,便回到了姜義下榻的客棧。

  和城中人來人往的他處比起來,此地明顯僻靜許多,店中只有寥寥數人,那跑堂的小二趴在桌上,一副百無聊賴的樣子。

  最裡面,掌柜正在算帳,一邊算,一邊嘆氣,不時抬頭看向樓上。

  就有一名小廝來到掌柜的跟前,小聲道:「那位公子什麼時候走啊,他住在這,旁人也不來,來了也多是指責的,誰敢在咱們這落腳啊。」

  掌柜的一巴掌就拍了過去,打在小廝的頭上,斥道:「多嘴什麼,別瞎說,小心禍從口出!」

  那小廝嚇了一跳,趕緊噤聲。

  掌柜的隨後低語道:「你這小傢伙,看不懂形勢,樓上乃是貴人,不過暫時落難,咱們伺候好了,還怕沒有好處?這樣的機會,平時求都求不來,其他人住的再多,比得了這一位?再說了,人家錢也給足了。」

  小廝連連點頭,最後又忍不住道:「但街上的人……」

  「你管他們?過個半個月、一個月的,這位的名聲定然復起,那街上的人忘性大著呢,好了,快去幹活吧。」

  小廝應了一聲,過了一會,他就端著一疊瓜果,作勢要上樓,正好看到姜虎快步上樓,姜虎上樓之前,還吩咐小廝,讓他暫時不要打擾。

  小廝停步,而這姜虎上樓入房,看到了低頭讀書的姜義,就將見聞說了一遍。

  和之前相比,姜義的氣息低沉許多,臉上有疲憊之色,但雙目依舊有神,他聽了回話,冷笑道:「匈奴人不過逞一世之凶,我事後已然明白了對方伎倆,就看陳止能不能領悟了,若是可以,他自可壓下胡人氣焰。」

  姜虎略有疑惑的問道:「少爺,何必相助陳止?您大可再去尋那匈奴人,莫非是因朝堂時局變化,陳家那位即將手掌大權,所以您要藉機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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