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六章 東海王之死

  「這幅字剛剛送過來，我就已經看過了，陳止的棋藝如何先不多說，單說他的這一手書法，就不是旁人能比的，當世能與之比肩的，恐怕只有寥寥數人。」

  王導說著，又拿起那幅字品味起來，微微點頭，似乎在肯定自己的評斷。

  王棱與王姝面面相覷，想不到自家的主心骨會說出這麼一段話來。

  要知道，王導本身就極其擅長書法，他的幾個侄子受其影響，都是書法好手，在原本的歷史上的，他的幾個兒子也都書法過人。而且，他的一個侄子，未來會成為名鎮千古、震古爍今的書法之聖。

  這樣一人，竟說出陳止的書法近乎神品的話來。

  神品是什麼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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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是精妙到了極點的書法，幾乎就是一個人通過習練，結合天賦，所能達到的極限了，往往一個字寫下來，就有了近乎於道的境界，通過一個字，感悟神韻，能領悟到許多心得。

  古往今來，能達成這般成就的書法家，那是屈指可數，但每個都會留名後世。

  青史留名，對於士人而言，是十分大的誘惑，很多人折騰一生，到了最後所求的也不過就是一個名留後世，而書法家靠著一幅幅作品，就能做到這些，本身就是對書法造詣的一種承認。

  在王家之中，王導就曾以書法為名，也就是這兩年賢名漸起，又有諸多王爺、高官問詢，接連徵辟，才將那書法之名蓋過，但王家之人又豈能忘記？

  王姝忍不住問了一句：「難道陳公子的書法，比伯父您還要高深？」

  王導撫須笑道：「單看著四個字，至少有兩個字是不如我的……」他伸手指了指那「甲乙」兩個字。

  那王姝稍微鬆了一口氣，但跟著就聽王導說道：「不過這餘下的兩個字，就可以和我並駕齊驅了。」

  聽的此言，王棱和王姝都露出了意外之色，旋即面色劇變。

  「看來你們已經明白了，」王導嘆息一聲，搖頭感慨道，「這四個字不過是陳止在看了你們所寫的字後，隨手寫下來的，只是看了一眼的功夫，他不僅把握到了四種精髓，更是隨手一寫，不是妙品，就是能品，或是略遜於我的行書，或是並駕齊驅，這是什麼概念？」

  頓了頓，他將那幅字放下，笑道：「如果陳止寫的是自己拿手的字，那自是另一副光景了，這樣的能耐，他的字接近神品，一點都不奇怪，否則寫不出這等摹字，不過他的字中隱隱有種通透徹悟的味道，像是經歷許久的老人，經歷了生死變遷，所以才不會畏懼失敗，當堂臨摹，惟妙惟肖，以他的這個年齡來說，實屬怪異。」

  王姝聞言，心中一動，他自是知道，書法到了一定地步的通達幹練之人，雖不能說觀字如見人，但結合寫字之人的環境、傳聞，以及所寫之字的特點，還是能看出許多信息。

  她還在想著，王棱則搖頭道：「兄長，你這話可說錯了，我看陳止還是有畏懼的，我邀他對弈匈奴小王子，還許之以厚利，結果此人還是不願意，想那姜義等人，一聽是匈奴人逞凶，不需多說，就主動出戰，只是都是差之毫厘，未能壓下胡人凶焰。」

  「這事我也聽說了，」王導點了點頭，略感遺憾的說著，「也是沒法子的事，畢竟姜君等人來的時候，匈奴王子還在臨沂，等陳止抵達，小王子已經走了，現在是我們是要請陳止出馬，往杏壇提前挑戰，局面自是不同了。」

  「說到底，陳止要麼是畏懼，怕棋局一輸，名聲掃地，要麼就是沒有意識到胡人之險。」王棱微微搖頭，話中透露出對陳止的一點意見。

  王導正要再說，但餘光掃過王姝，心中一動，不由問道：「小姝，我觀你似胸有成竹，莫非有什麼想說的？」

  王姝聞言，微微一笑，然後說道：「伯父，其實陳公子並沒有拒絕。」

  「沒有拒絕？」王導聞言一愣。

  王棱則皺眉說道：「小姝你怎麼糊塗了？陳止清清楚楚的說了，他乃是左家邀請的，不願意接受招攬，怎麼沒有拒絕了？」

  王導聽到這裡，露出沉吟之色，很快又露出恍然。

  王姝則笑道：「看來伯父已經明白了……」說著，她看向王棱，繼續說道：「叔父，你再仔細想想陳公子剛才是怎麼說的？」

  「怎麼說的？」王棱見了面前兩人的表情，心裡也在嘀咕著，回憶前事，隱隱有一點感覺，卻怎麼都抓不住那一絲靈光。

  王姝見狀，索性直接說道：「陳公子說他是左家邀請的，不會食言而肥，但左家呢？嚴格算起來，左家不是我王家邀請來的麼？」

  「你的意思是？」王棱腦海中閃過一道靈光，「去跟左家交涉，從而讓陳止出來對弈？」

  「不錯！」王姝點點頭，「從陳公子的話中，能聽得出來，他是個很重諾的人，他既然答應了左家，肯定不會輕易毀諾，我王家也不能逼人毀諾，既然如此，不如找上左家，如此一來，豈非兩全其美？」

  王導聽到這裡，不由默默點頭。

  王棱還是眉頭緊鎖，想了一會才道：「如此一來，我王家賭約的消息，豈非就要被左家知道了？這萬一擴散開來，可就不好控制了，之前選擇給陳止透露，是因為知道消息的人不多，連咱們王家裡面，知道的人也有限，消息一泄露，很快就能知曉，但左家畢竟是外人……」

  說著說著，他朝王導看了過去，口中說著：「兄長，這次要請的幾人，陳止戰績最少，唯有那破局之說，我雖敬他為人、書法，但為此就將消息透露給左家，實乃不智。」

  王姝在旁小聲道：「可以擇一理由，也不用透露實情。」

  王棱立刻搖頭道：「這等事若是以謊遮掩，只能適得其反，況且我王家行事，要麼不做，既然要做，就不該藏頭露尾。」

  聽他這麼一說，王姝露出無奈之色，垂首不語，論起來她只是個小輩，因為聰慧，被王導等人看重，給予建議已經是極限，再多就逾越了。

  頓時，房間裡安靜下來，幾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王導身上，等待著他的決定。

  王導沒有立刻說話，而是問道：「左家在城中的，是何人主持？」

  王姝就回道：「乃是文館館主左淵。」

  王導沉吟片刻，點頭說道：「左淵謙謙君子，自可信守承諾，如此，不妨就讓人與之交涉吧，若可說通，則請陳先生為我等助力。」

  他這是做出了決定，其他人就無從質疑。

  這個時候，有敲門聲響起，隨後一名僕人進來，將一張紙條遞了過來。

  王導接過紙條一看，臉色登時有了一點變化，隨後搖搖頭。

  王棱問道：「兄長，可是朝廷又有消息了？」

  王導點點頭，說道：「東海王於金鏞城懸樑自盡，廣漢王出任太師，入尚書台，令武鄉侯為大司馬，但武鄉侯推辭再三，並未接受任命。」

  「東海王？死了？」

  後面的話，王棱幾乎都沒怎麼在意，腦子裡只是閃過這條信息。

  他身在琅琊，自然清楚那位東海王的權勢，之前身兼太師、大司馬等職，權傾朝野，沒想到突然之間風雲變幻，這樣的人物失勢了，這也就罷了，現在乾脆就死了！

  「肯定不是自盡！」

  驚訝過後，王棱就用肯定的語氣說著。

  王導搖搖頭，說道：「這些無須多言，我五日後就當回朝，也好弄清緣由，記得，不要攙和進去，也不要聯絡琅琊王，你可知道，那位廣漢王甫一就位，就上下聯絡，做出了什麼事？」

  「什麼事？」王棱莫名的不安。

  王導沉默片刻，才道：「放河間王回封地！」

  王棱、王姝，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河間王……廢太子，被放出來了？朝中這陣子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不管發生了什麼事，與武鄉侯定是脫不了干係，」王導臉上的淡然之色不見了，「東海王本是武鄉侯的後台，結果他突然回朝，卻是東海王先失勢，後失命，他武鄉侯不僅安然無恙，還有精力辭去大司馬的職位，若說這背後沒有他的手段，我是半點都不信的。」

  王棱頓時瞪大了眼睛，有些不確定的問道：「兄長的意思是說？」

  王導搖搖頭，說道：「我什麼意思都沒有，等我從朝中回來再說其他，其實我最擔心的，朝廷局勢還在其次。」

  王棱一愣，隨後臉色陰沉起來，明顯是想到了什麼。

  王姝卻是一臉不解，想問又顧慮氣氛，不敢隨意開口。

  好在王導很快就道：「我最擔心的，是北邊的兵事，無論武鄉侯在朝堂上取得了何等勝利，但沒有他在北邊坐鎮，對匈奴之戰的結果，著實令人擔憂。」

  這話一說，王姝登時面色蒼白，不確定的道：「朝廷起了幾萬精兵，匈奴不過癬疥之疾，難道還能有什麼意外不成？」

  王導搖頭不語，過了好一會才道：「讓人寫一封信給處仲，讓他在揚州多做經營，多收南北消息！」

  處仲，是王敦的字，如今為政揚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