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齊民之術
2024-07-29 15:18:32
作者: 戰袍染血
「……屋內四角著火,若在一處,則冷熱不均……」
干寶很快就被文章描寫的方法吸引住了,他作為刺史別駕,接觸過諸多人群,觸及各個行業,對民間之術也有了解,這時候一看,頓時就生出興趣了。
陳止的這篇文章,是站在後世的角度上,通過總結前人方法,加上後世理念,綜合而成的養蠶法門。
除了單純的密封和著火外,更涉及採光,本來密封與採光衝突,但通過在四面開窗、以紙糊上的方法,巧妙的避開了矛盾之處,加上草簾,更可調節光照條件。
凡此種種,都是平凡之舉,偏偏綜合在一起產生的效果,以干寶的經驗,能看出許多前景。
他正要詳細詢問,跟著低頭一看,見這寫著養蠶法的紙張下面,還有一疊紙,每一張都寫著密密麻麻的楷書。
頓時,干寶的興趣被調動起來了,他拿起幾張通掃一眼,暗暗吃驚。
「雖說都是農家之術,但不光涉及農具,更有不少巧妙構思!」
干寶又讀了幾張,越發驚奇,最後一臉意外的看著陳止,仿佛第一次認識他一樣:「原來陳君對農家之術,了解到了這個程度,當真令人意外,之前是我等偏見,在這給你陪個不是了,你已想著要著書立說了,這是授人以漁啊,相比之下,我等是班門弄斧了!」
請記住𝒷𝒶𝓃𝓍𝒾𝒶𝒷𝒶.𝒸ℴ𝓂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著書立說?
莫說邊上的蘇峻,就連陳止一聽,都不由一愣。
我沒想寫書啊。
這幾篇農家文章,是他在設計農具的途中,偶爾想起來,然後隨手記下的,配合著農具推演的想法,文章裡面提及了不少設計原理和思路,因為不涉及超時代的歷史事件,所以沒做什麼保密措施,不怕別人看,可要是說著書立說,就有些過了,畢竟是隨想隨寫、不成體系的東西。
不過,陳止是這麼想,但落在其他人眼裡,就不是這麼一回事了,就見蘇峻一步走過去,也跟著看了起來,隨即嘖嘖稱奇,看向陳止的目光也有了一絲變化。
「陳公子,這幾篇文章駁雜非常,有農時之治,也有殖貨的原理,更有幾種農具的運轉根本,看似繁雜,其實都與農有關,是著書手稿吧?我見過別人著書,都是零散寫幾篇,然後慢慢整理,前後需要多年,難怪你要挑選這城外宅院,又作了許多農具,之前是我等不明,這裡給你陪個不是。」
說著,他又笑了起來:「只管將這幾篇文章拿給喬老一看,他也要心有愧疚了,不過,不是我說你,陳公子,要著書立說,得先把這打算宣揚出去,你看那小仙翁葛洪,幾年前閉關著書,誰個不知?都說抱朴子要寫篇道家宏論出來,這才是養望,您明明有這樣大的志向,卻甘於隱心,難免就讓外人誤會,城中已經有不利於公子的傳聞了。」
干寶點頭附和道:「是極,正是這個道理,陳君如今是養望起步,既然有這等才學,總該讓人知道才是,真要隱山負望,得等天下聞名了再說」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越離譜。
陳止很想把話說清楚,說自己並無這等打算,可文章寫都寫出來了,再否認也不容易,對面兩人只會當他是在謙虛。
說了幾句,蘇峻來了興致,碰到足以著書立說的人,讓他很是興奮,就出主意道:「當前最好的辦法,是把消息傳出去,不過得先起個名字,才好宣揚……」
一說到起名字,他更加興奮,似乎對此頗為熱衷,不等陳止開口,就指著一篇文章的語句道:「這句『民不分貴賤,農並非無術』最合主旨,不分高低之民的農家之術,不如就叫齊民之術吧?」
齊民之術?
聽著有點耳熟,陳止正要開口,蘇峻自己又搖了搖頭道:「不妥,不妥,這名字有些平凡,體現不出陳公子你的幾個奇思妙想,這般要緊的事物,可不能忽略,嗯,乾脆就叫齊民要術得了。」
齊民要術?
齊民要術!
聽到這個名字,即便是陳止,心裡也是猛然一震。
這四個字,對陳止來說並不陌生,這是將出現在二百多年後的一本農家巨著,總結了諸多農家學說和技法,在整個歷史上都有著舉足輕重的作用,乃是可以上教科書的存在,在課後閱讀中更占有不少篇幅。
這樣一本書的名字,突然和自己面前的幾張紙有了聯繫,自是讓他意外,隨即陳止就想到了不久前的《師說》一文,頓時心中一動,有了點猜測。
「雜糅更多內容,完成《齊民要術》?」
陳止雖有簽筒,但畢竟不能直接拓印後世的書本學識,他如果要著書立說,一樣要一點一點的將自身的積累記述在紙上,若想要寫一部農書,除了《齊民要術》這個名字之外,書中的內容,依舊得自己一點一點的完善、添加。
「不過,這或許是個不錯的思路,我之前寫了《師說》,一篇文章蘊含多個絕學,隨後就是曲轅犁,這個農具結合其他物件,也算是一個絕學,這代表著兩種不同的思路,一個是一個裡面包含多個絕學,一個是多個物件代表一個絕學,那如果是一部書、一本著作,又代表著什麼?是多個絕學,還是一個絕學,又或者其他的可能?」
想了想,陳止覺得這是個值得嘗試的事情,不過著書立說可不是小事,哪怕他有心內藏書,有三世積累,有簽筒,但想寫出本堪稱絕學的著作,還是某個行業的指導性絕學,也絕非易事。
「這不是單純靠空想和試驗,就能做到的,得腳踏實地的耕耘了,要深入研究,就算如此,也不是短短時間就能完成的,那小仙翁葛洪,在後世寫出了道家巨篇,名傳千古,可他閉關多年,也沒有著書成功,由此可見一斑。」
這個道理,不光陳止明白,干寶與蘇峻同樣懂得,經過最初的驚奇和興奮過後,兩人也平靜下來。
干寶見氣氛醞釀的差不多了,就表明了來意:「陳君,我們的來意你肯定猜到了,我等此來,是代表刺史,請你前往南邊的,刺史非常欣賞你的才華,有心重用於你,相信你也知道他的背景,乃是江東張家之後。」
蘇峻接著就道:「我家刺史,對閣下的欣賞發自真心,臨來之時就一再提醒我等,說是要以禮相待,當然了,喬老畢竟身份不同,刺史也不好太過約束。」
看著兩人誠懇的表情,陳止念頭微動。
若能得到刺史幫助,以一州的底蘊,是不是更方便自己行事?
想到這,他也不客氣,直接問道:「陳某如今尚無鄉品,若是南去,能做得了什麼?能否得個四處巡查之類的差事?」他到底不想受到太多約束,因此有此一問。
但干寶等人卻犯難了,他們知道張初的打算,陳止如果南去,得不到什麼實權職位,這採風巡視的差事八成也輪不上,主要工作就是動筆桿子,寫文章。
蘇峻只能硬著頭皮道:「這個……因為閣下暫無鄉品,估計不會立刻得到官職,但有刺史看重,以閣下之能,必得重用,到時提出要求來,刺史也不會拒絕。」
陳止一聽,大致就明白了,笑道:「原來是這樣,我還是考慮一下吧,家中也送了品狀出去,不如等鄉品到了,再做決定。」
「如此……也好!」蘇峻還待再說,但想了想,只能應下來了,按理說,今日見識了一番,不管什麼條件,都該儘量將陳止請去南方,可人家去了南邊,發現專業不對口、願望無法達成,到時誰來負責?
畢竟蘇峻二人已經知道,陳止不光能寫名教玄學,也鍾情務實農學,這樣的人不會甘心做個人文吉祥物的。
索性,干寶和蘇峻也不提這個了,等將情報稟報了張初,由那位刺史親自做出決定。
少了目的性,接下來的談話就輕鬆許多,三人說著說著,也親近許多,等午飯過後,喬老恢復過來,干寶就要告辭了。
陳止親自將三人送上馬車,拱手拜別,這才回返,只是在他將要踏進宅院的時候,卻猛然停下步子,轉頭朝一個方向看了過去。
在他的視線盡頭,兩個頗為健碩的身影正結伴而行,從田間走過,似乎只是普通農夫。
不過,看著兩人的身姿和步伐,陳止卻眯起眼睛。
「少爺,怎麼了?」陪同在側的陳覺見狀,趕緊詢問起來。
「找人問問那兩個人,搞清來歷,看他們的樣子,不像是農夫,我如果沒記錯的話,這片地是張根家的,他家一共七口人,四個兒子,兩個壯年,卻不是這個模樣,難道有人會好心到幫別人耕地?而且,昨日我從陳侯廟回來時,也見過這兩人,當時他們是走在張密家的地頭。」
陳覺暗暗驚訝於陳止的記性,可聽到這裡,也不由警惕起來。
「少爺,您是說這兩個人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