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釋放

  此刻蘇雲，身披厚重的黑色鱗甲，渾身繪滿了鬼神圖印，身後披著暗紅色的披風，雙肩黑羽伸張，異常威武，只是他的臉色蒼白無比，汗水猶如水般朝下滴落，似乎極不輕鬆。

  一切布置完畢，蘇雲便在木魔的帶領下，走出洞府，朝『上魔祭壇』行去。

  路遇魔人，皆單膝跪拜，露出恭敬與虔誠之色，就像最為虔誠的信徒，望見自己的信仰。

  蘇雲將這些人的神情盡收眼底，雖是如此，但時至今日，他還是不太明白魔君一職，這個職位與長老極為不同，那麼，它代表的會是什麼？之前那三骨龍為何對這職位如此執著？

  精銳以上的弟子都已聚集於『上魔祭壇』，因宗主閉關，這一次的典禮由副宗主八齒執掌。

  祭壇設立於真魔宗的西邊，當蘇雲行至『上魔祭壇』時，足足花費了兩天的功夫。

  臨近祭壇，遠遠便能看到一尊幾乎頂入雲霄的巨大天魔雕像屹立於眼前，雕像的模樣已看不清，但其身披甲冑，背後生著一對碩大的羽翼，手持一口巨大且修長的魔劍，直指雲霄，那廣闊的身軀上布滿了紋路，圈圈光芒在紋路中綻放，尤為威武，仿若天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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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這雕像的下頭，林立著十二個小一些的雕像。

  這些雕像也個個或披甲冑，或穿大袍，有男有女，神情不一，手中所握兵器也盡數不一。

  蘇雲隔遠而望，驚訝的發現這些雕像中，竟有兩尊雕像頗似長骨與胤魔。

  如此看來，這些雕像正是那些對魔宗貢獻極大的大魔雕像。

  魔氣籠罩著上魔祭壇，天空昏暗無比，漆黑的泥土被這些魔人踩得凹凸不平，蘇雲踏步行去時，天空已經飄起了點點細雨。

  這不同於天武世界的雨，這裡的雨也是一片漆黑之色，包含了魔氣。

  越臨近上魔祭壇，魔氣便越發濃重。

  臨近入口，便能瞧見那巨大無比的雕像前，落著個高高聳立的圓形祭壇，祭壇周邊儘是魔人浮雕，而數之不盡的魔人，圍著祭壇而立。

  在祭壇的四周空中，漂浮著不少氣息恐怖的強大魔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當魔君的儀仗隊朝這兒行來時，所有魔人的視線不約而同的朝這兒聚集。

  「魔君降臨！諸魔拜服！」

  儀仗隊最前面的魔人大聲高喊，聲音傳的極遠。

  頃刻間，除那些漂浮著的魔人外，所有立於地面的魔人皆單膝跪下，齊聲高呼開來。

  「拜見魔君！」

  「拜見魔君！」

  「拜見魔君！」

  聲音山呼海嘯，猶如大浪，一波接著一波，足足持續了一炷香的功夫，這才停止下來。

  蘇雲舉目望去，便看著巨大的『上魔祭壇』處，黑壓壓的一片，全是魔人。

  而更令人驚恐的是...這些魔人，沒有一個人是靈玄天五品以下的存在...

  面前的每一個人，實力都不知比自己強多少倍，然而，現在他們卻向自己拜服...

  蘇雲心頭湧起萬般感慨，大覺造化難料。

  他吸了口氣，頂著這一身盔甲紋路，邁著沉重的步伐，朝最上頭的上魔祭壇走去。

  當他邁出第一步時，整個祭壇周邊寂靜了下來。

  人們依舊保持著單膝下跪的姿態，靜靜的等待著。

  蘇雲一步步走向祭壇，順著人群的間隙，踏上那高高的壇階，而在祭壇的上頭，模樣秀氣的副宗主八齒早早在那等候。

  他雙手捧著一顆漆黑的人頭骨，目光安靜的看著蘇雲，手中那人頭骨內，有魔火在燃動。

  每一步，在這會兒都顯得尤為響亮。

  每一步，在這會兒都顯得尤為厚重！

  一共一百四十七階，蘇雲盡數走完。

  立至祭壇頂部，便能看到一個方形陣印在不斷盤旋。

  這個陣印，蘇雲不是第一次見了。

  在上一世加入魔宗時，他便看到過這個陣印，今日不僅僅是繼位魔君，也是他正式入魔，沒想到魔宗與真魔宗的入陣儀式竟是一樣。

  他望著面前那沖入雲霄的巨大雕像，走入陣印之中，單膝跪下。

  厚重的盔甲發出陣陣咯吱之聲。

  「今君承魔命，踏魔路，秉魔心，入魔道，可願萬劫不復，永生無悔？」

  「我願。」

  「瀟瀟天道，唯我魔路，世間眾生迷茫，芸芸不知，獨我清醒，無人懂魔，唯魔懂魔，君既已入，定不負天，無愧地...」

  「上魔在上，今後輩八齒，願以己心擔保，定蘇雲入我魔宗，進我魔門。」

  副宗主八齒一邊閉目高呼，一邊舞動雙手，似在催著什麼法門，只看絲絲魔氣如游龍般在他的指尖盤旋，而其顱頂，飄騰起一圈玄妙的門光，那顆漆黑的頭骨也漂浮起來，骨內魔火燃燒的越發旺盛，從其氣孔內溢出。

  轟咚！

  突然，昏暗的蒼穹上划過一道漆黑的閃電，這道閃電黑的令人難以想像，它一出現，蒼穹便灰白起來。

  這閃電從空出現，直入下方龐大的上魔雕像之中，砸入其顱定，瞬入體內。

  當閃電竄入雕像的瞬間，整個雕像突然抖動了起來。

  那沖入雲霄的雕像竟活了過來。

  只是，蘇雲卻感受不到半點生命的特徵，看著面前這雕像僵硬的動起來，蘇雲微微猜測，這雕像似乎不過是件法器，似乎那閃電是某種鑰匙，此刻的它，不過是暫時被開啟罷了。

  只看雕像睜開了雙眼，那銅鈴般的雙目中掠起一股魔火，他伸出手來，指向蘇雲，那巨大的指尖迸射出一股魔氣，直接打在蘇雲的身軀上。

  頃刻間，萬蛇鑽心之痛瞬涌蘇雲渾身！！

  「啊！！！！！」

  這種感覺非常人能忍，蘇雲壓抑不住，發出痛苦的嘶吼，整個人被魔氣包裹，懸於半空之中。

  同一時間，他發覺自己的思維竟情不自禁的出現了變化，記憶瘋狂倒轉。

  歷來過往的一些痛苦畫面就像倒帶般，在腦海里一一浮現！

  上一世受人欺凌的畫面。

  蘇傾兒含淚求全的畫面。

  爹娘身死，遭人奚落的畫面。

  傾兒慘死的畫面。

  劍老被誅的畫面。

  狐千魅委曲求全犧牲自己的畫面。

  ...

  這些不快的記憶，不斷湧現出，很多東西其實早該如雲煙般消散，但這一刻，這一切的一切竟然全部被勾起，它們就像利刃般，抽割著蘇雲的心，就像媚.藥般，刺激著蘇雲的殺欲。

  他的雙目開始變得血紅。

  神情猙獰扭曲起來。

  渾身筋絡鼓漲。

  鮮血瘋狂翻湧。

  這一刻，八齒睜大了雙眼，其渾身魔氣，化為無數大手，圍繞著蘇雲的身軀不斷拍打，每拍一下，便有大量魔氣炸裂。

  「魔！就該無愧天地，無愧於自己，公理正義存於天地，卻被強權碾壓，真正善良的人早就被屠戮殆盡，一切已不復存在，但，這世間的強權又算的了什麼？既然強權要用暴力去碾壓正義，那麼，我們就要用暴力去碾壓強權。」

  「撕裂這虛偽的星空吧，將那一份只屬於我們自己的真理緊緊抓於手中！破盡世間不公，斬盡天下該殺之人！」

  「無視那高高在上的仙神吧，只做最為逍遙的自己，在這義無反顧的大路中走出只屬於我們自己的道。」

  八齒高聲呼著。

  他的話仿佛充斥著無盡魔性的魔音，一句句鑽入蘇雲的耳中，聽到這番話，蘇雲感覺自己仿佛就要爆發一般，體內的殺欲完全無法控制住了，這一刻徹底爆發，他竭力的掙扎，想要掙脫這四周魔氣的束縛，痛痛快快的殺上一番，殺他個天翻地覆，殺他個血雨腥風。

  可，無論他如何掙扎，冥冥中，總有一股力量在牽制著他...

  這力量就像是一個枷鎖，將他壓制著，而此刻的蘇雲，便是在竭力的衝破著這股枷鎖。

  或許，這個枷鎖一直在他心中存在了很久，很久...

  而現在，八齒所做一切，就是為了協助蘇雲去掙脫這枷鎖。

  魔氣還在侵蝕著蘇雲的身軀，那竭斯底里的吼聲響徹了整個祭壇。

  這一刻，蘇雲只覺有一種骨肉正在分離的疼痛，這種疼痛前所未有，完全超出了人的想像。

  四周真魔宗的長老們紛紛落地，他們圍成一個圈，立於祭壇四周，隨後雙手朝空，閉目催起，一股股魔氣如龍般從其掌間飛出，匯向祭壇上的蘇雲。

  魔氣熏天，魔力在虛空中來迴蕩漾，陰冷而暴戾的意味兒充斥於這片天地。

  蘇雲神情扭曲，他竭力的控制著自己的意識，想要保持清醒，但這回，八齒突然開口了。

  「魔君，不要去壓抑你心中的魔性，釋放它，將它完全釋放，衝破那一直以來束縛你的枷鎖吧！！」

  此言一落，蘇雲這最後一點意識下意識的放棄了。

  衝破枷鎖！

  這正是他想要的，也是這個儀式與典禮最核心的目的！

  喚醒每個人心中的那股執著！永不放棄的信念！！

  他繼續竭斯底里的吼著，但這回，卻不再是為了壓抑心頭那股力量而吼，而是完全為了發泄，完全為了抗衡心中那一直以來壓制著自己的束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