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指路

  山賊也是一個能屈能伸的人，只要陳凡不殺他，他什麼都答應。

  這讓陳凡很是滿意，笑眯眯的看著他。

  

  說完，他看了寧無霜一眼，道：「他們還在追我們！」

  「沒錯。」

  寧無霜點點頭，道：「那就別浪費時間了。」

  「這倒也是，不過如果不把這件事搞清楚，或者解決後續的麻煩，恐怕這一路上都不會太平。」

  陳凡說道：「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先下手為強。」

  「哦？」

  寧無霜吃了一驚：「你有辦法？」

  「還需要我們的朋友出手相助。」

  陳凡笑了笑，看向了那虬髯大漢：「你這裡的東西，可齊全了？」

  「什麼都有。」

  山老大連忙道：「平時我們都用這個做掩護，有人盯著，如果人數不多，我們就直接打劫。如果人太多，兄弟們打不過，那就是正當交易。這裡方圓數十里，連個城鎮都沒有，能在茶肆里喝上一口熱湯，總比餓著肚子強。要不是來往的人不多，這茶肆比土匪還賺錢。」

  陳凡點了點頭：「既然如此，那就有勞了。」

  山大王一拍胸脯，道：「我一定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這倒不是什麼難事，還請你給我們當個跑腿的小二哥。」

  說完，刀光一閃，陳凡手中的長刀一揮，那山賊臉上的鬍鬚，就被剃的一乾二淨。

  大當家看著自己的鬍子，幾乎要哭出來了。

  寧無霜微微一愣，道：「剃了鬍子，還挺好看的。」

  「你大概不懂什麼叫眉清目秀吧。」

  陳凡道：「我們兩個都要易容一下，我是掌柜，你是老闆娘，在廚房裡忙活。

  「我們三個在這茶肆支棱起來，看他們會不會追上來。」

  「來了又如何，不來呢？」

  寧無霜好奇的問道。

  「既然來了，那就趁著這個機會，將昨晚發生的事情摸清楚，然後再給他們指個錯的方向......畢竟，這茶樓就在這，從這裡經過，沒道理不會路過這茶樓，而路過這茶樓，茶樓里的人沒道理不理會，而且前面還有三條岔道......所以，他們很有可能是問路的。」

  陳凡道：「最好是他們不來。原本是他們在追殺我們，現在卻變成了我們在後面，我們跟著他們......化被動為主動，進退自如，有何不可？」

  「好小子，陳鏢頭，我還以為你是個老實本分的人，沒想到你這麼狡猾，我聽你的……」

  人活在這個世界上，如果不能隨機應變，那就是死路一條。

  山大王對著自己的鬍鬚，不斷地搖頭嘆氣，似乎是在懷念逝去的青春。

  陳凡已經抓住了對方的肩膀，這人起碼有一百七十多斤，可在陳凡手裡，卻是輕飄飄的，看起來很是詭異，但陳凡卻是一副抓小雞的樣子。

  三個人先把馬給處理了。

  那匹馬並沒有死，只是受了傷。

  被帶到茶肆後，寧無霜還幫他們包紮了一下，免得血腥味傳出去。

  這件事聽起來很玄乎，但江湖上總有一些嗅覺靈敏的人。

  刀口舔血的人，對某些事情特別敏感，不得不防。

  寧無霜在江湖上行走，一直都是一副武林中人的打扮，再加上風塵僕僕的樣子，很難分辨出是男是女。

  此時的她，已經換了一身普通的農家裝束，雖然臉上還塗著一層黑色的油彩，但已經可以看出她的身材了。

  山大王不敢多看，生怕陳凡把自己的腦袋給砍下來。

  他準備得很充分，有時候還需要一些偽裝，陳凡換好衣服之後，看了一眼旁邊的假鬍子，直接貼在了嘴巴上。

  第一眼看去，根本就認不出來。

  昨夜一片混亂，這些人趁著夜色追了出來，雖然知道是誰在追殺他們，但他們身上穿著的衣服，卻是認得的。

  至於長什麼樣子，就算是擁有夜眼的人，也只能看到他的後腦勺。

  所以，他也不怕有人認出他來。

  把地上的痕跡清理乾淨，三個人就到了茶樓，山大王穿著小二的衣服，長得五大三粗，面白無須，只是一雙銅鈴大的眼睛裡，還帶著一絲憂傷。

  陳凡站在櫃檯後，隨意地看了一眼帳本，發現這幾個孫子開了一家茶館，還真是賺了不少錢。

  寧無霜時不時探出頭來看一眼，也是百無聊賴。

  正想著，卻見幾個人影，在經過茶樓的時候，突然停了下來。

  「居然還有茶館？」

  「野道茶肆，應該不是什么正經生意。」

  「問路而已，不就是吃點東西嗎，要是不識趣，直接弄死」。

  幾人顯然是認識的，回茶肆的時候，看到剃了鬍子的小二，都吃了一驚。

  這夥計看起來好壯實啊！？

  只是，他的神色有些黯然，為什麼會這樣？

  不過，他們都是武功高強之輩，雖然驚訝，卻並不在意。

  隨意找了個位置坐下，招招手：「小二。」

  山大王立即屁顛屁顛地跑了過來，眼睛中帶著一絲哀傷，卻是躬身行禮：「客人，有什麼可以為您效勞的麼？我們這裡的涼茶可是天下一絕，不過現在時間還早，要不要喝點醒神茶？」

  「哪裡有食物？」

  說話的是個三十多歲的男子，面色陰沉，聲音低沉。

  「米、面、饅頭，樣樣都有。我給你們來一碗爛肉麵，又快又好吃。」

  「我這裡有花雕酒，用醬汁醃製過的牛肉，用來下酒菜再合適不過了。」

  這位山賊頭子，在沒有發跡之前，應該是個店小二，對生意十分熟悉。

  陳凡徹底傻眼了。

  三人對視一眼，點了點頭，道：「不用了，給我上三碗爛肉麵，把牛肉切成薄片，裝起來，我們邊走邊吃」

  「好嘞。」

  就在他準備離開的時候，那人忽然道：「且慢。」

  「您有何吩咐？」

  那人從懷裡掏出一錠碎銀子，扔給了他。

  山大王抖了抖身子，笑得越發燦爛。

  只聽那人又問了一句：「今日可曾見到有人經過？」

  「不瞞你說，這一帶人煙稀少，擺攤也就賺點小錢，每天能見到的人也就那麼幾個。敢問三位大人，你們要找的是誰？」

  「騎著馬經過的一對男女。」

  最先開口的，是一個面目猙獰的男子。

  「我認識他們。」

  山大王並不意外，因為陳凡已經和他說過，所以他道：「那兩個人走得很急，路過的時候，特意下來買了一些吃的。」

  「人呢？」

  那人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山大王一臉痛苦之色：「大人，你放開我，疼死我了！」

  他的表情雖然有些誇張，但也能看出他的身手不凡。

  那人鬆開手，冷冷的看著山賊頭子。

  山大王搓了搓手道：「他們沒告訴我他們去哪了，不過我聽說他們要去三合谷。」

  「三合谷……」

  陰冷男子一愣：「三合谷怎麼會在這裡？」

  「我，我真的不知道。」

  山大王一臉驚恐：「只是聽他們說起過。你問我，

  我只是實話實說而已，怎麼會知道其中的緣由？」

  「嗯……走吧。」

  那人揮了揮手，那山大王這才鬆了一口氣，轉頭看向陳凡，看到陳凡對他點了點頭，他才放下心來。

  回頭看了一眼這三個人，忽然有些同情他們了。

  他們並不知道，他們追殺的人，就在這茶樓之中，更不知道，他們正在追殺一個多麼恐怖的人......

  不過這些都不關他的事了。

  陳凡從頭到尾看著這一幕，山大王去後面取菜的時候，卻是聽到了三個人的竊竊私語。

  「三合谷？」

  「肯定是出了什麼問題。」

  「昨晚的情況很亂，誰也沒看清段新城丟出去的東西，是不是真的太玄令。」

  「想一想，昨晚可不是鬧著玩的，難道還有人在裡面渾水摸魚？混淆視聽？」

  「你該不會是想告訴我們，昨天那客棧里，有什麼人不是我們的人吧？」

  「知人知面不知心。」

  此言一出，三人都是遲疑了一下。

  一人道：「昨夜的爭鬥，一直持續到現在，已經結束了。」

  「所以，就算我們現在回去，也無濟於事……若是太玄令真的不在那兩人的手中，他們早就帶著太玄令逃之夭夭了。」

  「媽的，依我看，我們還是去紅羅鎮，把所有來的江湖中人，都給我殺個精光，一定能找到太玄令的！」

  「你算什麼東西？難道是太玄門的掌門？江湖中人，豈是你說殺就能殺的！？」

  「你有什麼建議？」

  「先去三合谷看看，看看能不能找到那兩人……事成之後，不管成與不成，我們都要去一趟紅羅鎮，與太玄令主匯合！」

  陳凡低著頭，看著帳本，內力運轉，一字一句的聽在耳中，不過，當他說到「紅羅鎮」、太玄令主這三個字時，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按在了桌子上，留下了指印。

  三人吃的很快，因為時間緊迫。

  一頓飯吃完，也不為難陳凡等人，付了錢就走了。

  直到兩人走遠，陳凡才道：「寧總鏢頭，你可以出來了。」

  「走了嗎？」

  寧總鏢頭從帘子後走了進來，手裡還抓著一塊滴著汁水的紅燒牛肉。

  陳凡嘴角抽搐了一下，看向山大王，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這次多虧了你。」

  「不要客氣。」

  山王連忙搖頭：「你的計劃很好，但我只是一個棋子。」

  「不必謙虛。」

  陳凡淡淡一笑，道：「若不是你將小二哥演得惟妙惟肖，還真不一定能騙過這三人。」

  「話可不能亂說，我年輕的時候，也是在江湖上混過的，這茶樓的規矩，都是我教的。」

  山大王得意洋洋。

  陳凡微微一笑，點了點頭，伸出了一隻手。

  山大王微微一愣，沒想到陳凡，居然會對他出手。

  他連忙用雙臂橫欄，可當他的手臂和陳凡的手掌撞在一起的時候，他感覺自己的雙臂都被震得發麻，雙臂無力地垂了下來。

  陳凡五指一張，直接捏住了山大王面頰。

  他忍不住張大了嘴巴。

  陳凡將一顆黑乎乎的丹藥塞進了他的嘴裡，然後用內力托住了他的下巴，將丹藥吞入了腹中。

  雙手一松，山大王立刻跪倒在地，張了張嘴，想要將喉嚨里的東西挖出來。

  「沒用的，就算你吐了，藥力也會融入血液，順著血液流動，在全身各處遊走。」

  陳凡一臉平靜的說道。

  山大王臉色鐵青：「要殺就殺，何苦來哉？」

  「所以，我沒有殺你的意思。」

  陳凡笑了笑：「你知道嗎？」

  「請說。」

  「這是七天斷腸散。」

  陳凡淡淡道：「從你服下丹藥的那一天起，如果七天之內，你得不到解藥，你的腸子就會被腐蝕，五臟六腑都會腐爛。」

  「這！」

  「你……你為什麼要下這種毒？」

  「今日之事，關乎我二人的生死。七天時間，才是最重要的。這件事，絕對不能讓你走漏風聲。你懂嗎？若是七天內，你不肯說出半個字來，那麼，七天後，我就會回來，把解藥給你。反之……若是在這段時間內出現任何意外，七天之後，我們不能準時回來，你應該知道後果。」

  「這樣啊。」

  山大王點了點頭，道：「七天之內，不管是誰來找我，我都不會將你們的行蹤說出去……不過，七日之後，你必須回來，將解藥交給我。」

  「不用擔心。」

  陳凡給寧無霜使了一個眼神，兩個人各自換了一身衣服，轉身就走。

  山王的眼中，閃過一絲哀傷。

  今天生意沒成，他留了這麼多年的鬍子，就這麼沒了，現在......又中了什麼狗屁七天斷腸散......

  這是怎麼回事？

  馬是跑不掉的，陳凡寧無霜也只能靠著兩條腿跑。

  走著走著，她偷偷看了陳凡一眼。

  陳凡撓了撓頭：「寧總鏢頭，你老盯著我幹嘛？難不成你真的想害我？」

  「沒想到你這一招，竟然如此狠辣。」

  陳凡微微搖頭：「寧總鏢頭，你是不是真的相信了什麼七天斷腸散？」

  「……胡說八道？」

  寧無霜愣了一下，道：「你騙他？」

  「當然可以。」

  陳凡一臉無語：「咱們是同時出了長風鏢局，然後就到了這裡，你覺得，我有那麼有錢，那麼閒，還會給人下藥？

  「這個...說的也有道理，那你給他吃了什麼？」

  「不過是一團爛泥罷了。」

  陳凡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

  「可是……這有什麼用？」

  「以防萬一。」

  陳凡說道：「這次護送任務，關係到我們的秘密。這位當家的，還有他的人，都跟我們打過交道。狠一點，就能一刀將他斬殺，永絕後患。不過，他的寨子裡的人呢？老大死了，他們還會回來打劫，萬一被人問到，我們的行蹤豈不是暴露了？

  「所以，這七天斷腸散，就是用來忽悠這位當家的。

  「如果那三人真的去了三合谷，那就算了，若是回去，什麼都得不到……七天的時間，我們就能趕到紅羅鎮了。

  「這樣的話，就算他知道七日斷腸散殺不了他，他也不會把這件事傳出去，反正我們已經完成了任務，又有什麼關係呢？」

  陳凡心思縝密。

  有句話說的好，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這個世界上，總是有意外發生的。

  一旦出現意外，事情就會失控，造成不可預知的結果。

  這其中的變數，陳凡無法預料，但他卻可以控制。

  現在，陳凡也只能這麼做了。

  死人的嘴，永遠都是最嚴的。

  可問題是，殺一批，還有一批，不僅浪費時間，還容易出現意外。

  只要有一人逃走，局面就會失控。

  與其這樣冒險，不如換一種方式來應對。

  不過，他告訴寧無霜的原因，只是其中一部分。

  他還有一句話沒說。

  又是一次巧合。

  你去天舞城給陸天衡送去一封信。

  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巧的是，陸天衡還有一個包裹要送往紅羅鎮的包裹。

  陳凡雖然覺得奇怪，但是，他也沒有多想，畢竟，巧合這種事情，經常會發生，就像是意外一樣。

  出了天舞城，昨夜的客棧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太玄令出世，江湖中人爭相搶奪。

  一件本來與他們無關的事情，卻被這三個人硬生生的扯到了一起。

  紅羅鎮的太玄令主！

  這也太巧了吧。

  甚至，陳凡都開始懷疑，這太玄令，究竟是一個信物，還是一個珠子！？

  陸天衡表面上讓他們送珍珠，暗地裡卻讓他們送上太玄令。

  若是讓人知道了，那可就是天大的麻煩了。

  所以，這件事，絕對不能泄露出去。

  可是......七天後，他們就要進入紅羅鎮了，到時候，哪怕是山大王等人將消息傳出去，陳凡等人，也已經完成了自己的任務，到時候，一切都好說。

  至於為什麼不跟寧無霜說，那是因為他不想跟她說。

  一方面，他不想寧無霜因為這件事，而有任何的不安。

  她堅定地認為，自己只是護送了一顆明珠，並沒有送來太玄令。

  所以，即便是在爭奪太玄令的時候，他也不會暴露自己的身份。

  當然，這些，都只是陳凡的一個猜測。

  現在沒有確鑿的證據，說什麼都沒有用。

  還是先躲一躲吧，最起碼，也要等到尋到那傳說之中的「太玄令」再說。

  如果找不到，那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覺，根本不值得他在意。

  在他們身後，並沒有太多的人追上來，畢竟當時情況混亂，到處都是廝殺。

  他並不在意。

  所以接下來的路程還算順利。

  走到一條岔路，寧無霜看了看地面上的腳印，對陳凡道：「他們去的方向，是三合谷。」

  「你還懂得辨別腳印？」

  陳凡微微一愣，寧無霜知道的東西還真多。

  「這是我父親教我的。」

  寧無霜道：「那三個人進入茶樓之後，我就根據他們的腳印，找到了他們。」

  「厲害。」

  陳凡比了一個大拇指向三羊鎮走去。

  正如那山賊所說的那樣，方圓百里之內，都沒有一個人類的蹤跡。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他們也找不到合適的地方休息。

  所以，他只能將鍋埋在山林之中，準備做飯。

  鏢局的規矩很多，有三成保證安全的，也有三成不能的。

  「三會」，其中之一，就是要會做飯。

  畢竟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只能在野外露宿的商隊，是很常見的事情。

  人少還好，一堆火就能解決。

  但人多了，就沒那麼容易了，如果是一支龐大的隊伍，車上一般都帶著鍋碗瓢盆，以備不時之需。

  如果是兩個人，那就好辦多了。

  寧無霜找來一些岩石，圍成一圈，又挖了一道火繩，架起火來，也不怕火苗竄出來，把這片樹林燒成灰燼。

  然後用一根木棍串了幾個餅子，放在火堆旁取暖，又將從茶樓裡帶出來的紅燒牛肉等熟食拿了出來，隨時可以取用。

  兩人一人一張餅，就著醬牛肉吃了起來。

  但那腳步聲，卻是越來越近，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借著火光，裴子云看見了一個二十多歲的男子，穿著一身藍色的勁裝，頭上繫著一根粗大的麻繩。

  身後背著一把銀色的長槍，笑眯眯的看著他們。

  「哎呀，沒想到在這荒郊野外，還能遇到你們，段新城，很高興認識你。」陳凡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