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獲得入場券
2024-07-29 09:36:52
作者: 福星兒
母狗嗚咽了一聲,最終收起那呲牙咧嘴的模樣,將頭低下,趴在地上。
楚蘅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繼續保持著鎮定,將手繼續往前伸手,緩緩的落在那母狗的腦袋上。
「你要配合,狗寶寶們會沒事的。」
那母后動了動嘴,又是一聲嗚咽,雙眼將楚蘅看著,充滿了期待。
楚蘅一下一下撫摸著它頭部的毛髮,感覺它安靜後,這才將手收回,準備去碰觸它那圓鼓鼓的肚子。
九爺瞧她那動作,緊張得呼吸都慢了幾分,「蘅兒。」
藏在袖中的手,不知何時,已經握著一枚暗器,那母狗若是敢咬楚蘅,九爺準備隨時出手將那母狗解決掉。
「沒事。」楚蘅背對著九爺,低聲回答著,又微微搖了搖頭,讓九爺放心。
九爺,百里棠,陳金寶,在場所有人,都目不轉睛的將楚蘅的手盯著,有擔心的,更多的是鄙夷的眼神。
一個十五六歲的黃毛丫頭,能為母狗接生?莫不是比他們這些行醫多年的大夫厲害?
楚蘅硬著頭皮,手一下子碰到了那母狗的肚子。
手心裡一陣痒痒,讓她清清楚楚感覺到母狗腹中的小狗們很不安。
「我現在要摸摸狗寶寶們,可以嗎?」
母狗像是聽得懂人話,將頭稍微抬高一些看著楚蘅,口中再次嗚咽出聲。
得到母狗的允許,楚蘅這才放心大膽,將雙手都放在母狗的腹中,用摸胎位的那套手法,想數一數這條母狗肚子裡到底有多少只小狗。
母狗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的讓她這麼撫摸著,情緒無比的安定,好似對楚蘅充滿了信任。
這一幕,驚呆了九爺,百里棠及在場眾人,尤其是老爺子。
老爺子捋著山羊鬍,站在涼亭外看著,一臉自豪之色。
這個乖徒兒還真是與眾不同啊。
楚蘅進展得這般順利,最不高興之人,就是那民和醫館的掌柜萬林。
萬林目不轉睛的盯著楚蘅,垂在袖子下的手,緊緊拽成了拳頭,一臉不甘心的表情。
這幾年來,民和醫館救死扶傷,積攢口碑,好不容易成為大王鎮上最有名氣的醫館,可是自為民醫館建立之後,這一切都改變了,為民醫館不但搶了民和醫館的生意,連著民和醫館多年來積攢的口碑都因為民醫館,受到損害。
今日,楚蘅這丫頭若成功為母狗接生,為民醫館成功赴天武郡參加百醫爭鳴大賽,豈不是讓為民醫館名利雙收,不行,絕對不能讓為民醫館名利雙收,這會徹底摧毀民和醫館在大王鎮的地位。
「阿嚏!」
忽然,一道響亮的噴嚏聲響起,驚擾到了母狗,原本已經安靜的母狗,又開始變得躁動不安。
九爺,老爺子,百里棠等人循聲看去,見剛才打噴嚏的正是民和醫館的掌柜萬林。
萬林正在揉鼻子,感覺無數道目光射向自己,他尷尬的笑了笑,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昨兒晚上沒蓋被子,有些涼到了。」
「是嗎。」
九爺冷挑了他一眼:「那萬掌柜可要多加小心了,風寒嚴重了,也會死人的。」
這萬林打噴嚏,是不是因為涼到了,九爺心裡很清楚。
好在那母狗只是躁動了一下,並沒有發瘋咬傷楚蘅,九爺冷瞪了萬林一眼,這便收回了視線,繼續去關注楚蘅。
楚蘅舒展眉頭,雙手繼續在母狗那圓鼓鼓的肚子上遊走著。
「狗寶寶們很好,你不用擔心。」
狗是通靈性的動物,楚蘅特地說這句話,是為了安撫母狗,讓母狗放心,讓母狗打起精神來。
她話落,那母狗果真眼神振奮的將她看著,嘴裡嗷嗚了一聲。
在母狗那圓鼓鼓的肚子上撫摸了半天,楚蘅眉頭一點一點的皺起來,餘光瞟了陳金寶一眼,問陳金寶:「陳大人,這條母狗,您是從什麼地方弄來的?它大約生產了多久,您可知道?」
「這條母狗就是縣衙府養的,它生產了多久,本官就不知道了。」
陳金寶覺得楚蘅的問題可笑。
他堂堂縣太爺,怎麼會去關注一條母狗生產。
九爺將眉毛豎起,冷著臉吩咐陳金寶:「你不知道,那你趕緊去找一個知道的人來問問呀。」
「……喔。」陳金寶被吼得一愣一愣的,應了九爺一聲,吩咐一旁端茶送水的丫鬟:「還愣著做什麼,趕緊去將管家找來。」
丫鬟急忙去了。
在場的人,除了百里棠與老爺子,全都拿審視的目光將九爺盯著。
都說,崇華縣縣太爺惹不起大王鎮第一痞子鳳九爺,原來這不是傳聞,是真的,看來,以後碰見這位鳳九爺,得繞道走。
少頃,丫鬟將縣衙府的管家帶到了陳金寶的面前。
管家四十多歲,穿著一身青衣,看上去很質樸的一個人。
「老爺,您有何事找老奴?」
陳金寶目光瞟向管家,問道:「管家,我問你,這條母狗生產多久了?」
管家對這府里的事情倒是了解,想了想,回答陳金寶:「老爺,這母狗昨兒早上就已經發作了。」
聽聞管家的話,楚蘅臉色微變。
昨兒早上就已經發作了,到現在,狗崽子們還未落地,這分明是難產。
瞧著地上一灘水漬,楚蘅伸手去沾了些在手指上,感覺黏糊糊的。
這些黏糊糊的水漬分明就是羊水,羊水已破,再不將狗崽子們取出來,狗崽子們必會憋死於母狗的腹中。
「管家,這母狗懷的可是頭胎?」
管家看向楚蘅,目光讚賞。
這丫頭年紀輕輕,竟然能看出這麼多門道。
「沒錯,是頭胎。」
楚蘅眉心鎖得更緊,若是二胎,三胎,還有望順產,頭胎只能剖腹取了。
只是,楚蘅不是獸醫,給狗剖腹,還真有些困難。
「嗷嗚。」正當楚蘅一臉犯愁的時候,母狗嗷嗚一聲,目光依舊充滿期待的將楚蘅看著。
楚蘅眸子一轉,撞上母狗那充滿期待的目光,一時心生憐憫。
這母狗腹中至少有五隻小狗崽,它自己生不下來,繼續拖延下去,便是一屍數命。
「陳大人,麻煩您吩咐丫鬟,用布將這涼亭圍起來。」
陳金寶一臉不解的將楚蘅看著:「楚姑娘,為何要用布將這涼亭圍起來?」
「讓你做,你便做,哪來那麼多廢話。」
九爺不願楚蘅耗費精神給陳金寶解釋,直接冷冷的回了陳金寶一句。
這該死的九王。
這該死的九王。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被九爺吼,陳金寶覺得顏面掃地,心裡頭咒罵了九爺無數遍後,這才吩咐丫鬟照楚蘅的吩咐去做。
半柱香的時間,涼亭四周被布匹圍了起來,阻絕了亭外那些人的視線。
楚蘅偏頭看了陳金寶與百里棠一眼:「陳大人,百里大夫,麻煩二位出去一下。」
陳金寶倒是什麼都沒說,大步往外走去。
百里棠卻沒動,瞅了九爺一眼後,一臉不滿的將楚蘅看著:「楚姑娘,為何他不用出去?」
他滿心好奇,還想看看,楚蘅要如何挽救這條難產的母狗。
九爺得意的揚了揚眉,搶先楚蘅看口:「白雪球,你能與爺比嗎,爺與蘅兒可是未婚夫婦的關係。」
百里棠神色黯然。
是啊,他怎麼忘了,鳳痞子與這丫頭是未婚夫婦的關係,說來說去,他只是一個外人。
瞥見百里棠神色黯然,楚蘅道:「我留下九爺,是讓他幫忙的。」
「楚姑娘,我也可以幫你。」楚蘅特地解釋一番,令百里棠眼神亮了亮。
楚蘅要取出天朝那套工具,為母狗剖腹生產,那套工具,她並不希望百里棠看到。
「百里公子,你是這次甄選賽的評審,你若留下來幫我,外面那些人難免會說閒話,我多謝你的好意,為了我好,還請百里公子出涼亭去。」
百里棠細細的想,覺得楚蘅所言有理,挑了九爺一眼,這才走出了涼亭。
涼亭里,便只剩下楚蘅與九爺及那條母狗。
楚蘅安撫了一下那條母狗,然後將目光移到九爺身上:「九爺,你會給狗點穴嗎?」
九爺問:「點哪處穴?」
楚蘅道:「暈穴。」
眼下沒有麻醉藥,只能將母狗弄暈了,才好動手。
楚蘅話落,便見九爺揚手,一道刀子掌劈在那母狗的脖子上,那母狗嗷嗚一聲,身子一軟,倒在地上一動不動:「這不就暈了嗎。」
九爺根本就不會給狗點穴,所以只能用這招粗暴的。
楚蘅瞧著被敲暈的母狗,一頭的黑線。
見母狗昏昏沉沉的倒在地上,一動不動,楚蘅趕緊從懷裡取出皮夾子。
為了應付今日的甄選,她特地將皮夾子帶在了身上,沒想到,還真派上用場了。
她將皮夾子取出來,打開拉鏈,露出裡面的手術刀跟鉗子。
九爺瞧著這些古怪的東西,一臉好奇的問楚蘅:「蘅兒,你這些是餐具嗎?」
楚蘅取出火摺子,點燃了,將手術刀擱火摺子上烤,一邊回答九爺:「是啊,是餐具,九爺要不要用來吃西餐。」
「西餐,西餐是什麼鬼?」
瞧九爺化身好奇寶寶,楚蘅頗為無奈:「爺,你能不能嚴肅一些呢,我正在救死扶傷。」
九爺板著一張臉,嚴肅了:「蘅兒,我能幫你做什麼?」
楚蘅給手術刀,止血鉗消毒後,伸手將火摺子遞給九爺:「爺,你若是想幫忙,就用這火摺子將皮夾子裡面的工具都烤一烤,我待會兒要用。」
「得令,娘子。」九爺一臉愉快的接過火摺子。
至於九爺心情為何這般好,就是因為楚蘅剛才攆走了百里棠,留下了爺他。
楚蘅第一次做手術,握著手術刀那隻手都是顫抖的。
但是,見母狗那圓鼓鼓的肚子上下起伏著,小狗崽們顯然是缺氧了,在母狗的腹中躁動不安,動來動去,楚蘅深吸一口氣,右手握緊了手術刀,左手扶著母狗的肚子,找准位置,小心翼翼的用手術刀在那母狗的肚子上劃開一道口子,將母狗的肚子一層層的劃開,每劃開一層,她額前就多一些冷汗。
瞧她這麼做,九爺才明白,眼前這些工具是做什麼用的,目光驚奇的將楚蘅看著。
竟然還可以這麼給母狗接生,簡直聞所未聞。
楚蘅一邊用手術刀切開母狗的肚子,一邊用止血鉗給母狗止血,忙得不行,瞥見九爺閒著了,急聲道:「趕緊幫忙,我一個人忙不過來。」
九爺是個自學能力很強的人,旁觀了這麼久,將楚蘅給母狗接生的動作學了幾分。
楚蘅沒時間多考慮,直接將止血鉗交給了九爺,自己操縱著手術刀,繼續劃開母狗的肚子。
當劃開最後一層子宮膜的時候,終於看見了羊膜包裹著的小狗,在母狗的肚子裡蠕動,楚蘅這才鬆了口氣,將手術刀交給九爺,小心翼翼的伸手將小狗一隻只的抱出來,丟在一旁的布巾上,一共取了六隻小狗出來。
取出六隻小狗,掏出胎盤,楚蘅才將母狗的肚子一層層的縫上。
亭子外面的人足足等了半個多時辰,還不見楚蘅跟九爺出來,也聽不到母狗的嗷叫聲,都一臉好奇,伸長了脖子將涼亭盯著。
半個時辰外加兩刻鐘後,一聲小狗的奶叫聲忽然從亭子裡面傳來。
「生了,老爺,生了。」縣衙府的管家聽到小狗的奶叫聲,一臉激動的將陳金寶看著。
陳金寶瞪了管家一眼,怒聲道:「是母狗生了,不是本官生了,蠢材。」
管家知道自己說錯話了,砸了砸嘴,將腦袋垂下。
老爺子,百里棠盯著涼亭的方向,臉上都浮出了笑意。
「陳大人,您可以吩咐丫鬟將涼亭周圍的布都拆了。」
九爺的聲音從涼亭里傳了出來,陳金寶揮揮手,幾名丫鬟一同上前,幾下子便拆掉了涼亭周圍的布。
布被拆除,涼亭內的情況落入了眾人的眼中。
那條母狗躺在地上,在母狗的身邊,待著一窩肉呼呼的小狗崽。
楚蘅正站在那母狗的旁邊,挑眉將百里棠,陳金寶看著:「陳大人,百里公子,我已按兩位的要求,為這條母狗接了生,這條母狗一共產下了六隻可愛的小狗崽。」
百里棠的目光瞟向母狗跟那六隻小狗崽,很是意外。
這條母狗分明難產,又是頭胎,這丫頭是如何保住這七條命的?
思慮不解,百里棠大步朝涼亭走去。
陳金寶,老爺子,管家及一些心生好奇的人,全都一股腦兒圍向了涼亭。
百里棠走進涼亭,距離那母狗近了,仔細一看,才發現,那母狗的肚子上開了一道兩寸長的口子,那口子此刻已經被縫合好。
這是剖腹取狗。
眾人這般圍過來,驚擾到了那母狗,那母狗太過虛弱,緩緩的睜開眼睛,朝涼亭外嗷吼了兩聲後,發現身邊的六隻狗崽子,這才閉嘴,低下頭伸出舌頭去舔舐著狗崽們。
百里棠從母狗身上收回視線,看向楚蘅時,眼神里飽含讚賞。
剖腹取狗這種辦法,都能讓這丫頭想出來,這丫頭的能力真是出乎他的意料。
「恭喜楚姑娘,恭喜為民醫館,通過甄選,請楚姑娘回去準備,半月後,代表崇華縣赴天武郡參加百醫爭鳴大賽。」
百里棠話落,陳金寶將一張類似請柬的東西,遞到楚蘅面前。
「楚姑娘,這是複賽的入場券,你可要仔細收好了,沒有這入場券,是參加不了複賽的。」
陳金寶遞給楚蘅複賽入場券的時候,顯得很是高興,那張肥臉上堆滿了笑容。
自他出任崇華縣縣令一職,先後有幾批大夫前往天武郡參加百醫爭鳴大賽的複賽,卻都未取得好名次,今日見楚蘅如此出類拔萃,不由得讓他心頭生出了希望。
朝廷如此重視這百醫爭鳴大賽,若楚蘅能代表崇華縣取得名次,不僅僅能揚為民醫館的名氣,對他陳金寶的仕途也是極為有利的。
見楚蘅接過複賽的入場券,許多人暗生嫉妒,尤其是民和醫館的掌柜萬林。
萬林盯著楚蘅手上的複賽入場券,氣得咬牙切齒,恨不得撲上前,將那入場券奪過來。
楚蘅未去理會那些人的目光,將那複賽入場券好生收入懷中,瞟了依舊躺在地上虛弱無比的母狗一眼,對管家道:「管家,這母狗生產時,流失了許多血,現在極為虛弱,這段時間,最好給它餵養好一些,多給它吃一些魚肉之類的。」
陳金寶這麼貪,應該出得起糧餵狗。
「楚姑娘,哪有給狗餵魚的道理。」管家吱吱嗚嗚,不敢答應。
陳金寶雖然有錢,平日裡對下人都很刻薄,更何況是一隻畜生。
「楚姑娘讓你給這母狗餵魚,你餵便是。」陳金寶瞪向管家:「本官時常教導你們要愛護小動物,你們都將本官的話當成耳旁風了不成。」
管家被罵得一愣一愣的。
「……是,老爺。」
「這屆百醫爭鳴大賽的甄選就到這裡了。」百里棠掃了一眼眾人,忽然開口。
「陳大人,讓他們都散了吧。」
百里棠話剛落,便有人反對了。
「百里公子,我等都還沒有機會參加甄選賽,怎麼能說散就散。」
「是啊,是啊,百醫爭鳴大賽三年舉辦一次,我等都等了三年了。」
「百里公子,您不能只顧著姓楚的這丫頭,不顧我等的感受。」
反對聲越老越多,此起披伏的。
百里棠面對眾人的質疑,冷哼一聲:「諸位剛才不是自視清高,覺得醫人者不能為狗接生嗎。」
「百里公子,那些自視清高的人已經離開了,我等可不是自視清高之人,我等留在這裡,便是等著參加甄選賽。」接百里棠話的,正是民和醫館的掌柜萬林。
萬林說話間,眼神含著嫉妒的睨了楚蘅一眼:「只是沒想到,代表為民醫館參賽的楚蘅楚姑娘竟然這般厲害,出手便幫難產的母狗接了生,讓我等根本沒有機會出手。」
「陳大人,百里公子,我們要求增加試題。」
「對,增加試題,就這麼讓我們走了,我們不甘心。」
萬林這般一說,反對百里棠的聲音更多,全都要求增加試題。
迫於壓力,陳金寶面向百里棠,嘿嘿一笑,不得不開口:「百里公子,這些人並沒有放棄,不如增加試題吧。」
每個地方有三個名額,從內心來講,陳金寶是希望更多的人代表崇華縣去天武郡參加複賽,三個臭皮匠賽過諸葛亮嘛。
百里沒有立即答應,盯著眼前這些人,眼神有些不悅。
眼前這些人是否自視清高,他心裡很清楚,要給母狗接生的時候,誰都不願意出手,等楚蘅為母狗接生完了,便要求增加試題,簡直可惡。
「楚姑娘……」
若增加試題,百里棠覺得對楚蘅有些不公,便欲言又止的看向楚蘅。
楚蘅倒是無所謂,反正她已經拿到複賽的入場券了。
「既然大家都要求增加試題,百里公子增加便是,不用考慮我的感受。」
楚蘅並沒有意見,百里棠這才同意。
他退回陳金寶的書房,與陳金寶商議一番後,這才定了新的試題。
試場依舊是縣衙府的花園。
眾人翹首盼望,等了半個時辰,見兩名衙役將一名年紀約六十的老嫗抬進了花園的涼亭里。
老嫗衣衫襤褸,一身更是髒兮兮的,衙役將她扶進涼亭里坐著,便是一陣怪異的惡臭味從涼亭里飄了出來。
那怪異的惡臭味很是熏人,不少人都忍不住,用袖子將口鼻捂了起來。
楚蘅站在涼亭外,雙眼將涼亭里的老嫗看著,很是好奇,這老嫗到底得了什麼病,身上怎會散發出如此熏人的惡臭味。
如此熏人的惡臭味,定不會是她那身髒兮兮的衣物散發的。
「師傅,你知道,這老嫗得的是何病症嗎?」
老爺子習慣性的捋著他那山羊鬍,低聲回答著楚蘅:「依為師觀察,這老嫗患的多半會是天皰瘡。」
「天皰瘡?」
天皰瘡楚蘅倒是聽說過,這種病瘡,多發於老年人身上,是一種具有復發性,極為嚴重的皮膚病,發病初期,形如水痘,後期水痘潰爛,散發出熏人的惡臭,病瘡多見於手腳之上,眼前這位老嫗無法行走,想必,那些病瘡應該是在雙腳上了。
想到這層,楚蘅抿了抿唇。
治療天皰瘡的辦法,她有所了解,先用消毒過的針,將水痘或者膿瘡挑破,將瘡里的污穢物釋放出來,再用清水清洗瘡面,最後上藥。
若眼前這老嫗是雙腳長瘡,那麼參賽者就必須用手觸碰這老嫗的雙足,這可比給一條母狗接生要困難,不知身邊這些自視清高的醫者,會作何感想。
呵呵,這百里棠還真有一套整治人的手段。
當眾人用袖子掩捂住口鼻的時候,百里棠掃了眾人一眼,緩緩開口說著:「諸位不是要求加題嗎,在下與陳大人遵從諸位的意思,加了。」
說話間,百里棠指了指坐在椅子上,一臉痛苦之色的老嫗,繼續往下說:「這位老人家雙腳上長了天皰瘡,不能行走,諸位是濟世救人的醫者,就請上前來,為這位老人家治療腳上的天皰瘡吧。」
百里棠話落,引起一陣騷動。
「原來是天皰瘡,難怪這麼臭氣熏天。」
「如此臭氣熏天,這老嫗腳上的天皰瘡必然是得了許久了。」
「天皰瘡長在腳上,咱們參加,不得用手觸碰老嫗那雙腳。」
一陣騷動之後,走了大半的人。
百里棠勾了勾唇,面帶嘲諷的笑著,掃了一眼剩下的醫者:「諸位未離去,是否是想參賽,若是,便請入涼亭為老人家醫治,若不是,便速速離去。」
恰巧,一陣風從涼亭那邊颳了過來,那股熏人的惡臭味又濃了幾分,熏得人作嘔。
饒是楚蘅如此鎮定之人,胃裡都攪動了幾番。
九爺瞧她一臉噁心之色,伸出手去,將她的口鼻掩住。
「我沒事。」楚蘅準備扒開九爺的手。
九爺皺起眉頭:「逞能。」
聽九爺的語氣臭臭的,楚蘅這才收回了手,任由九爺將自己口鼻掩著。
「九爺,你不覺得臭嗎?」
如此惡臭味熏天,九爺卻一臉平靜,楚蘅不禁好奇的瞄了他一眼。
九爺面不改色,淡淡回道:「這算什麼,前幾年,爺無權無勢,無依無靠的時候,連牛棚都住過。」
楚蘅心中不由得一痛,仿佛被針刺了一下。
九爺曾經經歷過什麼,她簡直無法想像,堂堂皇子,竟然淪落至住牛棚的境地……
「這些都過去了。」九爺無所謂的淡笑著,旋即變得痞里痞氣的:「我現在有錢了,蘅兒,你嫁去離苑,絕對不會讓你吃苦。」
楚蘅一下子斂下心痛。
這就是一個沒心沒肺的痞子,她心痛什麼勁兒啊。
百里棠話落,剩下的醫者,又走了一大半,花園裡,除了楚蘅,九爺,老爺子,百里棠,陳金寶外,就是萬林,及另外一位中年男子了。
萬林忍受著那陣陣惡臭味,挑眉將陳金寶,百里棠看著。
「民和醫館萬林願意一試。」
「既然萬掌柜願意參賽,便到涼亭來吧。」
百里棠對萬林說話的語氣平淡,並未因為自己在民和醫館坐診,就對萬林格外照顧。
萬林朝陳金寶,百里棠揖了揖後,這才邁步朝著涼亭走去。
見萬林走入涼亭,另一名中年男子開口了。
「天和醫館孟偉願意參賽。」
百里棠略將頭一點,伸手向那天和醫館的孟偉:「孟大夫請。」
萬林,孟偉一前一後走進涼亭里。
見萬林,孟偉走來,老嫗坐在椅子上,嗯哼嗯哼的痛苦呻吟著,一雙渾濁的眼睛將百里棠看著。
百里棠眉頭都未皺一下,毫不嫌棄的走到老嫗身邊,溫聲細語道:「老人家,你眼前這位孟大夫,萬大夫,都是崇華縣鼎鼎有名的大夫,你的天皰瘡,他們二人都會醫治。」
老嫗這才徹底放下心來。
萬林遲疑了一下,硬著頭皮走到老嫗面前蹲下,伸手去脫老嫗左腳上的布鞋,解開老嫗的襪子。
當老嫗的左腳暴露出來時,一股濃濃的惡臭味撲在他的臉上,他被熏得後退了一步,胃裡一陣接一陣的翻滾,幾次想吐,都被他忍住了。
只見老嫗的左腳上長滿了指腹大的水泡,有的地方,已經潰爛,正往外冒著黃黃的膿水。
楚蘅,九爺,老爺子在涼亭外看著,都深深佩服這萬林的忍耐力。
這萬林為了拿到百醫爭鳴大賽複賽的入場券,還真是夠努力的。
萬林盯著老嫗的左腳,憋著一口氣,取出隨身攜帶的銀針,用火給銀針消毒後,忍著噁心,一隻手托住老嫗的腳掌,一隻手緊握銀針,將老嫗腳上的水泡挑破。
一旁的孟偉也這般做,只是孟偉的臉色卻要比萬林好看得多。
見孟偉為老嫗挑水泡,動作仔細,一絲不苟,百里棠遞上一道讚賞的眼神。
這天和醫館的掌柜孟偉倒不是一個自視清高的。
兩人在老嫗面前蹲了足足兩刻鐘,才將老嫗雙腳上的水泡都挑破了,丫鬟打來清水,孟偉手持鵝毛,沾了水,小心翼翼的給老嫗清洗傷口。
見孟偉這般,萬林不服輸,只好硬著頭皮,忍著噁心,也拿了鵝毛沾水,給老嫗清洗傷口。
百里棠在一旁看著,見兩人為老嫗清洗好傷口,便遞了一瓶藥上去:「這藥是專門治療天皰瘡的,你們拿去,給老人家塗抹在傷口上。」
為那老嫗上了藥,包紮好,萬林憋得臉都綠了。
百里棠吩咐衙役,將老嫗抬出花園,送回家。
老嫗一走,那股惡臭味也隨之消散。
萬林貪婪的吸著新鮮的空氣,片刻後,臉色才恢復正常,將百里棠看著:「敢問百里公子,我與孟大夫可通過了甄選考核?」
百里棠那平淡的態度,令他很是生氣,卻敢怒不敢言。
「嗯。」
百里棠嗯了一聲,目光瞟向陳金寶:「陳大人,把複賽入場券給萬大夫與孟大夫吧。」
陳金寶面上一喜,趕緊將複賽入場券拿出來,遞向萬林與孟偉。
萬林,孟偉拿到複賽的入場券,面上皆是大喜過望,尤其是萬林,恨不得拿著那複賽的入場券親兩口。
娘的,憋了這麼久,可算沒有白瞎。
「多謝陳大人,多謝百里公子。」
萬林與陳金寶,百里棠告辭,挑釁了老爺子與楚蘅一眼,準備轉身離去。
九爺最看不慣他那小人得逞的模樣,冷冷開了口:「萬掌柜,且慢。」
「周林,你還不出來,是要待在那角落裡生根發芽嗎?」
周林看著那丫鬟,待在角落裡,是快生根發芽了,聽到九爺的話,抖了抖酸麻的腿,立馬拉了那丫鬟從角落裡出來。
九爺瞄了那丫鬟一眼,問萬林:「萬掌柜,可認識這丫鬟?」
萬林扭頭去看那丫鬟,定睛看清楚那丫鬟的臉,頓時一陣心虛,旋即鎮定,否認道:「鳳九爺,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民和醫館忙著呢,萬某要回去了,沒時間與你瞎說。」
「看來萬掌柜的記性不太好啊。」九爺最是記仇,說話的語氣冰冰涼涼:「萬掌柜記不得沒關係,她記得就行了。」
說話間,九爺將頭一偏,目光射向那丫鬟。
那丫鬟心頭一抖。
九爺道:「你且說說,今兒個,萬掌柜都讓你做了何事?」
當著九爺,陳金寶,百里棠這麼多大人物的面,那丫鬟哪裡敢有半句謊眼。
「今……今兒個,萬掌柜他用錢收買了奴婢,吩咐奴婢設法,將為民醫館的人引去西廂,將為民醫館的人鎖在西廂內,不讓為民醫館的人參加甄選賽。」
當著九爺與百里棠的面,陳金寶當下就對那丫鬟板下一張臉,冷喝道:「竟然有這樣的事,百醫爭鳴大賽最忌諱的就是作弊,耍小手段陷害對手。」
九爺將目光移到陳金寶那邊,語氣輕飄飄的問著:「陳大人,還望你秉公處理。」
這幾年來,陳金寶一直暗中派人留意著九爺的一舉一動,對九爺的脾氣,算是有幾分了解,深知九爺說話的語氣越是輕飄飄,越是證明九爺他怒了。
「萬林,你有何話說?」
萬林臉色一變,撲通跪在陳金寶的面前,腦袋飛速的旋轉著。
好不容易才拿到複賽的入場券,絕對不能承認。
「陳大人,草民是冤枉的,草民不認識這個丫鬟,為民醫館的前生是沖和藥堂,一直與我民和醫館敵對,定是見草民拿到了複賽的入場券,為民醫館的人心懷怨恨,便設此歹計,想除掉草民這個對手,請陳大人明查。」
什麼叫顛倒是非,反咬一口,楚蘅現在可算見識到了。
這萬林的反應還真是快。
「大人,百里公子,收買奴婢的不是為民醫館,是萬掌柜。」
那丫鬟也是個機靈的,一眼看出眼前的形式對為民醫館有利,「這是萬掌柜收買奴婢時,送給奴婢的銀兩。」
說話間,那丫鬟從身上摸了一錠元寶出來,跪著遞到陳金寶的面前。
陳金寶接過銀元寶看了看,沒看出什麼名堂,轉手遞給九爺。
九爺仔細瞧了幾眼,發現銀元寶上刻有「承孝通寶」這四個字,承孝二字是當今皇帝的帝號,這種銀元寶是五洲錢莊剛發行的,市面上並不多見。
五洲錢莊是大風王朝,乃至這片大陸上,最大的一家錢莊,有代大風朝廷發行貨幣的特權。
「這銀子是從五洲錢莊流出來的。」
九爺手握銀元寶,看著萬林,眯著一雙眸子,笑得有些高深莫測。
「據爺了解,這刻著承孝通寶字樣的銀元寶,剛發行不久,市面上並不多見。」
萬林心頭一抖,悔得腸子都青了。
他怎麼這麼粗心,竟然把刻有承孝通寶字樣的元寶給了那丫鬟。
九爺將他那一臉的心虛盡收眼底後,眼眸一轉,看向一旁的陳金寶:「陳大人,這件事情已經很明了了,只要你派人去五洲錢莊設在崇華縣的分號去問一問,便知,收買這丫鬟的是為民醫館,還是民和醫館。」
「多謝九爺提醒。」陳金寶笑呵呵的應了,對著身邊的丫鬟揮手。
一名衙役離開,匆匆出府,往五洲錢莊在崇華縣的分號而去。
見衙役離去,萬林緊張得繃緊一張臉。
五洲錢莊在崇華縣的分號距離縣衙不遠,片刻後,剛才那名衙役回來,在陳金寶的耳邊低聲說了半天。
衙役稟報完,陳金寶臉色陡然嚴肅起來,瞪著雙眼將萬林看著:「大膽萬林,竟敢欺騙本官。」
這下,證據確鑿,萬林無從辯駁,心頭一冷,跪在地上,不甘的瞟了楚蘅跟老爺子一眼。
陳金寶一臉氣憤,「來人,收回萬林身上的複賽入場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