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仇恨

  人性中都有黑暗的一面。

  理智的人會壓制住自己的惡，而壓制不住的人經常會為自己犯下的錯誤而後悔。

  程韻華一直生活在陰暗裡，因此，她的心對於光明並不嚮往。

  她甚至希望自己的兒子能殺掉林小小，這樣她的心頭才能痛快。

  所以，她現在在拼命的向兒子灌輸這種罪惡思想，希望傅予年能跟站在自己這邊。

  然而……

  兒子的表現卻令她失望。

  傅予年眯起了眼睛看向母親，良久之後才道：「媽！小小是小小！」

  「而且，方然已經去世了，死者為大！」

  「我希望您不要再一味的揪著前塵往事不放。」

  

  當林小小不顧一切跑到B市把血輸給他的時候，他已經忘了那些仇恨。

  隨著後來他和林小小的感情日益加深，他就愈發的不去想這件事情了。

  到如今，他和林小小經歷的那麼多的風雨坎坷，以至於他從內心深處相信林小小的家庭，能教育出這樣善良優秀女孩子的家庭，一定不會太差，她父母的人品也不會太次。

  有時候，他甚至固執的會逼迫自己去想：或許當年的事只是一場意外！

  畢竟，車禍這種事情時有發生，不少的女性司機因為太過緊張，經常把油門當剎車踩，而林成峰撞向父親的那一剎那，據說就是錯把油門當成了剎車。

  程韻華臉色一陣陣慘白，不敢相信的望著自己的兒子，心頭五味涌動。

  「阿年，當年你缺失了父愛，媽媽失去丈夫，難道咱們受過的苦都是活該嗎？」

  兒子不恨方然，她可沒那麼大的胸襟，一個害得自己夜夜獨守空房的女人，她怎麼可能會放過她？

  方然是死了不假，但她的女兒活著，母債就應該女兒來還！

  傅予年越是這麼執拗的不肯聽她的話，她就愈發的焦急。

  程韻華這病是不能著急上火的，尤其心態更是要平穩才行，她情緒一激動就容易氣血上涌。

  被兒子這麼一氣之後，她整個人在狀態頓時就不好了。

  開始呼哧呼哧喘粗氣。

  「阿年……」

  「阿年……」

  再後來，更是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只是用手拼命的去抓傅予年的衣角。

  「呃……」

  「啊……」

  程韻華的臉色已然呈現出一種青紫，呼吸不暢，連帶著身體也開始發抖。

  傅予年這才意識到母親的不正常，立刻抱起母親，直奔醫院而去。

  ＝＝＝＝＝＝

  林小小站在臥室的落地窗邊，眼睛時不時看向窗外。

  她知道自己的丈夫陪他母親去了，而那個人，亦是她的婆婆。

  按理說，兒媳婦是不能違背婆婆的意願的，但……

  不知道為什麼，她現在對於這位婆婆已經沒有那麼多的尊敬之情了。

  如果當初媽媽沒有跟傅青松糾纏在一起，她和阿年是不是就不用面對這些？

  為什麼不管她怎麼討好婆婆，得到的都是冷眼相加？

  好在傅予年相信她，待她還是和從前一樣的好。

  如果有一天，她和程韻華的矛盾已經到了不可調和的地步，阿年又該怎麼辦？

  媽媽說她欠了傅家。

  是不是在某種意義上說，她承認破壞了別人的家庭？當了別人的小三？

  如果是這樣的話……

  婆婆討厭自己、恨自己都是對的。

  沒有一個人會對仇人的女兒歡喜有加的。

  既然錯誤是媽媽犯下的，而媽媽又已經去世了，那她這個做女兒的，是不是應該替媽媽贖罪？

  林小小拿著上學期的課本翻了好幾遍，卻一個字都沒有看進去。

  向程韻華道歉這個念頭一直在她心頭纏繞著她，勒得她幾乎要透不過氣來。

  媽媽說的那句：「是我們欠了傅家」，到底是什麼意思？

  是她真的做了傅青松的小三嗎？

  如果是這樣的話……

  以前的時候，因為傅予年沒有跟她提起過這件事，所以，她也沒有多想。

  如今……

  已經到了不得不面對的時候，她還有什麼理由不去承擔後果？

  林小小想了又想，尤其是媽媽說這話時的表情，那樣的愧疚，十有八九這事兒是真的。

  那個年代的時候，人的思想都比較單純，大概覺得即便是喜歡上丈夫以外的男人都是一種羞愧吧……

  她決定：下樓去向婆婆道歉。

  不管這個錯誤是不是媽媽犯的，總要有人來償還這筆債。

  指甲掐了掐掌心，儘管害怕，還是義無反顧的下了樓。

  不料……

  剛一下樓，就瞧見傅予年抱著口吐白沫的婆婆往外沖。

  「阿年，婆婆怎麼了？」

  傅予年急的頭上全是汗，抱著程韻華往外沖，朝著林小小喊了一句：「去醫院！」

  婆婆病了，林小小自然不能袖手旁觀，連外套也沒有穿，就這麼跟著傅予年上了車，朝著醫院急奔而去。

  ＝＝＝＝＝＝

  程韻華怒急攻心。

  再加上上了年紀，痰多，身體底子虛，一口痰卡在喉嚨里，喘不上氣來，這才有了剛才一系列的驚險。

  好在送醫院及時，搶救及時，現在人已經沒事了。

  正躺在病床上休息。

  傅予年自然是全程陪伴，因為母親一直拉著他的手不肯放開。

  昏迷中還在一直叫著「阿年」。

  林小小這個幾乎沒有任何存在感的小跟班兒，就只能悄無聲息的跟在傅予年身後，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給婆婆心頭添鬧。

  折騰了大半天，這會兒程韻華的情況已經穩定下來，再在醫院觀察兩天，確認沒有什麼後遺症的話，就可以出院回家休養了。

  傅予年看著孱弱的母親，有好幾次眼淚差點兒掉下來。

  青少年時期失去父親，母親一夜之間變成了瘋子，這麼慘痛的打擊別說是一個孩子了，就是一個成年人也受不住，他卻一直忍受著。

  那段最黑暗的時光里，他經常抱著母親的照片睡覺。

  母親的照片是他唯一的寄託。

  如今……

  差一點兒又一次失去母親，他陷入深深的自責里。

  林小小則是一言不發。

  她能感覺得到，婆婆之所以發病，應該是跟阿年吵架了。

  而她和阿年吵架的原因就只有一個。

  除了她還能是什麼？

  傅予年一臉歉疚，緊緊握著母親的手，生怕再一次失去她。

  林小小也是一臉的無奈。

  如果沒有她的話……

  婆婆會不會好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