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六章 永昌帝的「仁慈」

  就在羅顯嘆息之時外面卻已經亂成了一鍋粥，短短的半個時辰功夫帝都的百姓都知道了皇帝無辜誅殺百姓的事情，而且一殺還是千人。他們甚至還收到了一部分被殺百姓的名單，這些人的親人看到名單後自然是哭的死去活來，如此又有一大批人，應該說比之前更多的人匯聚到皇宮門口，他們來不是為了獻什麼萬言書，他們來這裡只是來尋找自己的親人。

  

  這件事很快傳到了永昌帝的耳朵里，正準備將董懷義等一千多人這麼而死的皇帝眉頭不由的皺成了一團，他身邊的老太監眉頭不由的也皺了起來，猶豫了片刻他走到皇帝身邊，壓低了聲音道：「萬歲爺，這事情恐怕當真有些棘手了！」永昌帝聞言卻是眼中冷光一閃。

  安德興跟在永昌帝身邊多年知道此刻永昌帝已然大怒，但有些話作為皇帝的親信他卻是不得不說，只見這老太監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先是磕了一個頭，隨即顫抖著聲音道：「皇上息怒啊，皇上！老奴並非有意觸怒皇上，而是此事恐怕已經犯了眾怒，為了我大寧的江山社稷，為了祖宗的基業得以保全，還請皇上務必三思而行，克制雷霆之怒啊皇上！」

  安德興此言一出一院子的太監宮女還有禁衛軍不由的跪了一地，永昌帝眼中的怒火慢慢消退下去。他是很憤怒，但是他更了解安德興這個自己貼身的老太監。這老太監在他還是皇子之時就一直在自己身邊服侍，甚至可以說是看著自己長大的，所以對自己極為忠心。

  永昌帝明白安德興了解自己的個性，知道自己這個皇帝想做的事情就必須要做，若非必要這老東西就算借給他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忤逆自己的意思。但若是他冒著巨大的風險忤逆了自己這個主子的意思，就只能說明一點，那就是這件事情當真是十分的危險！

  永昌帝在院子內的龍椅上坐下，閉目沉思了一陣，這才開口道：「唉！最近讓人頭疼的事情實在是太多，所以朕才亂了方寸。你說說，那些賤民居然敢跑到朕的面前來說教！啊？朕是什麼人呢？朕乃大寧的天子啊！九五之尊，用的著他們來說教？就今天早上發生的事，放在誰身上誰能不動怒？朕處置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賤民不是天經地義的嗎？」

  安德興此刻仍然跪在地上，他心中卻是長出了一口氣，皇帝肯和自己說那麼多，只說明一個問題，那就是自己說的話皇帝聽進去了，還說明皇帝心中的憤怒已經在漸漸的平息。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跪著向前幾步，點了點頭道：「皇上說的是，那些人有一個算一個，全都是賤民！但他們縱然都是賤民也是我大寧帝國的子民，這俗話說的好眾怒不可犯啊！」

  「老奴斗膽說一句，這一千多人加上他們的家人那恐怕得有近萬人，若是這近萬人鬧起來您真的不好處置！因為一旦你處置了這些人肯定會引來更大的反抗，您……您總不能把整座都城的百姓都殺了吧？萬歲爺，您想想是不是這個道理？」這個安德興腦子裡還是有些東西的，最起碼比永昌帝此刻的腦子要靈光很多，可見永昌帝作為皇帝是多麼的昏庸！

  聽了安德興的話永昌帝似乎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老實說一千人他殺也就殺了，皇帝手握生殺大權，殺一千人自然不算什麼，但若是一萬人，一座城的人他還真下不去手。安德興所說的很有可能變成現實，他現在的確有些後悔，自己這一次的確的確是有些衝動了。

  永昌帝沉默了片刻卻是冷冷的道：「你這老東西的話是有那麼些道理，但朕是皇帝！朕的顏面不能受損，抓了一千人，結果到頭來都給放了，朕就丟人丟大了，你說該怎麼辦？」

  安德興聞言眉頭不由皺了起來，他思索了片刻眼中精光一閃，有了注意，只聽其恭敬的對永昌帝道：「老奴這裡有個主意，可以解皇上的困惑。皇上可以把那帶頭之人誅殺，甚至可以用最殘酷的刑法，不僅如此，您還可以將一切的罪過都推到他的身上，就說此人妖言惑眾，蠱惑良民與皇室對抗，挑撥皇帝與子民之間的關係，罪大惡極！如此其他的百姓自然也就不會和朝廷對立，他們甚至會將所有的怒氣都發到那個董懷義的身上！所謂法不責眾！」

  永昌帝聞言不由的眉毛一挑，點了點頭道：「啊，你個老東西果然是有點東西，如此以來這場民亂定然可以妥善解決，朕心中的怒氣也得到了紓解，這帝都內的百姓肯定都說朕處事公正，畢竟那麼多人大鬧皇宮，朕卻只殺了董懷義一人，此乃明君所為啊，哈哈哈……」

  安德興聞言連忙恭敬的道：「皇上說的是，您本來就是千古明君，您是個仁慈的君主！這一千人如此這般胡鬧您還能留下他們的性命，尋常的君主根本就不可能做到啊！」

  永昌帝滿意的點了點頭：「既然如此那你就走一趟，親自到皇宮之外宣讀朕的聖旨，就說上天有好生之德，這一千人雖然忤逆犯上，但朕仁慈不忍多造殺孽，故，赦免了他們的死罪。但皇帝的威嚴不能受損，此事必須有人要付出代價，故而將董懷義這個居心叵測之人凌遲處死，望百姓引以為戒，不可在隨意挑釁帝王的威嚴，再有觸怒天威者，朕一定嚴懲不貸！」

  安德興聞言自然不敢有絲毫的怠慢，當即恭敬的道：「老奴遵旨！皇上的這道聖旨簡直有理有據，無懈可擊，那些賤民聽了必然對您感恩戴德，感激您的不殺之恩，如此以來壞事說不定就變成好事了呢！」也不怪安德興如此得寵，馬屁張口就來，而且說的人極其舒服。

  如安德興所料，此刻皇宮之外的確是匯聚了將近萬人，這些人都是那一千多人的家眷，男女老幼都有，他們一個個哭天搶地，場面極其混亂，見此場面，那些禁衛軍的眉頭都忍不住皺了起來，他們一個個瞪大了眼睛握緊了手中的長槍，只要有絲毫的風吹草動他們就會出手！此時是在朱雀大街的另一邊的一條胡同內，兩個人的身影出現，正是秦安世。

  他早就在這裡安排了人手，自然有人將千人家眷匯聚皇宮門前的事情告訴他，他現在來就是想看看這位永昌帝還能不能幹出更加離譜的事情來。眼看著近萬人哭成一片秦安世心裡很不是滋味，不由的感嘆道：「帝國的百姓為何會淪落到如此地步？他們何其無辜？」謝歌柔聞言看了秦安世一眼卻沒有接這個話，她實在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這也是她的困惑。

  秦安世話鋒一轉接著問道：「小柔，你說那永昌帝會不會做出更加離譜的事情來，比如殺了那一千人之後將宮門外的這近萬人也都給殺掉？」他此刻的臉色真的不是很好。

  謝歌柔聞言眉頭皺的更緊了，只聽其沉聲道：「那一千人他或許真的會殺了他們，但是宮門外那麼多人他應該沒有這個膽子對那麼多的百姓動手，畢竟如果殺了這九千人，他的皇位就真的岌岌可危了，所以我猜他沒有這個膽子！」頓了頓其補充道：「那一千人可能還沒死！」秦安世聞言不由的長出了一口氣，那一千人如果沒死的話，那實在是太好了。

  同時秦安世忍不住深深的看了謝歌柔一眼，方才兩人對話之時他總感覺有什麼地方不對勁，但具體是什麼地方不對勁又說不上來。就在此時皇宮的大門打開，只見一個身穿紅色蟒袍的老太監手捧一卷聖旨在兩隊禁衛軍的護衛下走出了皇宮，他的身影很快就吸引了眾人。

  只見安德興掃了一眼御橋另一邊的近萬百姓，眼裡滿是不屑之色。其清了清嗓子高聲道：「諸位帝都的百姓，皇上知道爾等因何而來，特意命咱家來傳一道聖旨，你們可聽好了！」

  此言一出近萬百姓都安靜了下來，他們甚至都停止了哭泣，生怕聽不明白皇帝聖旨里的內容。只見老太監恭敬的打開聖旨，扯著他的公鴨嗓子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今有帝都百姓受妖人董懷義蠱惑咆哮皇宮藐視皇威，實為欺君！欺君之罪本該處以極刑，然，上天有好生之德，朕不忍多造殺孽，為安天下民心，故朕決定赦免千人欺君之罪，放其歸家！」

  「但欺君之罪不可不罰，董懷義乃此次元兇，故朕決定判其凌遲之刑！以正天威。望天下百姓引以為戒，不可隨意挑釁帝王威嚴，欽此！」聖旨出，周圍變得越發安靜了。

  片刻之後百姓們齊聲道：「草民等叩謝皇上不殺之恩，叩謝皇上不殺之恩！！！」

  他們之中自然有不少人認識董懷義，他們也同情董懷義，但是他們現在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親人，自己最在乎的人不用死了，這一點才是最重要的，至於其他的都往後放一放吧。

  老太監的聲音不小，秦安世自然也聽的清楚。起初聽到皇帝要赦免這些百姓他還很意外，意外之餘他自然也很慶幸，當其聽到董懷義被判了一個凌遲處死，秦安世不由悲從心來。老實說他很欣賞動懷義其人，甚至想讓董懷義加入青天義軍，這樣的人居然要被凌遲處死？

  凌遲處死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刑法，秦安世自然是清楚的，那樣的痛苦根本不是尋常人能夠忍受的，董懷義一個書生怎麼受得了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