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七章 保持安靜

  窗邊觀雪悟因果，今日方知我是我。

  甘敬這一天在早晨的瞬間有了突破，然後又花了一天時間整理所得，終於能詮釋出自己想要的感覺。

  於人而言，最大的惡應該是什麼樣的？

  甘敬的理解是超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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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社會中超脫，從種群中超脫，不把自己視為大眾的一員，這就是普遍道德意義下的惡。

  離群索居者，不是野獸，便是神靈。

  當一個人從心態上超出了種群時，他便要為惡了。

  心靈發生變化，整個人卻仍舊在社會的體系之中，那無疑就會有矛盾和碰撞，影片中的漢尼拔把別人的「失禮」作為自己吃人的一個理由，這便是不把自己視為人了。

  甘敬很收斂，很小心，沒有過多嘗試讓自己代入到角色的情感當中，他有點感覺，這種復刻整合必須是件謹慎的事情。

  之前他曾和老陳說過表演藝術中的體驗派是放大一個人自我觀念里的惡意部分，而自己整理資料的手段是屬於表現派。

  可演員表演起來不是完全按照派別劃分來的，此刻甘敬就是混合平衡著表演方式，既有體驗派中的挖掘自我，也有表現派的模仿學習。

  當天晚上，甘敬訂了飛抵寶島的機票，順帶著通知了兩位保鏢同行。

  第二天中午，他把窩在中戲的周咚雨給喊了出來。

  「喲，這不是大影帝嘛，怎麼想起來您工作室旗下的一個小小女藝人了？」剛一見面，周咚雨就不輕不重的刺了一句。

  甘敬有點納悶，明明電話里喊她出來的時候還好好的，怎麼見面反而換了個模樣。

  「我關心關心工作室藝人的成長沒毛病吧？」甘敬笑了笑，「說說吧，在中戲裡都學了啥？」

  周咚雨「哼」了一聲：「我學的可多了！台詞、表演、形體……」她balabala的說了一堆，也不見剛才的生氣模樣了，反而神氣的活靈活現。

  甘敬一邊看著菜單點菜，一邊不斷的點頭，等她說了一通停下喝水的時候才輕巧的說道：「正好，我還喊了你們系主任郝戎，等下我再問問他你的表現。」

  女孩一下子喪氣了，整個人好似沒了精神：「我還以為是兩個人吃飯呢，你喊他幹啥？喂！和老師一起吃飯是件很尷尬的事情！」

  「我可沒覺得。」甘敬笑眯眯的，「你不要把他當老師，當成一個老朋友就好。」

  周咚雨還沒答話，推門聲伴著一個聲音就傳了進來。

  「老朋友啊，那答應朋友的話可要兌現的啊，不然那就太不夠朋友了。」郝戎走了進來，看向阿甘，「你說呢？」

  女孩有些茫然，不知道主任這話是什麼意思。

  甘敬學著她茫然的樣子，對著郝戎眨眨眼睛，招呼道：「快坐下，我請你吃大餐，夠朋友吧。」

  郝戎毫不客氣的揭露道：「你答應有時間去學校給我上一節課呢！嗯？有這時間吃飯，我倒情願你跟我去學校裡帶帶學生，分享下表演經驗。」

  「哎呀。」甘敬略顯誇張的接過郝戎脫下的外套，替他掛上了衣架，「我去教學生，我一個高中生去教學生，這不鬧笑話嘛。」

  「達者為師，達者為師，說幾遍了。」郝戎恨鐵不成鋼的語氣。

  甘敬笑眯眯的，也不接腔，只是說道：「沒看到周咚雨也在嗎？在你學生面前注意下你師長的形象！」

  「屁形象！」

  甘敬立即對有點懵的周咚雨說道：「趕緊，趕緊打開手機，把你們堂堂中戲表演系主任的粗口給錄下來。回去之後賣給同學，你就發了財。」

  郝戎沒好氣的嘲笑一聲，不過總算是收斂了些許不滿。

  周咚雨這時才打了招呼：「郝老師好。」

  「嗯啊，咚雨在學校里表現不錯。」郝戎不待阿甘發問就主動誇了周咚雨，隨後就看女孩臉上笑出了一朵花。

  「那是。」甘敬洋洋得意，好像是自己被誇獎一般，「我們家咚雨好歹也是一個國際影后，這是什麼？這叫天賦！那是常人能比的嗎？」

  周咚雨臉紅了。

  這夸的，嗯，低調點啊。

  好友見面，互懟一波。

  甘敬和郝戎又各自打趣了一會，等到飯菜上來的時候，郝戎問了句正事：「我都以為你回寶島了呢，怎麼還在京城？李安的片子拍完了？沒聽說殺青啊。」

  「明天機票過去，月底前應該沒問題。」甘敬說道，「然後還得過來彩排春晚，今年說是讓我唱首歌。我說了還唱京劇，導演組大概要討論討論。」

  「明天回去啊，你這戲也拍了好久了。我聽業內都在傳，說是為了衝擊奧斯卡。」郝戎問道，「真有這回事嗎？」

  甘敬想了想，模糊的說道：「差不多吧。」

  「能拿影帝嗎？還是最佳影片？」周咚雨倒是問了個關鍵的地方，前者於個人而言更榮耀，後者則更多歸功於全體。

  當然，最佳影片也很了不起，就像是提起章子怡就會提到的《臥虎藏龍》一樣，這片子她個人是沒什麼提名的。

  甘敬沉默了一會，笑道：「我當然是希望是前者，不過怎麼也得拍完片子再說其他的。」

  「我相信你一定能拿。」周咚雨表態支持，不過沒說是這一部影片，其實算算年紀，甘敬並不大，他以後的演藝生涯還長著呢，熬也能熬出來吧。

  甘敬呼了一口氣，看了看郝戎，又看了看周咚雨，點頭鄭重的說道：「我也相信。「

  」來，干一杯。」

  清脆的碰杯聲響起。

  三人共飲。

  ……

  十二月十一號，甘敬和兩位保鏢抵達了台中片場。

  這一天，他只是見了見李安導演，隨即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裡閉門不出。

  到了第二天，李安按照阿甘的要求，準備拍攝影片最後的鏡頭——獲救後的派組建了家庭，成為一個中年人，向其他人講述經歷。

  甘敬很早就到了片場開始化妝，全程都沒說話，只是靜靜凝視著鏡子裡上妝的自己。

  化妝結束，他在椅子上閉目沉思了一會，直到外面傳來叩門聲，他才慢慢站了起來。

  出了化妝間，甘敬走到布置好了場景之中，這會導演還沒喊開始，周邊有些嘈雜。

  甘敬站在最中間的位置佇立不動，見到其他人的目光都凝聚在自己身上，他輕輕開了口。

  「當我演戲的時候，請你們保持安靜。」

  周圍一下子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