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試戲

  黎明，天王影帝，出道二十多載，榮譽多多。

  用一句話來形容——甘敬是看著人家作品，聽著人家名頭長大的。

  此刻，看到那位天王巨星出現在面前，他心中的所有緊張情緒爆發了出來，只是，最終也只是化為一個略顯猶豫的微笑掛在臉上。

  「陳導，梅老師，韓老師……」黎明衝著幾位站起來歡迎自己到來的人點頭，隨後有點疑惑的目光轉了一圈放在了甘敬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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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位就是一起試戲的麼？」他笑的有些意味莫名。

  甘敬從這個笑容中察覺到一絲輕視——當然，黎明有資格有地位輕視。

  黎明的狀態比較放鬆，把薄外套掛在衣架上，看到陳凱歌沖自己點了點頭，臉上的微笑稍稍擴大了一分，指了指甘敬，問道：「怎麼稱呼？」

  甘敬連忙上前一步：「我是甘敬，黎明老師好。」

  不說資歷，就是年齡人家也放在那裡呢。

  黎明笑的有點古怪，也有點困惑，看向陳凱歌問道：「陳導，我想知道，他能演中年的梅蘭芳麼？」

  《梅蘭芳》這部劇本里設計的是青年與中年梅蘭芳，原本打算是分由兩個人來扮演。

  陳凱歌已經重新坐回了沙發，稍微沉默了下，說道：「化妝與增肥可以解決這個問題，中年的氣質需要今天看能不能達到。」

  他話里透露出今天這場試鏡的內容是和中年段的梅蘭芳有關，對於甘敬來說，這顯然是個劣勢。

  黎明餘光看了一眼旁邊的青年，心生納悶，但還是和屋子裡的人繼續寒暄了幾句。

  當感覺到差不多了，黎明開口道：「可以了，開始吧。」

  這種話讓黎明自己來說還是有些尷尬的，陳凱歌調整了下情緒，眼神和幾位考官評委示意了下，又看向甘敬。

  眼看沒人反對，陳凱歌稍一沉吟，對著面前的兩個人說道：「今天呢，我想看二位這麼一段。梅蘭芳的紅顏知己孟小冬選擇離開，他回家面對妻子的這段戲。」

  劇本里，孟小冬是梅蘭芳因戲生情的紅顏，是他心靈契合的知己，一個是鬚生之皇，一個是旦角之王，可謂是情投意合。

  但一場有預謀的鬧劇似的血案讓孟小冬離開了梅蘭芳。

  緊接著，這個夜晚，梅蘭芳歸家面對妻子，坐在桌邊飲湯落淚。

  黎明和甘敬對劇本都已經是熟透，聽到陳導的要求，各自沉思。

  大約過了五分鐘，黎明直接開口道：「我先來吧。」

  既是前輩，也是大咖，他有這個風度和自信。

  眾人皆是點頭，楚念副導演起身把桌子往中間挪了挪，放了個圓凳，然後走在一邊的另一張椅子上坐下，笑道：「我來客串下梅蘭芳的妻子福芝芳，兩位不要嫌棄我這張老臉啊。」

  黎明微微一笑，搖頭表示不介意，另一邊的甘敬則是在緊張的醞釀情緒。

  陳導見狀，點頭：「開始吧。」

  這句話一出口，黎明身上原本氣息頓時褪去他坐在桌邊的右手抬起，緩慢的拿起湯匙放進嘴裡，一瞬間，眼裡滴出淚水。

  他借著綴飲湯水的聲音來掩蓋心中的悲意和喉間的哽咽，但終究蓋不住這一刻的痛苦。

  另一邊客串的楚念停止手中動作，坐在了黎明面前，說了句「別哭啊」——他的表演功力顯然和黎明不是一個級別的，最起碼讓甘敬一點都沒感覺出這是那位梅大師的夫人。

  黎明抽了下鼻子，眼睛眨動幾下似有面對妻子的歉意，低頭舀了口熱湯，再抬頭悲意稍斂。

  這一小段，黎明的先是克制自己的悲傷，再是即使藉助喝湯的動作也克制不住，隨即眼裡的歉意、斂去的傷懷，層次分明。

  眾人看到這一段都暗暗點頭，不愧是天王，剛才黎明哭泣的那一瞬間，就放佛是那個梅蘭芳梅畹華近在眼前。

  黎明舒了一口氣，對於自己剛才的表演還算滿意，他慢慢起身，重新變為了那位天王巨星。

  陳凱歌看了看旁邊的梅玖葆，點了點頭，公允的說道：「不錯。」

  梅葆玖回了一句：「挺好。」

  黎明聽見了兩人的對話，微微一笑，讓出了位置，走了一邊的位置上坐下。

  下面到了甘敬的時間了。

  甘敬深深吸了一口氣，不等導演說話，走到了桌邊的圓凳上坐下。

  「開始。」

  甘敬面前好像出現了攝像機，一下子讓他如魚得水。

  面對桌子愣了幾秒，甘敬低頭，眉眼間有一抹悲戚，他右手拿起湯匙，有個明顯的微微顫抖，稍微佝僂了身子。

  這個顫抖的細節同時被眾人所注意到，本還不甚在意，可是當甘敬的眼神對過來，心中忽然有了觸動——眼神里的痛苦，乃至那一絲絲神經質的意味，配合著手臂的顫抖，簡直是太傳神了！

  好像一個人內心的纖細忽然暴露出來。

  一旁的黎明微微變了臉色，陳凱歌嘴角輕輕揚起。

  甘敬的表演還在繼續，他的手臂顫抖之後忽然穩住，湯匙放在口中下咽的聲音和嗓間的嗚咽混在一起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聲音。

  眼中淚水似墜非墜——之前的黎明在這時已是落下淚水。

  楚念又一次坐在了桌邊，說了句：「別哭啊。」

  甘敬對視了一秒，頭稍低下，淚水似乎是借著地心引力方才自眼眶中滴落。

  抽噎聲，吸氣聲，湯匙擱在碗裡的碰壁聲先後響起，甘敬吸了一口氣，淚水瞬間止住，再次看了一眼楚念。

  楚念好似心臟被重重擊中，猛地一抽，感受到一閃而逝的更大痛苦。

  梅蘭芳，他不僅僅是經歷了男人的真愛別離，更是經歷了失去藝術合作伴侶的失意。

  他是一個溫柔的抵抗者，溫柔的對待世界，把更多的痛苦留在了內心。

  藝術家常是孤單的，偉大的藝術家尤其如此。

  甘敬那一瞬間的眼神是孤單藝術的眼神，是有神生動的情感，也是追求藝術路上必然的苦楚。

  楚念清晰的感覺到眾人同樣被震撼到了，也清晰的感覺到自己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到此結束，甘敬起身，抹了下眼睛。

  氣氛一下子變得微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