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7:做出抉擇
2024-07-28 10:50:39
作者: 葉苒
樓月卿沒想到,第一個來牢房見她的,會是景恆。
已經是深夜,她睡不著,只坐在木板床上,怔然看著搖曳的燭光發呆,忽然聽見外面有些動靜,之後又有腳步聲傳來,越來越靠近,她轉頭看去,正好看到木蘭牆外走過來的人。
領頭的是蒙軼,被蒙軼領進來的人,戴著面具,一身白衣……
景恆!
樓月卿蹙了蹙眉,略有訝異的坐直了身子,看著木欄外的人。
景恆也看著她,因為帶著面具,所以,看不清他臉上的神情,他的眼神,也是晦暗難辨。
蒙軼把人領進來後,面色恭敬的朝著她和景恆各揖了揖手,便帶著門口守著的兩個玄衣女子退下了。
牢房內,只剩下兄妹二人。
四目相對,兩人都沒有任何動作和言語,好一會兒,景恆推開了沒上鎖的門,走了進來,站在她面前,摘下面具,垂眸看著她。
眸色複雜的垂眸看著她,眼底有些心疼。
樓月卿微仰著頭望著他,凝神片刻,驀然冷笑道:「看來,你終究還是去見他了?」
景恆眸色微動,垂眸沒說話,算是默認了。
他沒說話,樓月卿也不意外,景恆一向沉默寡言,她習慣了,是而也不理會,繼續挑挑眉問:「他讓你來見我,是什麼意思?是相信我?還是讓你來處置我這個居心不良的人?」
景恆緩緩開口,聲音溫和:「我不放心你,所以,想來看看你!」
樓月卿聞言,嗤笑一聲,淡淡的問:「看我?看我笑話麼?」
景恆聽到樓月卿的話,不由得一愣,隨即眉頭一皺,沉聲道:「無憂,你明知道我……」
樓月卿忽然厲聲打斷景恆的話:「不要叫我無憂!」
景恆聲音一頓,隨即臉色僵硬起來,愣愣的看著她。
樓月卿緩緩站起來,目光凌厲冷傲的看著景恆,冷聲道:「這個名字,是我母后給我取的,在這個世上,只有我最親最在意的人才有資格這樣叫我,而你……沒有資格!」
景恆聞言,面色愕然,訥訥的看著她,好一會兒,他才緩過神來,啞聲問:「你還在怪我回來這裡?」
樓月卿微微撇開目光,看向一旁,淡淡的說:「你想多了!」
「我知道你怪我,怪我不顧你的意願擅自回到這裡,可是無憂,我回來,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從來都不曾想過認祖歸宗爭奪帝位,我只是……」說著說著,景恆頓了頓,才閉了閉眼,啞聲道:「你本不該承受這些的……」
她也好,長樂也好,在這場陰謀之中,她們是最無辜的,可是,卻沒有一個逃得過,一個比一個過得痛苦,而這些,本該是他這個哥哥來承受的。
聞言,樓月卿眸色微閃,有些紅潤,微抿著唇,沒說話。
她該不該承受這些,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可不管是否應該她來承受,她都已經深陷其中,該與不該,有何區別……
苦笑一聲,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情緒,轉身坐在木板床上,仰頭看著他,眼底一片清冷,淡淡的問:「說吧,你今夜來這裡,想做什麼?」
景恆也不敢期待她對他的態度會立刻變好,所以,聽到她冷淡疏遠的語氣,也並不在意,只是輕聲道:「你若是不想待在這裡,我帶你出去!」
她聞言,稍愣片刻,眉梢一挑,問:「帶我出去?然後呢?」
景恆輕聲道:「跟我回景陽王府,有什麼事,我們從長計議,你不該待在這裡的!」
樓月卿聞言,眼眸微眯:「是他讓你來的?」
景恆抿唇,淡淡的說:「是我不放心你,所以讓他放我進來的,但是,如果我想帶你出去,他不會阻止!」
樓月卿靜默片刻,問:「所以,他不相信我?」
景恆沒說話,他什麼都知道,怎會不相信?可是如今,相信也好,不相信也罷,都沒有用了。
樓月卿諷刺一笑,倒是沒說什麼,只是淡淡的說:「你走吧,我不需要你來管我的事情!」
「無……」
樓月卿冷聲打斷了他的聲音:「出去!」
景恆見她態度冷硬,這麼長時間以來,也算是對她有些了解,知道她的性子,決定的事情誰勸都沒用,他也只好離開。
景恆離開後,樓月卿坐在那裡,徹夜無眠。
景恆離開牢房後不久,一個黑影閃入乾元殿。
此黑影正是本該守在天牢的蒙軼,一進來,蒙軼立刻朝著立於窗下望著外面黑夜的蕭正霖揖手:「陛下!」
蕭正霖聞聲回神,轉身看著蒙軼:「如何?」
蒙軼低聲道:「公主不肯跟五殿下離開,如今還在牢房中!」
聞言,蕭正霖劍眉一蹙,臉色有些沉重:「恆兒呢?」
「殿下已經回了景陽王府!」
蕭正霖靜默片刻,微微頷首,擺擺手淡淡的說:「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蒙軼揖手告退,隨即黑影一閃,離開了乾元殿。
蕭正霖抬頭望著外面的夜色,眸色恍惚,半晌,一聲無奈的嘆息溢出。
「真是個傻孩子啊……」
當夜,整個酆都城,無數人徹夜難眠……
第二日,文武百官早早進宮,不為上朝,只為求見蕭正霖,可是,蕭正霖依舊不曾出現,文武百官在乾元殿外面跪了一地,但是,蕭以恪求見的時候,蕭正霖讓人放他進去了。
「兒臣參見父皇!」
因為心中焦躁徹夜未眠,蕭正霖眉宇間稍顯憔悴,鬢角的頭髮也白了好幾根。
擺擺手,淡淡的說:「平身,坐吧!」
蕭以恪站直身子,不過,沒有坐下,而是抬眸看著蕭正霖,面色遲疑,欲言又止。
蕭正霖不知道在忙什麼,一直執筆寫著,頭也沒抬,只是淡淡的說:「朕知道你是為何而來,坐下吧,朕一會兒再與你說!」
蕭以恪只好應聲坐下:「是!」
約莫半盞茶的功夫之後,蕭正霖忙完了,把寫好的東西,擱下筆,把寫好的東西摺疊好擱在一旁,這才抬頭看著蕭以恪,淡淡開口:「說吧,你想說什麼?」
蕭以恪微微垂眸,低聲道:「兒臣只是來問問父皇,打算如何處理無憂的事?」
蕭正霖不答反問:「你覺得,朕該如何做?」
蕭以恪倒是沒說話了。
蕭正霖淡淡的說:「昨夜朕去見了你母妃,她給朕出了兩個辦法,讓朕二選一!」
蕭以恪一愣:「什麼辦法?」
蕭正霖沉沉一嘆,道:「把那些不堪的過往和皇室醜聞公之於眾,無憂和長樂都認,但是,這兩個孩子必然難以承受,要麼在這兩個丫頭之間選擇無憂,把長樂送走,當然,無憂怕是也不會善罷甘休!」
蕭以恪聞言,擰眉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問:「父皇的想法呢?」
蕭正霖站起來,緩緩踱步而出,往不遠處的窗台那邊走去,一邊沉聲道:「無憂既然已經回來,又折騰了這一出,她的身份自然是瞞不住了的,她流落在外這麼多年,朕也不願她再離開,可是長樂……她畢竟也是朕的女兒……」
雖然他心中,最偏愛的還是無憂,可是長樂,始終是他的親骨肉,對她的虧欠,不比她姐姐的少……
蕭以恪站起來,朝著蕭正霖的背影,低頭垂眸,淡淡的道:「可是父皇,如今看來,留下無憂,把長樂送走,才是最好的辦法!」
蕭正霖聞言,微微回首,蹙了蹙眉:「所以,你也是想讓還朕放棄長樂?」
蕭以恪抿唇道:「只是送走,父皇可以將她送到一個沒有人知道的地方,讓她衣食無憂,平靜安穩的度過餘生!」
蕭正霖聞言,望著外面湛藍的天際,眉宇間儘是愁態,無奈嘆息:「若是如此,朕與她的父女情份,可就到此為止了……」
對這個女兒,哪怕不曾像當年對無憂那般溺愛在意,可畢竟是他的孩子,養了十幾年,他豈會不在意,若是真的送走,這一輩子怕是都難有再見的機會,那孩子,也永遠不會知道,其實她也是他的女兒,也是璃國尊貴的公主……
蕭以恪眸色微動,眸間有些掙扎不忍,可還是道:「可父皇,這是最好的辦法,不管是對於無憂還是長樂,這都是最好的結果,長樂她什麼都不知道,也不能知道,否則您讓她如何自處?」
她從被帶回這裡,就開始提心弔膽的活著,為了保護自己,不惜踐踏自己來討好湯卉,這麼多年,做了那麼多傻事,如果她知道,自己做了那麼多,不過都是徒勞,如果她知道,她明明是璃國真正的公主,明明現在她擁有的一切,都是她生來該得到的,卻從一出生就因為她的親生母親的一場算計而淪為棋子,她又如何面對,如何自處?
而不送她走,自然只能把當年的秘密公之於眾才能領璃國百官和千萬子民信服,可是,傷害到的,是兩個人。
他們最不願的,就是揭開這些不堪的過往,令她們一生痛苦。
蕭正霖既無奈又傷懷,嘆息道:「你說的不錯,也只能這樣了,不過……」頓了頓,他轉頭看著蕭以恪,擰眉道:「如今這個局勢,想送走長樂,怕也不易!」
無憂定是不會善罷甘休,這也就罷了,怕是到時候,文武百官和整個璃國的人,都會逼著他處死長樂,就像當年,逼他處死無憂一樣。
當年無憂不過是一個無辜的孩子,就因為那一句讖語,他們都不肯放過,何況是這個冒名頂替堪稱禍國殃民的長樂。
蕭以恪聞言,也知道蕭正霖擔心什麼,想了想,他低聲道:「父皇忘了當年,母后是怎麼離開的麼?」
蕭正霖神色一怔,當年……
恍惚片刻,蕭正霖沉沉一嘆,無力道:「知道該怎麼做了……」
蕭以恪又問:「那父皇既然做好選擇的了,那何時才……」
蕭正霖淡淡的道:「你讓朕再好好想想!」
蕭以恪聞言,微微頷首,想起什麼,忙道:「兒臣還有一事……
「何事?」
蕭以恪忙道:「兒臣想去看看無憂,如果可以,兒臣想帶她離開那裡,她現在不宜自己一個人待在那裡,還請父皇應允!」
蕭正霖面色有些凝重,道:「她應該不肯隨你離開!」
蕭以恪有些疑惑:「父皇何出此言?」
蕭正霖倒是沒解釋,只是淡淡的道:「好了,你先去看看她吧……」
蕭以恪面色一喜,沒再多問,立刻道:「那兒臣先行告退!」
「嗯!」
蕭以恪立刻揖手告退,然後急忙離開乾元殿。
蕭以恪離開後,蕭正霖叫了呂安進來。
呂安一進來,他便淡淡的問:「他們都跪在外面?」
呂安低聲回話:「陛下,文武百官都跪在外面,說陛下若不肯見他們,他們便跪著!」
聞言,蕭正霖眉宇間划過一抹不悅,還有煩躁,淡淡的說:「你去告訴他們,讓他們都回去,過兩日朕自會給他們一個交代!」
呂安一聽,忙道:「是,奴才這就去!」
說完,躬身退出乾元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