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8章 皇帝的心思
2024-07-27 20:59:25
作者: 茵茵青草
少女頓了頓,面上露出幾分惶恐之色,「臣女有個請求,請陛下恕臣女接下來無論說什麼都無罪,臣女才敢說。」
她眉眼低垂,一副誠惶誠恐之態,皇帝自然看不清她眼底閃過狡黠光芒。
這不是明擺要挾他?
皇帝惱火地哼了哼,「不管你說什麼,朕都恕你無罪,行了吧。」
少女連忙恭敬行禮,「謝陛下。」
她默然回想了一下,「臣女獨自前往芳菲園時,曾無意聽聞兩個月字輩的宮女議論過一件事。她們說……」她忐忑地瞄了瞄皇帝,「說芳菲園曾在二十多年前發生過一場意外,如今時隔二十多年後,陛下准許馬戲團住進荒廢的芳菲園,證明陛下心裡已經放下舊事。」
「但這也說明,陛下心裡還忘不了故人。倘若二十多年後再在芳菲園發生點什麼意外,陛下頂多只會把園子再封起來,斷不會追究責任。」
她不徐不疾的說著,還邊說邊悄悄留意皇帝的臉色。這段話說完,皇帝的表情果然也慢慢變得十分微妙。
洛瑤心中已有七八分肯定,芳菲園曾經發生的舊事一定在皇帝心裡留下深刻烙印。
嗯,回頭她得好好打聽一下芳菲園的舊事。
至於月字輩的宮女——只要皇帝稍加徹查,就會知道是出自皇后的長春宮。
席宛雅那個女人時刻不忘給她挖坑,她當然也不應客氣回敬一二。
皇帝沉吟片刻,擰著眉打量她,看不出情緒的眼睛似乎蒙了層陰影。洛瑤只感覺他的目光又冷又厲,輕輕划過,就莫名讓人心裡惶恐不安。
不過,不管皇帝在氣勢上對她施壓還是在眼神上對她咄咄相逼,洛瑤都沒有流露出膽怯躲閃的意思,反而不閃不避靜靜站在原地任他審視。
「洛瑤,你要清楚對朕說假話意味著什麼。」
少女立時惶恐不安地低垂腦袋,「請陛下明察,就算再給臣女十個膽子,臣女也絕不敢做出欺君之事來。」
皇帝掠了眼僵立一側的卓嬤嬤,他的本意原也想借著愛女慘死的機會拿下洛瑤。不過眼下,洛瑤隱約感覺得到皇帝已改變主意。
「你知道就好。」皇帝掠她一眼,不露情緒地擺了擺手,「退下吧。」
洛瑤與北堂明珠退出宮室,到了外面兩人也完全沒了看馬戲表演的興趣。
「明珠,我想先出宮了,今天的晚宴我就不參加了。」
其實此刻北堂明珠的心情跟她是一樣的,剛剛才目睹七公主致死的慘狀,誰在這時候還能提起興趣參加什麼晚宴。
因為七公主的死終究不是什麼光彩的事,而今天又是太后壽辰,她們知道七公主遇害的真相將會封存,過後只會對外宣稱得了急病而亡。
所以眼下的宴會,仍然如期繼續進行。
「瑤瑤,我與你一同出宮吧,這皇宮我也待不下去了。」
兩人相視苦笑一下,倒不再多說,遂結伴提前出了宮。
調查芷星草之事與衛王府有關,自然驚動到寧易非。
夜色下,寧易非悄然自窗戶掠進青玉軒,瞧見洛瑤獨自在燈下練字,他心中莫名泛起陣陣痛惜,「你心裡不痛快?」
少女抬頭看他一眼,勉強彎起的唇角透著幾分悲意,「你不是在府里準備拜祭的事情?怎麼突然跑來我這?」
「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寧易非站在她身旁扶著她的腰,貼了貼她額頭給予她無聲安慰,「燈下練字影響眼睛,要不我帶你到上面看看夜色?」
洛瑤往他懷裡靠了靠,「好。」
寧易非取了件狐裘披在她身上,然後才摟著她躍上屋頂。
兩人在屋頂上背靠而坐,洛瑤靜靜歪著頭仰望漆黑蒼穹,許久也沒說一句話。寧易非知道她心裡難受,除了護著不讓她受寒之外便安靜陪著她發呆。
良久,洛瑤才低低出聲,「今年之後,只怕太后再也不願意過生辰了。」
太后的生辰就是七公主的死忌,無論太后對七公主這個孫女有沒有感情,只怕都再不願意在這天過生辰了。七公主慘死的原因,皇帝不會對外公開,卻一定不會對太后隱瞞。
「過生辰也就圖個熱鬧而已,既然那天會讓她心裡難受,又何必非惦記那天。」
寧易非偏頭靜靜凝著她,「倒是你,為那丫頭傷心了半天還緩不過來,難道你還打算一直鬱結下去?」
少女幽幽嘆了口氣,「沒打算一直鬱結下去。就是一時半刻忘不了她被凌辱致死的畫面,況且我一直挺喜歡七公主,她突然遭此橫禍,我心裡哪能好受。」
「對了,宮裡派人去你府里調查芷星草的事了吧?」
寧易非點頭,「查了。」他握了握她的手,隨即將她扳過來摟在懷裡暖和著,「一個小廝好奇從晉老丟棄的枯草里拿了一株出來玩,然後……就流到宮裡。」
洛瑤心知肚明這句話幾成真幾成假,低垂眉眼泛著淡淡悲戚,「也不知高高在上那位怎麼想的,剛剛才失去愛女,眨眼就冷酷無情拿自己女兒的死算計起別人來。」
寧易非卻不覺意外,「在其位謀其政,他這麼做也並非不可理解。」
洛瑤眉頭淡淡蹙起,「可以理解又如何?他那樣的作為實在太讓人寒心。」
最起碼,她對皇帝的做法就覺得十分憤慨。他可以卑鄙可以無恥,可除了帝王的身份,他就不能稍稍顧及自己也是七公主的父親嗎?
寧易非握了握她仍舊泛涼的指尖,輕輕將她雙手密實包裹在大掌里,「寧煜與寧敏的感情一向十分要好,寧敏又是突然以這樣慘烈的方式被害。此時寧煜作為胞兄,心中悲痛即便不到萬箭穿心的程度,也一定心如刀絞。」
語氣微微一頓,他隱含磁性的嗓音也透出幾分森涼來,「趁著他悲痛欲絕的時刻,將衛王府牽扯進去,既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加深寧煜心中痛楚,又能在不動聲色之間讓寧煜痛恨衛王府。」
「即使日後寧煜對胞妹慘死的悲痛淡去,只要一提到衛王府,他自然而然就會想起他曾親眼目睹的一幕;你說,如此好的時機他作為帝王怎會不利用!」
洛瑤輕蹙黛眉,「他這麼做目的何在?讓寧煜記恨衛王府記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