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捧殺
2024-07-27 20:42:23
作者: 茵茵青草
她故意頓了頓,看著元香輕輕巧巧一拂袖就將洛成瑋甩出老遠,又凝著他一步一跌狼狽爬起,才慢慢地一字一頓道,「二公子不服教誨不受管束,擅自潛來卓雅丹並與哈爾王子勾結,企圖對我天澤行不軌之事……。」
「賤人,你敢!我要殺了你。」洛成瑋聽著這些詞一個一個從她嘴裡嘣出來,簡直要氣瘋了。剛才是悲痛欲絕狀若瘋顛,現在是怒急攻心懼恨交織,「你個該死的賤人,你給我住口,趕緊住口,聽到沒有。」
洛瑤又怎會聽他喝阻,從猜測懷疑到最後證實,確實是他們暗中唆使墨水靈設下所謂的聖物陷阱害她,她心裡對他們僅存的一點血脈親情也被消耗殆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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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一次次將她置之死地,從來沒顧念過她與他們也有血脈親情,她又何必一念為仁。
「該住口的是你。」暗影處,突然有儒雅身影走出來,「來人,將他給我綁了,把嘴巴堵上。」
洛瑤緩緩扭頭看去,朝他施以一禮,「見過父親。」
洛千重目色不明地盯著她打量半晌,沉沉道,「剛才的話,直接爛肚子裡。」
洛瑤眼角微不可見地迸出一縷譏諷冷意,面上乖巧應聲,「是。」
雖然她不留戀安國公府,但那個地方好歹有她哥哥與弟弟在,目前她也暫時沒有毀掉的想法,所以剛才那些話,她自然會讓它爛在肚子裡。
剛才,若不是知道他已經隱在暗處,她也不會說。
那番話,並非為了刺激洛成瑋,而是為了故意說給他聽而已。
若不然,他還以為他曾經看重的兒子還可救藥。
直至最後他的好兒子將安國公府給賣了,他才幡然悔悟。
洛千重目送他的人將洛成瑋扭送走,又望了望還飄著血腥味的營帳,這才將目光落到洛瑤身上,皺著眉頭道,「這地方不安全,你隨大家到士兵巡守的地方去吧。」
「是。」少女盈盈一拜,毫不遲疑轉身就走。
這一夜,女眷這邊的營區布滿了惶惶不安的緊張氣氛,洛瑤置身其中,卻淡然超脫當事人一樣。
那頭傷人的猛虎,暫時還沒找著。皇帝下了命令,一定要將它逮到處理掉。
於是,從夜裡開始,就專門派出一隊守衛追逐獵虎。
至於被咬死在洛瑤營帳里的洛雪琪?
洛千重是絕對不會出面承認那是他被逐出宗嗣被褫奪姓氏的女兒,一來以洛雪琪和洛成瑋這樣的身份,根本沒有資格出現在隨行的家眷之列。二來,這事涉及到卓雅丹與洛成瑋還有洛瑤……,這不僅僅是顏面問題,還有更深層次的政治意義。
所以,最後,洛雪琪就這樣不明不白的死了。連死也沒有被正名,還是洛瑤隨口撒了個謊,說那是代她以身伺虎的婢女,總算存了一個忠烈的名聲,繼夫人才有機會偷偷摸摸收殮洛雪琪殘缺的屍骨。
不過,繼夫人本來就被洛雪琪的死狀打擊到吐出好幾口心頭血,再親眼目睹被咬得七零八落的屍首,勉強撐著拾完屍骨,轉過身立刻就病倒了。
於是,洛千重一聲吩咐,繼夫人也被送回京養病。
就在清晨,這邊剛送走繼夫人,女眷營區這邊似乎還籠罩在昨夜的驚恐事件難以平靜。那邊就有人突然從山裡拾到一塊帝王玉,並立刻敬獻給皇帝。
此刻在大帳里,皇帝跟前,這人正將吉利話不要錢的拼命往外倒。
皇帝正聽得高興,拿著通體墨黑無一絲雜色的帝王玉正在仔細觀賞把玩,正聽到這人說到「帝王玉出,帝星光芒大現,必佑吾皇千秋鼎盛」之時,皇帝手裡那塊帝王玉卻「呯」地掉到地上。
這還不要緊,要緊的是,一塊象徵帝王的玉石,一塊寓意皇帝千秋鼎盛的玉石,就這麼不輕不重掉到地上;而且還是鋪著地毯的地面上,竟然像塊不經碰的豆腐一樣,就這樣——斷了。
若是一塊普通的玉,斷了或碎了,那也無所謂。對於這種東西,皇帝見得多,並不覺多稀罕。
但是,眼前這塊玉,它卻萬萬不能斷了碎了。
因為剛剛,底下彎腰躬身而站的人,這個獻寶的人——才將這塊玉誇得天花亂墜,說它寓意帝星光芒大現!
既然象徵帝星的東西,它怎麼能晦氣斷了呢。
皇帝掃一眼斷成兩塊的玉石,一張臉登時笑意全失並蒙上厚厚陰霾。
「宋祥剛,這就是你歡天喜地敬獻給朕的帝王玉?」
「這,這並非玉有問題啊,陛下。」宋祥剛戰戰兢兢跪了下去,「帝王玉斷,必有妖星出世作亂,吞噬帝星的光芒,企圖擾亂江山。它毀及自身這一斷,是為示警啊,陛下!」
「妖星?」皇帝重重哼了哼,「你倒是指給朕看看,敢吞噬帝星光芒的妖星在哪?」
「報!」就在這時,外面忽傳來一聲急促傳報聲。
皇帝皺了皺眉,掠了宋祥剛一眼,對外道,「進來。」
「陛下,末將秋文仲昨夜奉命追獵猛虎。然追尋一夜,猛虎仍未見蹤跡。但今晨,在百虎崗十里處,卻突然出現一塊石碑。」
皇帝眸光驟然凌厲射過去,「石碑?」
「是,」秋文仲拱手繼續道,「石碑上現碑文『玄黃在上』四字。」
皇帝疑惑,「玄黃在上?此句何解?」
這時,又有宮人入內稟報,「陛下,太子在外求見。」
皇帝看了看秋文仲,大手一揮,「宣。」
太子入內即恭敬行禮,「參見父皇。」
皇帝目光往上抬了抬,「你有何事?」
外面霧氣重重,大帳內的光線並不明顯。太子望了望秋文仲,恭謹答,「兒臣剛才在外面路過,偶然望見秋統領回來,就想前來了解一下昨夜闖營帳傷人的猛虎可獵到?」
此時大帳內,還有好幾個人在。包括之前獻上帝王玉的宋祥剛,仍一臉謙恭垂首立在一旁。
皇帝凝了太子一瞬,意味不明的眸光在眾人臉上滑過,方緩緩道,「秋統領,你告訴太子,昨夜的害蟲有沒有抓著。」
「是,陛下。」秋文仲恭敬作揖,才略略轉過身面向太子,「太子殿下,末將帶眾守衛追逐一夜,仍未見其蹤跡。卻在百虎崗十里處,偶然發現一塊石碑。」
「末將認為碑文有古怪,才提前趕回來稟報陛下。」
這時候,太子自然不會急著追問。秋文仲瞄了眼皇帝,得他默許,才又接著往下說,「那塊突然出現的石碑上面,刻著玄黃在上四個字。」
太子詫異挑眉,面色有異,連聲音也不覺帶了幾分異樣,「玄黃在上?秋統領看清楚了?」
秋文仲點頭,「末將再三確認,且同場多人所見。」
太子環顧一眼帳內數人,猶豫了一下,「父皇,兒臣在今天之前就曾聽過這四個字。」
皇帝會留著秋文仲在跟前著重了解這塊石碑,自然也是因為這四個字太過怪異,且讓他心頭莫名感覺不舒服。
太子這話,無疑讓皇帝心弦突然間繃了起來。
他目光無意識划過斷成兩塊的帝王玉,忽然想起宋祥剛之前說的話來。
妖星現世,帝王星光芒黯淡。
皇帝沒有錯過太子眼底掠轉的猶豫,他眯了眯眸打量著帳內眾人,不動聲色道,「什麼時候?在哪聽過的事?」
太子眼角掠了掠宋祥剛與秋文仲,沉默一會,才緩緩道來,「兩個月前,就在發生雪災的北地。據說也曾有塊刻著玄黃在上四個字的石碑從一口枯井突然升上來。」
他躊躇一會,面色隱隱為難,「那個時候,六弟剛從北地賑災回來。」
皇帝眼底冷芒一閃,似笑非笑斜睨著太子,「哦?還有這等奇事?」
「兒臣也覺稀奇,」太子沒有抬頭,似乎一直無從察覺皇帝詭辯難測的心思一樣,慢慢回想著,點頭附和,「後來還曾特意遣人去了解情況。事實上,當地確有此等奇事出現過。而且,六弟賑災的北地,還流傳一首挺不錯的童謠。」
他瞄一眼皇帝,微微帶笑學著童音緩緩念出那所童謠,「匆匆白駒,天災無情,厚德載物,玄黃在上。」
皇帝歪著腦袋環顧帳內一圈,忽哈哈笑道,「這童謠有意思,看來你這個弟弟在北地賑災做得不錯。」
太子謙恭又慚愧道,「何止不錯,六弟賑災的能力,兒臣細細比較起來,當真自慚形穢。所以他在當地受百姓稱頌愛戴,不但有流傳極廣的童謠;兒臣還聽說,當地不少百姓在家中供奉他的畫像感念他的恩德。」
太子似乎越說越慚愧,「六弟身體時好時壞,能力尚且如此讓兒臣望塵莫及,若他身體健康無恙,一定大有作為福蔭更多百姓。」
一旁垂首而立的秋文仲簡直聽得字字驚心,雖然他一介武夫不太懂其中玄機,可聽太子這番話,看似將六殿下捧到極高,太子還似乎有意引導陛下重視六殿下的能力?
但實際,他怎麼覺得太子這番話里透著人們常說的捧殺味道?
秋文仲暗暗思忖著,記起那塊憑空出現的石碑,心裡忽然驚了驚。
玄黃在上——此刻陛下會怎麼看這四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