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八章 約定一千年

  接下來幾天倒是過得平靜，天使沒再來無翼之神的據地詢問可疑人物的事。

  據光明神和拉斐爾溝通的信息了解到，天使們正往西北方向努力搜索著源飛舞的行蹤，連光明神都沒搞明白源飛舞當初是怎麼從對天使傾巢而出的追擊中鑽回來的，讓他們以為還在往西北方向逃跑。

  不過讓冰雪女神安心的是光明神和火神都一副沒看見源飛舞還在據地里似得表情。她就不信源飛舞那麼大個人在無翼之神據地里晃來晃去這兩位長老一點都不知情，典型的睜隻眼閉隻眼。其實也就是表示對和通緝人像一點都不像的那套說辭表示默認，任由源飛舞棲身在這，說起來還真是有些荒謬。

  萬一天使發現了怎麼辦？這麼推脫有用嗎？

  冰雪女神不知道。

  不過她知道光明神也實在做不出把源飛舞趕走的事，光明神也是一個心軟的傢伙，只是心軟得比較不明顯。而火神，那就不清楚了，或許也是一個心軟的人？

  冰雪女神每天的日常，就變成跑出來四處閒逛，聽到哪一戶院子裡頭有特別多歡聲笑語，就靠近瞄一眼，確定那個傢伙還活的好好的沒被抓走，這就可以安心地過上一整天。

  好像一切又回到以往的平常生活，平淡又祥和。

  

  但這只是表面現象，每個人在歡笑背後沒有人留意的時候，都會或多或少露出一絲絲擔憂。

  冰雪女神當然知道那是啥，比賽將近了，或許比賽之後，每個人都要交出自己的主僕契約。

  雖說大家共同進退，但沒有人會不對把自己的性命交到別人手上感到不安。

  這件事說來是為了無翼之神和天使之間排除間隙和平相處所付出的代價，不過真到了那一步，未來有什麼變數很難說，因為主動權已經到別人手上，再也沒有辦法扭轉。真的，能獲得他們真正意義上想要的和平嗎？他們的內心的忐忑的。

  對於無翼之神來說，最好的結果，就是比賽打贏，獲得天使向創世神發誓給出的尊重和無分彼此的大團結。這樣對大家都好。

  冰雪女神身為無翼之神的長老，這件事當然要放在思考的第一位，她現在主要在煩惱怎麼打贏比賽。

  雖然說神王、米迦勒和加百列不參賽，他們的勝率已經能達到五五開，不過這也還是不能保證一定能獲勝。如何保證必勝，是她和其他長老每天都在煩惱和交流的事情。

  卻沒有一個滿意的結果。

  特別是火神，語氣都很悲觀，似乎輸定了，讓冰雪女神氣不打一處來。

  「歸來池苑皆依舊，太液芙蓉未央柳。

  芙蓉如面柳如眉，對此如何不淚垂。」

  冰雪女神起身，聽著外頭似有似無的聲音，走出了屋外。

  「春風桃李花開日，秋雨梧桐葉落時。

  西宮南內多秋草，落葉滿階紅不掃。」

  卻見源飛舞一邊在院子裡翻著土，細心地把已經枯萎的植物一一清理乾淨。而那一字一句有節奏的說話聲，便是從他嘴裡傳出來。

  字她都聽懂了，但連在一起要表達個什麼意思，她愣是一句都沒聽懂。

  「你在念叨什麼？什麼意思？」冰雪女神有些好奇。

  「我？念的是一首我家鄉很出名的詩篇，叫《長恨歌》。剛才那兩句的意思是，春風吹開了桃李花，但那一刻卻已經物是人非了；秋雨滴落了梧桐葉，使場面更寂寞更慘淒。宮殿內處處蕭條，秋草叢生；枯萎的落葉落滿了台階紅色一片，一直不見有人掃。覺得挺符合現在的場景就有感而發了，沒有冒犯到你吧？」源飛舞笑道。

  「春風桃李花開日，秋雨梧桐葉落時……」冰雪女神原本只能聽懂每個字的意思，現在經過源飛舞的解釋，能把裡頭的含義都弄明白了，忽然發現眼中仿佛就出現了那個場景。

  春來秋去，花開葉落，這些東西沒變，可是眼前的一切都已經物是人非……

  後面一段的荒蕪景象，卻是目前冰雪女神院子裡的真實寫照，腦海想到這裡的時候，冰雪女神也都不好意思地尷尬了一下。

  自從她妹妹離開以後，院子裡的一切她都沒有再打理過了。說是不會不懂，當然只是藉口，為的只是怕心痛，逃避觸景傷情。

  「這個什麼《長恨歌》是你創的嗎？怎麼我沒有聽過？」短短几句話，竟然蘊含那麼多的多愁善感和畫面感，冰雪女神有些沉迷其中，越發好奇。

  「不是我創作的，是一位很著名的詩人，你應該不認識。」源飛舞笑了笑，「你可以把它理解成凡界的吟唱詩人，吟唱的敘事典故吧。」

  源飛舞這麼說冰雪女神就大約理解了，點頭道：「可以把全部都告訴我嗎？包括裡面的含義。」

  「當然可以。」

  源飛舞獻上一抹甜入心窩的微笑後，開始念《長恨歌》。

  一字一句，因為還沒有得到解釋很多地方根本聽不明白，冰雪女神卻聽得滋滋有味。或許是源飛舞念詩時憂愁而深情的模樣吧，就算沒聽明白裡頭的意思，也漸漸被帶入一個悲傷的故事之中。

  「這首長篇敘事詩，講述的是某個年代的帝國國王和妃子的悽美愛情故事……」源飛舞吟唱完，馬上給冰雪女神講述其中的故事。

  聽得冰雪女神又慢慢緊皺眉毛，隨著故事不斷波瀾著心情。直到源飛舞的故事都說完了，她還沉溺其中無法自拔。

  「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

  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

  冰雪女神複述了最後的一段。在天願成為比翼雙飛鳥，在地願成為並生連理枝。即使是天長地久，也總會有盡頭，但這生死遺恨，卻永遠沒有盡期。把那沉重得比生命還要重的愛情，對這份情感的珍惜和不舍，被形象而又生動地表述出來。

  不知怎麼，想到那位帝王和妃子的悲傷結局，冰雪女神心裡就沉甸甸的。

  「不對，你到底來我院子裡幹嘛的？」冰雪女神想平復一下心情，忽然就醒悟了，這都是誰害她心情鬱悶的！

  本來就因為比賽的事情夠鬱悶了！

  「種盆葉草啊。」源飛舞那副理直氣壯的模樣，有那麼一剎那讓冰雪女神以為是自己犯錯了。

  可是自己犯了什麼錯？自己也沒批准他來種盆葉草啊！該不會學了什麼耕種技術，跑來拿自己這片空地做練習吧？

  「我沒讓你來種！」

  「盆葉草很難種啊，我在鄧布利多大叔那邊學了好久，才有把握呢。你別急，我可能還要花一段時間才能確定把它們養活。」源飛舞又回頭去慢慢折騰冰雪女神院子裡頭的那片泥土了。

  「問題是我沒急啊！」冰雪女神感覺對方聽不懂人話。

  「我種好了以後，你要好好呵護它們。你若是不願意收集月露，下次釀造月露酒，我來幫你收集，我們約定好啦。」源飛舞抬頭認真道。

  「你……你來收集？」

  「嗯。你釀造不是只會後半段嗎，收集的部分就交給我了。」

  「約定嗎？好……」

  冰雪女神淡淡笑了，那一笑仿佛令天上的幾個太陽都被遮掩住了光芒，搶去風頭。

  這個人，很努力在背後支持自己站起身子，挺起胸膛，去面對失去妹妹的傷痕。她，總不能被人推著走到困難面前，還懦弱地逃跑吧？那不是冰雪女神的作風。

  而且她莫名地相信，有他在，她一定能邁過這道坎。一直不敢去回憶的釀酒過程，現在，她倒是有些期待了。

  妹妹啊，有人說要頂替你的位置為我打下手呢。我想讓你看到，我再次釀造出月露酒的那一天，再等一等，就下一個千年以後……你也一直這麼期待著的吧？

  「但是……你種盆葉草就種盆葉草，莫名其妙在我院子裡念那麼悲傷的詩幹嘛啊！一天的好心情全被你影響了！」冰雪女神回過神來，不依不撓道。

  「額……我只是念叨對應景色蕭條的那幾句而已，是你讓我念完的呀！」源飛舞哭笑不得。

  源飛舞突然領悟一個真理，真要無賴起來，原來所有女孩子都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