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四章 片刻清醒

  多謝。

  謝什麼？

  劍晨迷惑，這兩人的身上，他都有著一肚子的疑問，可偏偏這兩人卻又整齊劃一的無視了他。

  倒是安安，她緊咬著嘴唇，俏目一眨不眨地盯著郭怒與白衣少女，似有所覺。

  白衣少女那方潔白的面紗上，綻開的鮮艷紅花越來越大，她那清冷的嬌軀也隨著這紅花的綻放，而慢慢開始了顫抖。

  這令問傲天的神情更顯焦急，甚至還怒目往郭怒身上瞪了一眼，出聲催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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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劍晨，快！」

  以問傲天的說話風格，這句話的三個字卻是包含了兩層意思。

  一，喝止劍晨；二，催促郭怒。

  能讓極少時候主動開口的問傲天都忍不住開口，可見那白衣少女的情況只怕不妙。

  郭怒猛得轉頭，神色極為詫異地盯了劍晨一眼，隨即又是好一番上下打量，直到問傲天一個箭步沖了上來，以那隻纏滿白布的右手去拉他，才回過神來。

  白衣少女面紗上的血，已然將整塊面紗染成了血紅，半點雪白也不見。

  這一拉，郭怒沒有反抗，順著問傲天的力道就往白衣少女面前踏了一步，然而目光卻仍留在劍晨臉上。

  方才那陣丐幫之主的氣勢，在聽到問傲天喝出劍晨之名時，忽然委頓消失，此刻的郭怒仿佛一瞬間蒼老了十歲。

  「原來你就是劍晨……」

  輕輕地一聲嘆息，郭怒的目光中的複雜神色，包含最多的，卻是憐憫。

  「你認識我？」

  劍晨神情一緊，郭怒的表情已經足以表明，當年之事，他絕對知情！

  身軀一晃，繞過問傲天，他衝上前去，叫道：「郭幫主，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砰——！

  卻不想，他這一衝，換來的卻是郭怒突然爆起的一拳。

  這拳力道不弱，劍晨猝不及防之下，胸膛結結實實吃了一擊，雖然不至受傷，卻也令他胸口一悶，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後倒退。

  緊接著，身軀突然一緊，卻是問傲天從後用雙臂死死將他箍住，口中仍在焦急大吼：

  「快！」

  郭怒這才轉頭，只見那白衣少女失了問傲天的扶持，嬌軀搖搖晃晃，眼看就要跌倒。

  一把將她扶住，郭怒嘆道：「多謝姑娘，來吧。」

  白衣少女看來情況著實不妙，已然連說話的力氣也沒有，只是微微點了下螓首，一雙微微顫抖著的，白的沒有一絲血色的玉手順勢扶上郭怒的雙臂。

  「你幹什麼，放開我！」

  兩人的動作看在劍晨眼裡，雖然不是很清楚他們要做什麼，可劍晨卻有感覺，若等白衣少女完成她想要完成之事，恐怕郭怒就會……

  極力掙扎著，眼見白衣少女的雙手上突然流動著血紅之色，緩緩地，慢慢地，就像是活物一般，隨著她的手，傳遞到郭怒身上。

  這更令劍晨焦急，他猛然發力，想將問傲天震開，卻突然發現，自己的功力……施展不出！

  強達宗師境界的內力，竟然連一分也施展不出！

  問傲天本是傷重之軀，其本身修為也距劍晨甚遠，若劍晨想擺脫他本非難事。

  可現下，劍晨陡覺胸口處，剛才被郭怒一拳轟中的位置，竟然恍若燃燒著一輪烈日，高溫殛熱，將他的雷電之力燒得止步不前，全身上下除了一股蠻力之外，並不能得到內力的半分支撐。

  這使得他在問傲天的死命禁錮下，一時間竟掙扎不脫。

  郭怒任由白衣少女將血色傳到自己身上，緩緩回過頭，嘆息著看了看劍晨，低聲道：

  「劍晨，不，洛晨……」

  「你要知道，你的師父他……比你更難受！」

  這話，令劍晨身軀猛震，連掙扎也忘記，呆呆地看向郭怒，訥訥道：「你，你說什麼？」

  郭怒卻不答，又已回過頭去，目光越過白衣少女，望向碎了一面牆的小屋，那裡，郭傳宗正靜靜地躺著，昏迷不醒。

  「傳宗……」

  他的嘴角一陣輕顫，從安安等人的視角，卻見一滴老淚縱橫在他滿是褶皺的面龐上。

  這一瞬間，什麼丐幫幫主，什麼血腥魔頭，如此等等俱與郭怒無關。

  他只是個……疼惜孫子的老人而已。

  「替我……好好照顧他。」

  淚水滑落，他的雙目也隨之閉上，同一時間，一抹血色也從脖子往上延伸，緩緩爬滿了他蒼老的臉龐。

  「郭幫主？郭幫主？」

  劍晨在叫著，心卻在一點一滴地往下沉。

  他雖然看不到郭怒的正面，卻能夠感覺到，這個人，這個前一瞬還在疼惜自己孫子的老子，氣勢正在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血腥，暴虐，正一點一滴，從郭怒的身上散發開來。

  與之相對的，白衣少女嬌軀上的顫抖，也在慢慢平復，她，由一盞隨時都將熄滅的風中殘燭，重新恢復成夜空中的那一抹清冷傲月！

  劍晨的身軀一松，問傲天畢竟重傷在身，死命禁錮了劍晨一會之後，終於力竭，而另一方面，現下的情況，他已然放下心來，再不用抱著劍晨。

  行動重新變得自由，甚至就連胸口處的那抹烈陽，也在雷電之力的反撲下，終於被打散吞噬。

  可是劍晨卻也沒有動，因為他知道，為時已晚。

  郭怒的氣勢幾乎已經攀升到了頂峰，比之他十日前所見猶有過之，如此狀態下的郭怒，能夠對旁人作出的回應，只怕只有一個……

  殺！

  所有人的神情都在這時凝重起來，瘋狂之中的郭怒到底有多強，前些日子大家都有過見識，在力拼了青首鬼王之後，郭怒這個殺星又再度出現，這隻怕……

  雷虎拼著一把子力氣咬牙站了起來，與顧墨塵並肩而立，卻在有意無意地調整著方向，將安安擋在了背後。

  血紅色的降龍掌猶在眼前，郭怒要是突然再來一掌，在場誰敢說能輕鬆接下？

  一時間，場上的氣氛凝重無比，所有人都眼含著戒備，密切關注著白衣少女與郭怒的動作。

  劍晨也是一聲暗嘆，沒有去怪問傲天，身形一轉，與雷虎等人站在一起，將安安更加嚴密地護在身後。

  從郭怒的嘴裡只怕已經不能得到更多，那麼他至少，也得護住安安的周全。

  時間，在極度難熬之下，一點一滴地緩慢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