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1章 雨中行夜如歌(2)
2024-07-26 21:03:06
作者: 納蘭靈希
一股絕望而窒息的痛意自心底傳來,慕雲希驟然抬手覆上胸口,手指,狠狠的收緊,揪緊了胸前的衣襟,也揪緊了,那一顆仿佛在烈火中焚燒的心,可是,還是無法抑制那幾欲讓人失去意識的痛……
有些頹然跌坐在地上,身下,是魔魅妖嬈的兩生花,她就像是一抹從雲端墜落的白色煙火,靜靜的落在那片花海之中,無力,而蒼白,明滅著,一簇,隨風搖曳的焰火。
慕雲希安靜的坐在那裡,身影,有些蕭索,有些荒涼,那一股,深到化不開的哀傷氣息,瀰漫著她的周身,靜靜的化入周身的空氣之中,讓夜風與那些花兒,都真切的感受著她的心殤,她的無措……
緊握的掌心,絲絲縷縷的紅色流光,明滅閃爍。
一縷淡淡的灼熱感,自手心傳來,慕雲希緩緩舉起雙手,送到眼前。
攤開的掌心中,安靜的躺著兩件物事,左手是那一面泛著深紅色光澤的銀鏡,而右手中,卻是一支火紅妖嬈的九鸞飛鳳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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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隻上古之尊的鸞鳥,火紅色的羽翼之上,閃爍著點點流光,像是燃燒著的火焰,又仿佛,天邊划過的流星,明滅搖曳。
「軒轅澈……」一聲低語,仿佛,無意識般的輕喚出聲,低低淺淺的嗓音之中,帶著一份刻骨深埋的情愫,帶著一份,明月不諳,清風不度的絕望……
即便,已經快要痛到沒有知覺的心,這一刻,還是感受到了真切而深重的痛,帶著絕望的痛,烈火與寒冰之中的煎熬,心,仿佛被生生的撕成了碎片般,連靈魂,都支離破碎……
有些飄忽空洞的視線,靜靜的流轉在左手與右手之間,心被煎熬,靈魂被撕扯,意識,有些漸漸地模糊。
一邊是恩重如山的爹爹與娘親,縱然,他們無緣撫養她長大,可是,連她的生命,都是他們給於的,血脈相連,骨肉至親,如何輕言?
另一邊,卻是軒轅澈,那個,在少年初見之時,便為了她不顧一切的男子,是他,用純淨而溫暖的笑容,點亮了她晦暗人生中的一盞心燈,驚艷時光,歲月溫柔,讓她,如何割捨?
可是……國讎家恨,血海深仇,又焉能不報?
世間安得雙全法,不負如來不負卿?
原來世間,終是沒有雙全之法。
原來上天,終是喜歡愚弄眾生。
她放不下他,可是,也同樣無法忘記父母之仇……
漫漫長夜,霜華墨染。
皇城長街之上,兩側的民宅官邸,燈火早已熄滅,空曠的長街,只有偶爾傳來的打更聲。
驀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自遠處傳來,又急又快。
「快!全城搜查,不要錯過任何一個角落!主子說了,就算把整個皇城翻過來,也要找到王妃!」很快,一對黑衣勁裝的士兵,從腳下的長街急行而過,為首之人,滿臉肅殺的表情,沉聲吩咐著。
「是!」聲沉如洪鐘,帶著不可撼動的堅定。
他們一定會找到王妃的!
諸如眼前此景,在今夜皇城的每一條長街之上,都可見到。
一道矯捷如獵鷹的身影,掠過夜空,落在一處極高的屋檐之上。
俯瞰下望,這裡,幾乎可以看到半個皇城。
一雙浩渺幽深的黑眸之中,幽光明滅,深邃到,只餘一片深不見底的黑色。
「希兒,你到底在哪裡?」低低沉沉的嗓音,慵懶如魅,卻帶著一種無法言喻的心急如焚,夾雜著絲絲縷縷的恐懼不安。
都已經找了整整一個時辰,可是,她就仿佛憑空消失了一般。
到底去了哪裡?
緩緩握緊身側的雙手,不管你去了哪裡,我都一定會找到你的!
一陣風過,屋檐之上,已是空無一人。
皇宮,兩生花海。
一抹涼意划過臉頰,點點濕意傳來,長長的睫毛顫了顫,她哭了嗎?
不……她沒有哭。雖然心痛到窒息,可,眼底卻乾澀到荒蕪,連眼淚,都是奢望。
微微抬起頭,看向那如潑墨般沒有一絲光亮的夜空,風卷層雲,暗黑無際。
一滴,兩滴……臉上的涼意越來越多,漸漸地,順著那打濕的發,緩緩划過她絕美卻蒼白的臉頰,滴落。
原來竟是下雨了麼?
曾有人說,雨是雲的淚,因為雲彩,承受不了那樣凝重的重量,便輕輕啜泣,而淚,跌落人間,便成了雨。
細雨如絲,恍若一條條的絲線,自雲端劃落,墜入人間。
雨幕,漸漸打濕了她的發,順著額前的發,緩緩滴落眼角。
身體,微微一顫,恍若觸電般的,低頭看向手心。
緩緩握緊掌心,微微屈起膝蓋,雙手交疊放於腿上,然後,緩緩的垂下頭,埋首膝上。
就讓雨一直下吧!或許,她需要好好的想一想……想一想……
一道閃電,撕碎夜色的黑暗,那刺眼的白光,照亮了半邊的天幕。
一襲勝雪的白衣,穿過浩如煙海的兩生花,緩緩自雨中來。
一柄白色的油紙傘,隔絕了漫天的雨幕,傘外雨霖鈴,傘下須晴日。
傘下男子,眉目如畫,眉心硃砂妖嬈,卻掩不住那一身遺世獨立的清雅氣韻。
淡若清風,雅若玄月,清貴無暇,風華遺世。
只是,那雙淡雅如風月的眼眸,在看到雨中的的女子之時,眼底,驟然划過一道劇烈的波動,似風卷層雲,似驚濤駭浪,卻終是在一瞬間,湮沒平息,深埋眼底。
腳步,卻是無意識的加快。
一柄純白色的油紙傘,被撐在了她的頭頂,隔絕了漫天紛飛墜落的雨幕。
他,就靜靜的站在她的身側,靜默不語,只是,專注而小心的為她撐傘。
一柄小小的油紙傘,卻隔開了外面的風雨,為她築起了一方小小的天地,安好,晴日。
而他,卻是置身在雨幕之中。
紛飛落下的雨水,很快,便打濕了他如墨潑染的長髮,打濕了,那一襲勝雪的白衣。
冰雪為魂玉為骨,墨蓮為神月為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