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不如就罰我以身相許(2)

  只是，她是誰……

  還有，那漫天升起的滾滾狼煙之中，烽火盡燃，漫天箭雨，那個一身血衣，渾身插滿箭矢，臉色慘白如紙，髮絲散亂張揚的男子，又是誰？那樣悲憤與絕望的眼神，那樣刻骨的不舍與弒天般的恨意……仿佛，不是為他自己，而是，為了他最重要的親人……

  那樣的眼神她很熟悉，那是，比自己生命還重要的人，受到傷害時，一個人，內心本能湧起的恨意……

  只是，他又是誰……

  這個疑問，困惑了她十八年……

  他們與她，究竟有著怎樣的聯繫？為何她，總是夢到他們？

  

  如果說，以前，她完全不知道他們是誰，那麼，那一夜之後，自雲若宮回來之後，那場恍若真實的夢境，夢境中，那個葬身在火海之中的絕美女子，也是著紅衣，聲音，也是那樣的溫柔與淒傷，那是，她的娘親……

  原來她，一直夢到的，不是幻境，不是無關緊要的人，更不是別人的故事，而是，她的娘親……

  那麼，那個男子，那個一身血衣，千瘡百孔的男子，竟是，她的……爹爹……

  是誰？那樣傷他？是誰，敢那樣對待她的爹爹……

  思緒及此，慕雲希的心底，忽而漫過一陣蝕骨冰寒的殺意，帶著毀天滅地的決然與金戈鐵馬的凜冽，琉璃色的眸光，漸漸轉深，眼底，冰藍色的光芒明滅不定，像是燃起的冰藍色火焰，燃盡了金石玉碎的冷冽和誓毀天地的狂瀾。

  她一定會查出那一場血海深仇的幕後之人！不管他是誰，擁有著怎樣的權勢和地位，她都將，讓他付出生命無法承受的代價！

  一瞬間，她周身陡然變化的氣息，那樣明顯，那樣突兀，將身邊的他，驀然驚醒。

  軒轅澈驟然張開雙眼，邪肆幽深的鳳眸之中，再無半分的睡意，更無半分玩笑的意味，取而代之，是無盡的緊張與關憂。

  軒轅澈垂眸看向她，可，她卻微微低著頭，臉，埋在他寬厚溫暖的胸膛之間，所以他，根本看不清她臉上的神色，但，他的心，卻能夠清晰地感覺到她心底的寒意與殺意。

  「希兒，你怎麼了？」心底，驀然一緊，軒轅澈急聲詢問，鬆開環在她腰間的手，手指輕柔撫上她淡雅寧靜的容顏，微微挑起她的下巴，看進她清冷空靈的眼眸之中。

  「我沒事……」臉，被迫抬起，慕雲希卻淡淡的垂下眼眸，不去看他幽深而溢滿了緊張的眼睛，她，並不想要他看到她，眼底的冰寒與殺意。

  「希兒——」雖然僅是驚鴻一瞥，可是，他還是清晰地捕捉到了她眼底未及隱去的刻骨冰寒的殺意和，一縷很輕很淡卻很悠遠的淒傷，心中，驀然一窒，仿佛有一隻巨大的手，緊緊的扼住了他的心臟，一種，窒息般的沉悶與心痛。

  以至於，那低低的嗓音之中，竟帶著一種微微的輕顫……

  「澈……我沒事……我只是想起了娘親……不要擔心我……」他緊蹙的眉，微微顫抖的聲音，以及，眼底的心痛與焦急，仿佛一道網，緩緩的罩下，將她的整顆心，整個人，都緊緊的籠罩在其中，心下，划過幾分柔軟和憐惜，慕雲希微微抬眸看向她情緒複雜的眼眸，輕聲說道，聲線空靈，語意輕柔。

  何時起，他的一舉一動，都深深的牽扯著她的情緒？

  何時起，看到他微蹙的眉，她會忍不住想要伸手撫平？

  何時起，看到他焦灼的神情，幽深的眼眸，她會忍不住的憐惜，不自覺的沉迷？

  聽到她淡淡清淺的話語，他的心，卻沒來由的漫過一絲揪痛。

  她的娘親……尚書府有八位夫人，可是，他卻從來沒有聽說過她的娘親，世間，也從未有過關於她娘親的傳言，那麼，她的娘親，應該是很早以前，便離開了她吧？那時，她幾歲？

  那么小的孩子，在那個充滿了陰謀算計，權利傾軋，勾心鬥角的尚書府內院之中，究竟，是怎樣活下來的？在不為人知的地方，她，又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

  五歲之後，她便被天冥老人帶走，那麼，五歲之前呢？在尚書府的侯門深院之中，她過著怎樣陰暗沒有天日的生活？

  心，在劇烈的抽痛著，手指，也在不受控制的微微顫抖著。

  為何，在她最晦暗，最冰冷的時光里，他沒有遇見她？雖然，那時的他，也同樣是置身於無邊的黑暗深淵之中，沒有絲毫的溫暖和光明可言，可是，至少，他會陪著她一起面對黑暗？至少，他可言給她一個單薄不算寬厚的肩膀，讓她在累的時候，可以安心的靠一靠……

  可惜的是，那五年間，他並沒有遇見她……

  可惜的是，五年之後，他遇見她，卻也錯過了彼此十三年……

  希兒，以後，我再也不會讓你受半點委屈！決不允許，任何人，傷害你！

  軒轅澈微微閉了閉雙眼，斂去了眼底萬千複雜而深邃的情緒，在心底，無聲的告誡著自己。

  雖然，軒轅澈在極力的壓制著自己的情緒，可是，慕雲希還是敏感的察覺到他波瀾起伏的心境，因為，他的微微變緩的心跳，因為，他眉宇之間籠著的那抹戾氣，以及，他微微繃緊的身體和微微顫抖著的手指……

  他情緒之間的變化，皆是因她而起，慕雲希的心中，隱隱划過幾分異樣的波瀾，說不清，是自責？還是歡喜，卻讓她心中腦子且沉悶的氣息，一瞬間，緩解了許多。

  「澈，你剛剛說是我聽錯了？若是我沒有聽錯的話，就是你輸了，要受罰的哦！」慕雲希扯了扯嘴角，唇邊彎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開口輕笑道，清冷空靈的嗓音之中，帶著幾分玩味與促狹。

  聞言，軒轅澈緩緩睜開眼睛，凝眸看向她淡雅輕笑的容顏，邪肆幽深的鳳眸之中，划過幾分不易察覺的心疼與憐惜，他知道，希兒是不想要他難過，她總是，那麼為他所想。

  心中，微微一動，軒轅澈斂下心中的波瀾，隨即，性感慵懶的薄唇，彎起一抹魅惑眾生的弧度，微微挑眉看嚮慕雲希，嗓音低低的開口輕笑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