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傳位

  他們心中卻並沒有喜悅，反而心中一咯噔。

  果然，下一秒便聽長公主道：「不談賭約之事，本宮就與諸位大人聊一聊本宮今日被刺殺一事。」

  她從袖中拿出一本摺子，對著幾個世家官員道：「想必諸位大人都知道了，本宮今晨入宮時遭遇刺殺，幸而本宮身邊能人眾多，否則如今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本宮的人活捉了一名殺手，這本摺子里，就是那人供出來幕後指使，諸位大人猜猜，幕後主使都有哪些人？」

  世家官員臉色發僵。

  這時候他們哪還能不明白，長公主又是在逼著他們做選擇。

  那黑衣人的確是世家有關，可這份口供上的名單，有誰卻可以是長公主說了算。

  她想清算哪一家，她就能加上哪一家，洛邑城的世家沒有幾家清白，他們根本沒法理直氣壯的說自己無辜。

  主動請辭，或者因刺殺長公主的罪名而被處置，選擇哪一個，是個人都知道。

  「父皇。」晏姝突然開口，卻是掠過了這茬，「兒臣想主持明年的春闈。」

  

  景皇微愣，未想她話題突然跳到春闈，只稍一猶豫，就點頭應下，「好。」

  晏姝又看向那幾個跪的渾身打顫的世家官員，這幾個官員都已不再年輕，還固守著世家至上的一套，她淡淡道：「父皇，諸位大人年紀也大了，跪的太久傷身，父皇讓他們回去吧。」

  景皇眸色微動，看了眼晏姝，猶豫一瞬，道：「都退下吧。」

  世家官員從御書房退出來，還有些弄不清長公主此舉的意圖。

  長公主為何沒有死咬著被刺殺的事不放？

  御書房內，景皇也同樣問出這個問題。

  晏姝喝了口周德全端來的茶，嗓音淡然平靜，「世家子弟也並非全都是無能之輩，兒臣想打壓世家，是想教他們認清世家橫行霸道的時候已經過去了。」

  「馬上就是春闈了，現下朝廷空缺了不少職位，若是這些人再辭官，人手的確不夠用。賭約和刺殺一事就像懸在他們頭頂上的鍘刀，隨時都可能落下，如此情況下，兒臣相信這些世家官員會做出正確的決定。」

  景皇聽完她這一番話，忍不住大笑幾聲，「你這是想在這些出身世家頑固不化的老傢伙辭官之前，榨乾他們最後一點價值。」

  晏姝對著景皇狡黠的笑了笑。

  也算是最後的廢物利用。

  ……

  難民圍城之事暫且解決了，但景國大範圍的饑荒卻仍然情況嚴峻。

  糧價瘋長，從原來的十八文至二十文一升翻了三倍不止，已經到了普通百姓都買不起的地步。

  景國各地商戶見糧價瘋長，一些黑心商戶為了大賺國難財，惡意哄抬糧價，糧價從原來的五十三升高漲到了最低六十八文一升。

  各地呈報上來的摺子都是有關糧價瘋長一事，官府囤積的糧食不足以平衡糧價，而眼下，景國各地都沒有多餘的糧食。

  世家豪紳地主家倒是有屯糧，但這些糧食價格同樣不便宜。

  一時間，民間怨聲載載，被餓瘋了的百姓甚至直接衝到官府、豪紳家中搶掠，一時間各地情況混亂。

  朝堂上日日因此事爭吵，世家官員們已經習慣了有事互相推諉，哪怕此番頭頂上懸著鍘刀，他們也習慣性的推諉避事。

  幸而景皇和晏姝從來沒想過指望過他們。

  國庫並不缺錢，景皇直接下令安排各地官員在本地豪紳家中買糧，這一批糧食流入市場嗎，原本被哄抬到天價的糧價總算有下降的趨勢。

  糧價下降，那些家有餘錢生怕一直缺糧的百姓也終於不再繼續囤積糧食，真正缺糧的百姓終於能買到一些糧食。

  不過豪紳地主家中的糧食有限，糧價回升到三十八文一升便久居不下。

  三十八文一升的糧食，對尋常百姓來說還是太貴了。

  勉強吃得起，但卻吃不飽。

  尤其是家中人口多的，買不起太多的糧食，只能緊著能下地幹活的漢子吃，女人和孩子嫌少出門的，一日便只吃一碗薄粥，儘量不動，讓自己餓的慢一些。

  百姓過著這樣的日子，臉上不見笑容，反倒像是死氣沉沉的行屍。

  各處已經沒有多餘的糧食可買，哪怕有銀子也買不到糧食，景皇只能幹著急，氣急之下不小心染了風寒，竟是病倒了。

  晏姝得知景皇病倒消息前，正好收到楚星河的來信。

  最遲三日，楚家商隊就能回景國。

  晏姝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這小半個月她其實也很緊張，這次景國的饑荒十分嚴重，要想緩解饑荒，必須有大批糧食購入，楚星河那邊遲遲沒有消息，她看著父皇焦灼難安，卻也不敢在事情未定前將此事告父皇。

  如今，終於算是塵埃落定了。

  楚星河的信今日才到，但他與楚家商隊如今恐怕已經入了景國，想必很快就能串聯好消息了。

  晏姝當下立刻進宮，將此事告訴了已經醒過來的景皇。

  景皇冷了好一會兒，望著晏姝，眼眸中流露出幾分疑惑，「姝兒，你是如何提前料到會發生饑荒？」

  晏姝神色平靜道：「兒臣此前從揚州回京，發覺今年各地百姓糧食收成不佳，今年天氣又比往年更惡劣，擔心明年會糧食會難以控制，便想著提前多囤積糧食，用以調控明年糧價，沒想到，這麼快就會派上用場了。」

  這套說辭合情合理，景皇沒有懷疑。

  他沉默了片刻，突然道：「姝兒，父皇身體越來越不行了，明年春闈結束，朕便宣布傳位於你，可好？」

  晏姝神色一怔，這是景皇第二次提及傳位一事。

  上一回晏姝以「時機未到」為由拒絕了，這一次……

  看著景皇頭上近日因憂心饑荒而多添的白髮，拒絕的話晏姝說不出口了。

  她屈膝在床榻邊跪下，對上景皇期待的雙眸，終是點了點頭，「兒臣遵旨。」

  景皇看著她背脊直挺的跪著，眼前仿佛看見了那個在他面前消失了很久的人，他眼眶有些濕潤，低聲道：「你是雲菱的女兒，朕相信，朕做不到的事，你一定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