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戲耍
2024-07-26 07:43:53
作者: 七分釀酒
晏晁不著痕跡的,驟然鬆了口氣。
景皇如此配合,在他意料之外。
御書房內安靜極了,晏晁的人將筆墨送到榻前,將空白聖旨呈到景皇面前。
晏晁眼神灼熱的盯著那截明黃,迫不及待的催促:「父皇,快寫……」
景皇被周徳全扶著坐起身,他拿起筆蘸墨,在提筆落字時微頓了下,眼神平靜的掃向雙眸染上瘋狂的晏晁。
這是他的兒子。
巴不得他去死,瘋狂覬覦他這個皇位的好兒子。
景皇唇角勾起一抹輕諷,染墨的筆尖落在明黃色的絹布上。
楚皇后臉上的欣喜已經克制不住,她與晏晁對視了幾眼,眼中流露出難掩的喜悅。
他們等這一天等了很久,但當這一天當真來臨時,卻還是有種不真實感。
晏晁餘光掃向在一旁垂頭不語的晏姝,放在之前,他一定能察覺到不對勁,可眼下他被巨大的喜悅沖昏了頭腦,只以為晏姝是眼看著無法反抗事情已成定局而沉默不語。
他目光掃過周遭眾人,看著那些跪在地上戰戰兢兢的宮人,晏晁腦海中已然浮現他穿著龍袍居高臨下坐在龍椅上的畫面。
這個皇位,終究是他的!
然而下一瞬,楚皇后尖利的嗓音響起,完全沒了往日的溫柔:「皇上!您在寫什麼?!」
晏晁猛地扭頭,目光下意識地落在景皇面前的聖旨上,在看見聖旨上所寫「傳位於長公主晏姝」幾個字時,瞳孔猛地一縮。
一瞬間,被欺騙的憤怒湧上心頭,他咬牙,克制著翻湧的怒火,「父皇這是何意?」
景皇已經寫完最後一個字,他看著眼前這份傳位聖旨,神色淡漠,「就是你看到的這樣。」
他抬頭,蒼白憔悴的臉上不見憤怒,只有濃濃的失望,「晏晁,朕對你很失望。」
對上景皇平靜的眼神,晏晁不知為何心頭猛地一跳。
他下意識地倒退了兩步,腦海中浮現出另一雙一模一樣平靜的眼眸。
……是晏姝。
不對勁。
晏晁猛地看向晏姝,便對上晏姝似笑非笑的眼神,那眼中絲毫沒有即將成為階下囚的恐懼,只有她一貫的平靜。
他從宮門到養心殿,這一路是不是太順利了?
就好像,有人故意放他進來一樣。
意識到這一點後,晏晁整個後背都被汗水給浸濕了。
景皇適時開口,「還愣著幹什麼,將二皇子、皇后和太后都帶下去。」
楚皇后和太后同樣臉色一變。
不等晏晁說什麼,原本已經安靜下來的殿外突然響起的刀劍相接的聲響,如雷貫耳的腳步聲靠近養心殿,眨眼間便來到了殿外。
一人滿身是血翻滾在地出現在晏晁等人的視線中,晏晁認出這是他帶來的心腹。
下一秒,獨孤尤提著大刀闊步走進,面不改色的將刀劍直接刺進那人的腰腹。
無數禁軍涌了進來。
楚皇后臉色頓時煞白一片,「這、這……」
獨孤尤大步走進,手裡提著刀往下淌著鮮血,他身上煞氣具現,與先前不敵叛軍的完全不像一個人。
晏晁的人控制不住的往後退了幾步,獨孤尤在龍榻前停下,將景皇護在身後。
他朝著景皇躬身道:「回稟皇上,微臣已將宮中作亂的賊子肅清,宮外也局勢也盡在司空默的掌控之中。」
肅清賊子,宮外局勢盡在司空默的掌控之中?!
楚家的兵馬沒有與他裡應外合嗎?!
晏晁終於從巨大的驚懼中回過神來。
他唰的看向氣定神閒的晏姝,面容扭曲,「你陷害本殿?!」
司空默是晏姝的人,晏晁忌憚他手中的兵馬一直在時刻關注著他的消息,昨日方才傳回消息,司空默根本還未進入荊州地界,怎麼可能會在京都?!
除非……這是晏姝故意使的障眼法。
晏姝為什麼要這麼做?
……讓他誤以為她沒有後援!
近日發生的一樁樁事在晏晁腦海中閃過。
他為何這麼急著逼宮?
因為傳言父皇病重,不久於人世卻被晏姝掌控,一旦晏姝生出不軌心思,覬覦皇位,他的處境會越發的被動。
所以他必須先一步出手,搶在晏姝之前讓父皇寫下傳位詔書。
可若這一切都只是一個陷阱呢?
「陷害?」晏姝淡淡看著他,嘴角帶著一抹嘲諷,「本宮陷害你什麼了?是本宮威脅你帶兵逼宮?還是本宮逼你威脅父皇傳位給你?」
晏晁瞳孔一震,正要說什麼,卻見原本坐在龍榻上的景皇站了起來,他徑直走到晏晁面前,猝不及防的伸手。
「啪」響亮的巴掌聲落了下來。
楚皇后下意識地伸手,「晁兒!」
景皇回身,又是一個巴掌落在楚皇后臉上。
「啊——」楚淑薇來不及避開,生生受了這一巴掌,只覺得面頰劇痛無比。
「朕還沒死。」景皇眼神冰冷的看著這幾個人,「你們就迫不及待想要朕屁股底下這把龍椅了。」
晏晁已經意識到他定然是中了晏姝的算計,原本就崩潰的理智被景皇這一巴掌打的又潰散了幾分。
他滿眼不甘的怒視景皇,大聲道:「兒臣是中宮嫡子!這皇位本該是兒臣的,若父皇早早立兒臣為太子,兒臣怎會做出此等違逆之舉?!」
景皇看見他眼中的不甘,「朕難道沒有給過你們機會嗎?」
「自你們十二歲起,朕便允你們參議朝政,整整六年,你們可做出了什麼功績?」
景皇嗓音冷沉,「每日地方呈到御前的摺子數不勝數,可你們卻只忙著討好世家,拉幫結派,連朕布置下去的任務都是讓府里的幕僚去做,有哪一件事是你們親力親為的?!」
「景國不需要一個只會享樂的廢物,若將景國交給如你這般的廢物,朕寧願景國成為大秦的附屬。」
晏晁神色怔怔。
他看著臉色陰沉的父皇,腦海中只迴蕩著父皇方才所說的話。
討好世家、拉幫結派、廢物……
原來在父皇心裡,他們一直都是廢物嗎?
所以,父皇自始至終從未想過將皇位交給他和晏琮?
晏晁腦海中不合時宜的浮現一個念頭,他不敢置信的喃喃:「皇位不傳給我們,父皇想傳給誰?晏姝嗎?」
景皇沒有肯定也沒有反駁。
然而他的沉默與默認無疑。
此刻,當真確定了父皇的心思,晏晁只覺得荒謬。
他怒極反笑,質問景皇,「父皇莫不是瘋了,竟然想傳位給一個公主?!」
景皇眉頭輕輕皺了一下。
楚皇后聽著晏晁的膽大妄為的話,心中驚懼不已,連忙拉住晏晁,「晁兒,你不能這麼跟你父皇說話!」
她已經意識到他們中計了,景皇是心軟之人,只要他們服軟說不定能輕輕揭過今日之事。
然而晏晁直接揮開了楚皇后的手。
對他來說,被一個女子壓在頭上遠比被景國認為他無用更讓他難以接受。
景皇看著情緒失控的晏晁,又看向情緒一直平靜的晏姝,只幽幽嘆了口氣,抬手道:「獨孤尤,將人都帶下去。」
「皇后和太后送進各自宮內,無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可出入,至於二皇子,將他關進內獄,你親自看守。」
內獄是皇宮內關押罪犯的地方,一般都是用來關押有嫌疑的不便送去宮外后妃。
看景皇這意思,竟是完全不打算讓晏晁出宮了。
楚皇后和太后想要求情,卻被禁軍強硬的帶了下去,晏晁情緒失控,神思不明,嘴裡來來回回說著「我應該是太子」像是魔怔了一般。
景皇閉了閉眼,眼不見為淨,「獨孤尤,趕緊將人帶下去。」
獨孤尤乾脆的找了塊帕子堵住晏晁的嘴,將他押了下去。
很快,養心殿只剩下景皇和晏姝一行人。
景皇雖然早就醒了,但為了配合晏姝演戲也在榻上躺了很久,渾身骨頭都有些發軟。
他步履緩慢的走到晏姝面前,對她道:「宮外的事能解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