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 香皂
2024-07-26 07:12:44
作者: 自在觀
林孝珏經常讓手下人讀書,她始終認為讀書是漲知識最快的途徑,但從江西跟她回來的那幾個兄弟,當兵都當慣了,現在不用上戰場了,更不愛讀書。
林孝珏一聽王一生竟敢打這個賭,就說:「那好,咱們就這麼定了,那你到時候可不能反悔了。」
「當然不反悔。」
王一生這邊剛答應著,帘子就動了,三個夥計簇擁著一個穿著淺灰色直裰的中年男人就出來。
那男人長得很白淨,四方臉,正正派的樣子,林孝珏注意到了他的手,手指修長但皮膚並不光澤,看著很多細紋,一看就是干技術人的手。
對這些有技術的人,林孝珏一向都是比較看重的,所以儘管這中年男人是少施氏的掌柜,她還是很客氣的行禮,然後自我介紹:「周氏女,是這家店的東家,不知道老先生如何稱呼。」
大香師看她年歲極輕,分明就是個小孩嘛,但很有禮貌的樣子,心道這跟外面傳言的不一樣啊,因為嫁妝官司的事,涉及到他們,他也對這位小姐有所耳聞,再聽林家那邊的人敘述,他心裡,這個小姐應該是極其跋扈,極其不孝的一個山野女子。
見到真人一看,很漂亮溫和,站在那裡姿態高雅,比一般的官家小姐還有氣質呢。
他忙拱起手行禮:「鄙人姓氏香,小姐您叫我香伯就行。」
他這介紹完,林孝珏還沒說話,王一生哈哈笑起來:「您賣香料的就姓香?那倒夜香就得姓臭了。」
香伯:「……」跟你不認不識的你跟我開什麼玩笑呢?
因為王一生這一句話,林孝珏感覺到那邊不高興了。
她笑道:「我這哥哥姓王,香伯可以叫他一聲王掌柜,以後我這些鋪子,都要他幫我打理。」
其實王一生這些人因為功夫好,林孝珏做任何事都要帶著他們,起碼保證人身安全,不一定是要他們做鋪子的掌柜。
而且在少施氏的人面前,他當然不會責怪王一生無禮,不能先滅自己人的志氣啊。
這看著香伯眼裡果真他們外姓的人就要挨欺負。
他淡淡一笑,根本不跟王一生打招呼,意思就是不承認這個掌柜的。
王一生不知道她們家小姐這就跟人較量上了,也不介意香伯的態度,站在一旁還是笑呵呵的。
林孝珏這邊直接道;「我今日就是來收鋪子的,既然您出來了,把帳本拿來我看看,我要盤點一下店裡的貨物,還有帳上的銀子,我都要收回來。」
香伯一看這小姐的重頭戲來了,可謂開門見山,心道您也不知道哪來的自信,怎麼就認為我會給您交接。
道:「不是鄙人難為小姐,正帳本上兩天東家派人來對帳,拿走了,銀子過年的時候也收了,現在店裡就剩下僅存的這些貨,您自己看吧。」掃視了一下櫃檯。
林孝珏笑了,看向王再生道:「我一直不明白,當高祖跟蒙古人打仗的時候,明明是恢復中華的好事,那些元將中明明也有許多漢人,自己人都打回來了,你這漢人怎麼還拼死的抵抗呢,難道就願意做替韃虜賣命?」
王一生不知道他們家小姐說的是哪個將領,沒敢接茬,只是同意的點點頭。
香伯卻聽出林孝珏的言外之意了。
他道:「因為這漢將是食君之祿,忠君之事,他領的是元人的皇恩。」
林孝珏想了想,一笑:「子曰良禽擇木而棲,何況人呼?」
香伯道:「安居八年,此木難道不是良木?還何處而棲?足以。」
林孝珏搖搖頭,慢慢從袖口拿出一個晶瑩剔透的東西,然後舉在手中道:「鳳還未見梧桐,怎敢說槐楊就是良木?那是烏雀之居所。」
香伯師徒四人全都不約而同的看著這小姐的手,香伯眼前一亮,又有些畏懼的問道:「小姐手裡拿的是什麼?」
林孝珏道:「這叫香皂。」說著遞給香伯:「您可以試試,洗衣洗手,去髒污力強,還留有餘香,香淡氣雅,最重要的,還不傷手,既比皂豆,又可當香料。」
香伯從來沒見過這東西,別說香伯,就連王一生是林孝珏的人把,都沒見過。
香伯接在手裡細細嗅聞,手上很柔滑,鼻尖的香味清雅又淡然。
因為香料是從西域傳過來的,那邊的人有狐臭,所以香料一般都很濃郁,中原人並不很適應,熏雅的牌子響亮就是因為香伯可以調一些清淡的香料,很受一些貴婦人小姐歡迎。
可眼前這小姐的香皂可比他配製的香料清淡多了。
聞著頭不疼。
香伯又驚又喜,還有些遺憾,這東家要是少施氏多好,他就試探問:「這香皂是怎麼來的?」
林孝珏道:「這個我可以告訴你。」
王一生馬上打斷她:「小姐,這些傢伙是少施氏的人,怎麼能告訴他呢?既然您也會調香,他們不叫帳簿就趕走,沒有他們咱們家還不開店了?」
說的師徒四人膽戰心驚的。
林孝珏見香伯瑟瑟發抖,像是很冷一樣,她笑道:「您不用怕,我告訴你。」
王一生不滿道:「小姐……」
林孝珏一抬手:「無妨,反正我說了,他們也學不會。」
幾人:「……」
這時那香伯不服了,道:「您不妨說說,這天下調香之事,還沒什麼是鄙人不知道的。」
林孝珏道:「那如果你不知道,是不是就要向我投誠?」
香伯臉色有些難看,按道理應該是,技不如人嗎,可按道德就不行了,他是少施氏僱傭的掌柜。
林孝珏看他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手掩住口:「嚇唬您的。」
幾人:「……」
林孝珏接著又道:「其實它的做法很簡單,就是親水基團和疏水集團的集合,親水基用金屬鹽,疏水基用不飽和脂肪酸,然後再加點花瓣揮髮油,也就是精油,就這麼簡單。」
什麼都聽不懂的幾人:「……」
王一生看那邊師徒幾人一臉****的樣子哈哈哈大笑:「小姐,他們果真聽不懂。」
林孝珏淡淡點頭;「那是當然,我說了他們聽不懂,就是聽不懂。」
對面的很迷茫的師徒:「……」能不能不要在傷口上撒鹽。
這時林孝珏見時機成熟,指著香皂道:「我敬您是有技術的手藝人,我也最是稀才愛才,如果您跟著我干,少施氏給您的那些薪酬不算,店鋪一年盈利的一成我都分給您,就賣您這技術,和替我打理鋪子。」
「一成盈利?」王再生都閉不上嘴了:「小姐,您的錢財憑什麼分給他們啊?」
就憑這老先生技術了得,難道她還要再無外聘一個調香師父嗎?
香伯也詫異的合不攏嘴:「您還分我盈利?「那就不是給別人管鋪子了,那就跟自己的鋪子一樣,盈利越多收入越多啊。
林孝珏點頭:「我向來說話算話,您若不信咱們可以立字據。」
幾個徒弟嘰嘰喳喳開始給師父做決定了。
香伯跟了少施氏七八年,這些年少施氏對他也挺看重的,所以他心裡還是覺得這麼做不太地道,站在那裡吭哧吭哧一直猶豫不決。
林孝珏將香皂從他手裡拿回來,道:「您也看了,就憑我的技術,想培養幾個調香師很簡單,大不了我再招人,願意跟我乾的人很多,可您若是不跟我干,我這制皂技術,您一輩子也別想知道,還不止這些,什麼花香用什麼材料可以得到精油。」她指指自己的腦袋:「全在我腦袋裡,而且,沒有我的技術,您就算知道方法也提不出來香,您好好想想吧,是想成為登峰造極的大香師,還是抱著您的忠臣跟著老東家跟我一起作對。」
「我……」
林孝珏又道:「這要是外敵入侵您死守國家外人還能追封您一個烈士,您就一個制香師,而且這鋪子本來就是我娘的,說句不好聽的,您跟著少施氏霸占我娘的財產,就是助紂為虐,您若還不懂得物歸原主,過兩天就會臭名遠揚,還在那挺什麼啊?」
香伯強擠出一抹笑:「小姐您講話可真不客氣。」
「恩,我很實在。」林孝珏得到這個評價好像很滿意一樣。
幾人:「……」不是誇獎您呢。
香伯聽了林孝珏的話左右一思考,他就是個制香師,以研製天下最好的香料為己任,既然現在有比自己道行高的,而且人家還願意拉攏自己,那還堅持什麼呢?
就像人家說的,這店鋪本來就是人家娘親的,他不過一個小掌柜。
得。
香伯叫來徒弟:「去庫房把所有帳本拿出來,跟小姐一起對帳。」
幾個徒弟說起來對少施氏沒那麼忠誠,又覺得這小姐漂亮又有趣,還有本事,樂不得就獻媚,趕緊去庫房找帳本,還個個都深怕落與旁人之後呢。
王一生看幾個人被自家小姐幾句話就給攻陷了,果真是三寸不爛之舌,偷偷豎起拇指向林孝珏:「小姐,我服了。」
林孝珏笑著拍拍他的肩膀:「王大哥學著點吧,本小姐的本領還很多。」
王一生:「您就不能謙虛點嗎?」
林孝珏哈哈大笑:「天生就沒學這個技能。」
屋裡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