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8 理氣降氣藥
2024-07-26 07:01:52
作者: 自在觀
林孝珏到了貓耳朵胡同,周府的管家正在門口等著她呢,忙將人迎下車。
「小姐果真又這麼早過來了。」
聽他這話,是有人猜到她會早來,林孝珏也不問,只向他問好。
管家忙笑道:「小姐快裡面請,我家大人今日公休,正盼著小姐來呢。」
林孝珏道:「看樣子,老夫人有起色了。」
「嗯,到點肯吃飯了,少夫人給她擦拭換衣,也都不發脾氣了。」
林孝珏笑著點點頭,帶著丫鬟跟管家一同進了大門。
過了影壁牆又走了一段路,再次路過昨日的地方,她歪頭看向昨日兩個少年影子的地方,此時沒有人影。
管家道:「我們二少爺和小少爺今日去學堂了,二少爺淘氣耽誤了好幾日的功課。」
「淘氣之人,多智慧。」
管家笑的寵愛:「我家二少爺智慧倒是不少,就是都沒用在正地方,小少爺則沉穩許多,不過小少爺雖然喜靜,可學問一點不差,大人每次問功課,小少爺都能對答如流,有時候跟我們說些之乎者也,大傢伙都聽不懂。」
林孝珏見他對兩個少爺都是發自內心的喜歡,驀然一笑,道:「您照顧他們,真是辛苦了。」
管家一聽這小姐好似也比較愛聽兩位少爺的事,說著不辛苦,然後又講了兩個人的小趣事,這談笑間,很快就到了花廳。
花廳里不同昨天只有周懿之,林家大家人好似都在,張氏,劉氏,旁氏,還有兩個中年男子。
兩個人一個站在上首椅前,一個陪在他的右邊,個頭一般高,相貌所差無幾,只不過一個長臉面有風霜,一個圓臉皮膚白嫩,不用說長臉的是周光祖,圓臉的是周光輝。
林孝珏打量著兩人,兩人都是也都看著他,周光祖一臉思索還帶著驚訝,周光輝直接瞪圓了好看的眼睛。
「這,這……」突然伸手指著他。
周光祖一下子拉住他的手,然後對林孝珏道:「小姐過來了,有失遠迎,還請小姐見諒。」
林孝珏微微頷首:「見過大人。」
周光祖一抬手,管家會意將客人領到椅子讓座,一家人也都坐下去,管家識禮退下。
再待上茶的下人離去,周光祖道:「昨日歸來聽說小姐的事,家母不像前些日子那麼意志消沉了,知是小姐醫術高明所至,這裡還要多謝小姐。」
林孝珏點頭,「這些,都是我,該做的?」
怎麼就是該做的呢?是醫者應該做的,還是其他?
周光祖抬眼看看其他家中人,弟妹正一臉不忿的看著二弟。
周光祖沉吟一下看向林孝珏:「有句話,講出來小姐不要見怪。」見這小姐一副不介意的樣子,周光祖也放鬆一口氣,道:「小姐也看到了,小姐相貌與我周家人很相似,聽懿之說小姐也是姓周的,可真是巧啊。」
林孝珏點點頭:「我長得,像我娘,只嘴,像我爹。」
周光祖心道:「難怪就這嘴看著不順眼,好像了誰。」又想不起來,尷尬的笑了。
其他人一聽她說長得像母親也都稍稍安心,說明跟周家沒什麼關係,劉氏一臉懷疑的打量她,問道:「小姐果真長得像令慈?」
林孝珏依然點頭:「據家中人說,是非常相像的。」
眾人又都鬆了一口氣。
昨日劉氏鬧時,陵南和周四正在門外,沒聽到她懷疑小姐是周家二爺的私生子,此時聽周家人問,還以為時周家人猜到了小姐的身世,再看劉氏的表現,才知道是誤會了。
陵南心中暗笑,小姐不肯表明身份,可把二夫人擔心苦了。
周光祖想了想道:「天下就是有這樣的巧事,當時韓大人拿給皇上一副畫像,上面也像極了咱家人。」
說著突然一愣,看向林孝珏道:「莫不是那畫像上就是小姐吧 ?」
林孝珏搖搖頭:「我不知道。」
對,別人拿著她的畫像不一定她就要心裡清楚。
當時皇上召他去認畫像上的人,他不知皇上用意,後來打聽才知道是禮部韓剛獻給皇上的,許是為了給皇上充納後宮,他當時如是想。
只不過那女子像他死去的小妹妹,讓他心裡很不舒服。
周光祖想到妹妹,心中一動:「小姐長得像令慈?那令慈豈不是與我周家人很想像?」
林孝珏點點頭:「該是的。」
周家其他人頓時有人如釋重負,也有面帶疑惑,還有鎖眉思考的,但不管怎麼樣都是看著她。
林孝珏淡淡一笑道:「昨日二夫人,就誤會了我,這裡我看,還是說明白的好,我與二老爺,不是父女關係,我更像,我母親。」
陵南還以為小姐馬上要認祖歸宗,心裡提了一口氣,可小姐並沒有這麼做。
周家其他人則尬尷的不知說什麼好,除了劉氏,這女人很敏感,還是一臉懷疑的看著她,林孝珏就大方讓她看。
周光祖道:「是我家怠慢了小姐,這裡給小姐賠不是。」說著站起來要行禮。
林孝珏不敢受,忙站起來,道:「咱們還是,說說老夫人吧。」打斷了雙手疊在一起的周光祖。
周懿之道:「昨日都按照小姐吩咐做的,祖母現在比前面好多了。」
周光祖也道:「家母這病還得有勞小姐,小姐別站著說,快做,快做。」
林孝珏見他坐下這才坐下來。
林孝珏道:「昨日我沒有,告訴你們,老太太是死脈,症是單腹脹,死症,她看起來好些,其實是有了生的**,並不是病情,好轉了。」
周家眾人這才真正擔憂起來。
周光祖道:「那小姐的意思,家母是……」沒救了三個字他不忍說出口。
林孝珏笑著搖頭:「若老人家,生無可戀,可能真的,沒有希望了,現在,不是肯吃飯了嗎?就是好兆頭,我們做子孫的,要,多開導她,多依戀她。老太太一生好強,若咱們個個,獨當一面,老太太反而不擔心,多對老太太,說說自己的,難處吧。這樣好的更快。」
周家人聽她用咱們這兩個字,都覺得很親切,周光祖笑道:「小姐怎知家母生性好強?還真讓您說著了,家母為我們操碎了心,現在她老了,我們有事又怎敢驚動她?」
林孝珏笑道:「操心的命,沒心操了,反而了無生趣。「
周光祖覺得有些不好接受:「小姐的意思是讓我們去找老太太吐苦水?」
林孝珏點點頭。
這治病的法子真是前無古人,孝子怎能讓老人家擔心呢?
周懿之笑著看向伯父:「我說不出來。」
周光祖了解這個侄子,對家人從來是報喜不報憂的,最能承擔難處,他不合適。那家裡人誰最讓人操心呢?
劉氏突然站起來:「我找老太太說理去。」眼角帶淚,滿面委屈,說著也不等大家同意不同意,轉身就往外走。
對,二弟妹算一個,周光祖默默點點頭。
周光輝見妻子走了,一定是跟他有關,一臉牙疼的樣子站起來:「大哥,我去把她叫回來。」
張光祖忙叫住他:「小姐不是說了嗎,要讓老太太擔心,先由她去吧。」
周光輝心道:「由她去,數落的都是我。」一臉不痛快的坐下來。
張氏和旁氏忙站起,張氏道:「我們去照看一下,別讓老太太太激動了。」
這樣最好,周光祖先是點點頭,然後看向那女大夫,現在要徵求人家的意見。
林孝珏沒有反對。
待周家兩代媳婦都離開了花廳,林孝珏道:「前面說的,是醫心,我方才也說了,老太太還有實症,需用些理氣藥物,方能好轉。」
周懿之想起昨日那方子:「小姐開的玫瑰花就是此意嗎?」
林孝珏點頭:「花,讓人觀之,賞心悅目,故而花類,都有解郁理氣的功效,女子常服有益,但玫瑰花性溫,陰虛陽盛之人少服,想養生喝茶,梅花性平,更益。老夫人肝有陰,故服用無礙,但同理,多服也無益。」
周懿之聽了連連點頭,周家老哥倆也是一臉欣喜。
林孝珏又道:「老夫人是單腹脹,我現在開方子,你們記下,先服用七日。」
周懿之道:「怎麼,那玫瑰花不喝了?」
林孝珏點頭:「那是給周大人,看的,藥輕病重,不能攻克,還得換方子。」
周懿之忙看向周光祖。
周光祖心道:「人家都特意說怕他不同意,所以先用玫瑰花拋磚引玉,這麼怕他不信任,他怎能辜負了人家的好意?」
笑道:「若小姐一來之初就開方子,我們自然要斟酌用還是不用,現在小姐都講了這麼多,若我等再懷疑小姐,就有些不識好歹了。」
林孝珏搖頭:「小心,駛得萬年船,大人別忘了,這世上,還有一些壞人,他們的壞,不在臉上寫,先取得你的信任,然後再下手,你會傷的更重。」
周家人面面相覷。她這意思是別信她?
林孝珏想了想癟嘴一笑:「不過我,還是值得信任的。」
三人同時舒了一口氣,兩個丫鬟則無奈的看著小姐。
醜化都說開了,周家人也消除了防備之心,林孝珏這給林老太太下了方子:「新絳紗(三錢)半夏(八錢)香附(三錢)旋復花(三錢)青皮(三錢)小茴香(三錢)歸須(三錢)降香末(三錢)廣鬱金(三錢)蘇子霜(三錢)」
周懿之接過方子看,然後又傳給大伯,周光輝仰著脖偷瞄。
林孝珏道:「女人辛苦,很多病,都從氣上得來,故而有一類,理氣行氣降氣的藥,行氣是氣行不暢,降氣是治氣性不降,呃逆的,都是辛味。」所以傷陰,緩口氣又道:「方之中的香附,廣鬱金,青皮,降香,蘇子霜都是這類藥,香附,氣病之主司,女病之主帥,疏肝理氣,調經止痛,總少不了它,是歸肝經的,行氣藥,一定要分清歸經,方中青皮,廣鬱金也歸肝經,這茴香是暖下焦的,行氣止痛,旋復花降呃逆。」
周家三個男子一聽,這沒什麼好不信任的人家的了,這小姐醫理說的精細,連藥味都說的明明白白,有些都是他們聽過的。
周光輝突然問道:「半夏不是止咳的嗎?小姐這裡說理氣,怎麼它用到八錢?」
周光祖和周懿之同時驚訝的看著他。
周光輝頓時紅了臉,小聲道:「我也知道一些。」
林孝珏笑道:「大家都知道,半夏燥濕化痰,其實它還,降逆止嘔,許多藥,功效都有很多,配伍不同,用量不同,功效就變了,老夫人根結在肝氣,但症是單腹脹,中焦脾胃的治療,也非常重要。」
周家人這才全明白。
正說著方子,管家就進來了。
「老爺,宮中派來的太醫來了。」
林孝珏低頭看了一眼鞋尖。
周光祖很尷尬的道:「是皇上下的旨意,我們家是請不來太醫的。」
林孝珏抬起頭道:「無妨,讓他們看吧,若是說的跟我,不一樣,你們則不要聽,若有人看出是,單腹脹,卻主治中焦脾胃,大公子便將這話,告訴他。」
周懿之一愣:「什麼話?」
林孝珏招招手,讓他過來。
周懿之看了一眼伯父,周光祖點點頭,他才站起走向她。
林孝珏看他別彆扭扭拉過他的肩膀,讓他地下身子,然後在他耳邊低語幾句。
周懿之一邊臉紅一邊聽得茅塞頓開:「原來是這樣。」
周家老歌兩見了干著急。
周懿之聽她全部說完,站直了道:「我記下了。」
林孝珏凝重的告訴他:「你們千萬記住,若說的跟我不一樣,堅決不能換藥。」
周家人已對她十分信任,周光祖道:「小姐放心,我周家人雖然看著軟弱,但向來一言九鼎,既然說好了要用小姐的方子,就不會更改,除非用起來全無效果。」
大夫醫病,最忌諱被其他大夫改方子,林孝珏這才放心的點頭。
「那你們,招待貴客吧,我便回家了。」
說完站起,周家人忙跟著站起。
周光祖道:「小姐一早就過來,又來去匆匆,當真為我周家操心,我真是不知如何感激小姐。」
林孝珏淡淡一笑:「周大人,不必太過意不去,我醫不走空的,等老太太好了,周大人需為我做件事。」
還是有目的,周家人相互對視不解,臉露防備,下一刻周光祖卻哈哈一笑。
大家都好奇的看著他,只林孝珏但笑不語。
周光祖道:「這世上沒什麼事比家母的命重要,只要小姐能醫治好家母,別說一件事,十件事,只要我能辦到的,一定盡力。」
林孝珏滿意的點點頭:「我最怕遇見,這樣的患者家屬,本來我醫治的很費力,一說要完成一件,他們就很防備,我在想,即便我之前說了,哪怕事情很難做,他們就不答應了?」
周光祖道:「是這個道理,我方才也這樣想,後來明白了,小姐有真本領,我周家無錢無勢無權,小姐讓我們做的事,是看得起我們,不過話說回來,我也是看小姐不會讓我們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
說出醫不走空,就是為了考驗這舅舅的表現,若他思來想去,猶豫不決那就是沒什麼遠見,目光短淺。
好在,好在,林孝珏心道:「傷不傷天害不害理這個不好說,不過這舅舅總算不小氣,不迂腐,腦子轉的快。這她就放心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