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6 談判

2024-07-26 06:57:08 作者: 自在觀

  這就對了嘛,這種冰冷才屬於小結巴的氣質。

  方景奎小心的收回直愣愣的目光,心道,她肯見他,或許就是不記仇了,人都說利益動物,怎麼說他都是一方太守,跟他作對對她是沒好處的。

  他想通這些,心裡有了底氣,尷尬畏懼的表情也緩和不少,笑著道:「小姐進來可好?」

  「不太好,但總體還可以。」林孝珏答道。

  他只是客氣一下,不必回答的那麼認真,方景奎乾笑兩聲道:「本府今日前來是有事要請小姐幫忙的。」

  「你說。」聲音低沉如故,但無比利落。

  方景奎真的刮目相看這個女子了,按理說他們經過那麼大的衝突,一般的女子根本不會再和他來往,她卻可以像男人一樣跟她談事,這是爺們才有的胸懷。

  方景奎也不含糊,直直說明來意:「本府有個故人之子,如今病重在身,想請小姐為他診治一二。試問小姐可否。」

  林孝珏想都沒想便道:「否,不可。」幾乎是脫口而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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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景奎愣了愣,又含笑道:「不知小姐為何不可?若小姐是因為本府,那本府在這裡給小姐陪不是了。」

  方家人殘暴無道,但有一個特點,能屈能伸,連驕淫貪奢的方景奎都能做到這一點,可見方家在朝中屹立不倒是有緣由的。

  林孝珏看著他一勾嘴角,搖搖頭:「不是因為你,你不配。」

  一天之中接連兩次被無禮侮辱,擱一般人也就瘋了。

  風少羽,小結巴!

  方景奎臉色變得青白,有些怒氣道:「小姐本該知道本府為何而來,既然肯見本府,卻不肯救人是為何?若小姐有何條件不妨直接提出來,本府也不喜歡怪外抹角。」

  林孝珏慢慢站起來,勾唇一笑:「我見你,是因為你要見我,我很好說話,我不答應,是我現在不想答應,我從不勉強人,所以更不會勉強,自己。」攤攤手 ,就這麼簡單的解釋了。

  方景奎聽得一愣一愣的,世上沒有比這更無恥的理由的,很好說話卻不答應別人的請求,好說話個屁。

  他也隨著站起來:「小姐真不肯幫忙?」

  林孝珏想了想,還是搖搖頭:「是。」

  「你們不要欺人太甚,我是江西太守,我哥哥是國公啊……」

  「送客。」

  方景奎終於忍不住爆發,站在廳里發牢騷,擺家譜,林孝珏慵懶的動動頸椎,走回內堂。

  「……」方景奎被官兵請著,氣血上涌,只覺得腦袋疼,他手扶著額頭一步兩回頭看著消失的紅點,眼神惡狠狠的。

  王仕鵬領著軍隊躲在江西城最靠北的一個巷子裡,那裡修了很結實的壁壘,風少羽的軍隊久攻不下,將士們都有些怨言,但又不能就此放了王仕鵬,只能先圍起來,雙方陷入對峙時期。

  這又到了傍晚,風少羽匆匆從城北趕回來。

  去蘭君垣的臥房,正好陵南端著水盆出來,知道林孝玨在裡面,風少羽問道:「服藥了嗎?哥醒了沒?」

  「小姐說快了,沒有大礙。」

  風少羽點點頭讓出一個身,讓陵南先走過,然後才進屋。

  走進離間,見蘭君垣還躺在床上,林孝玨伏在床前正在做什麼。

  她背對著他,歪著腦袋,很奇怪的姿勢。

  風少羽也歪著頭試探的走近,見小小的手正拿著一把小刀放在蘭君垣臉上。

  風少羽濃眉一蹙,走過去接過那刀:「我來吧。」

  林孝玨剛好幫蘭君垣刮好鬍子,她站起來:「已經好了,那邊怎麼樣了?」邊說邊將折刀收好,放在桌上的妝奩中。

  風少羽掃一眼蘭君垣的下巴,乾淨的泛著白光,病重的邋遢形象全收拾利索了。

  風少羽回過頭也走到桌前,拉著一把椅子坐下,然後給自己倒了杯水,一飲而盡後道:「還是那樣子,只看哥醒了怎麼決斷了。」

  這些亡命之徒在城中一天,江西城的百姓就一日不得安寧,總不能放的,可如果死戰到底又會損失許多人的生命。

  林孝玨也跟著坐下來,道:「城中快無糧了。」

  「說好的賞銀也沒處發。」風少羽又灌了一杯茶水,咂咂嘴道:「我想喝酒了。」

  林孝玨笑著自斟一杯:「等蘭公子醒了,就好了。」

  恩,好多事等著他做決定呢,風少羽想了想,突然想起了什麼。

  他道:「今日方景奎是不是來了,他找你什麼事,沒難為你吧?」

  一連串問了好幾句,可見的他是十分擔憂方景奎的不軌。

  林孝玨淡淡的搖頭:「他有求於我,但我沒答應。」

  風少羽聽了眼前立即想像出小結巴拒絕人時的樣子,好友求她都要端上一端,何況還有仇呢。

  風少羽嘿嘿笑。

  林孝玨用疑問的目光看著他。

  風少羽頭探過來,神秘的笑道:「你知道嗎,我去拿麝香的時候氣他個半死,他來找你一定也氣了半死,現在估計全死了。」

  林孝玨也笑,笑過之後她又道:「對他,如此強硬尚可,不過不是所有人,都害怕我們的。」

  意思告誡他對別人還是要客氣一點。

  風少羽不屑一哼:「小爺我是風少羽,誰敢把我怎麼樣?」

  林孝玨心想,在你有地位有本事的什麼怎麼情況都可以,如果沒有,請一定要謙卑,不然就是作死。

  她沒說出來,但臉上卻寫滿了不懷好意。

  風少羽看她笑的別有用意,問道:「你笑什麼呢?對了,老傢伙讓你幫什麼忙啊?」

  林孝玨雙手攏者茶杯,很悠閒的玩著,道:「讓我救治一個公子,姓薛。」

  姓薛?能讓方景奎不顧私仇也要請大夫的薛氏?風少羽模模糊糊想到一個人,他眉毛挑了挑。

  林孝玨點點頭,道:「你想的沒錯,正是薛世攀。」

  薛世攀和風少羽晃上年紀與蘭君垣晃下年紀,都屬於京城貴公子,何況他的才氣和修養是出了名的好,風少羽怎會不認識他。

  他突然嚴肅起來,告訴林孝玨:「薛世攀來頭可不小,救他並沒什麼壞處,只不過給方景奎做人情,這就沒意思了。」

  也就是說如果是薛家人來求醫可以答應。

  林孝玨端起茶杯斜睨著風少羽:「我現在沒心情,何況那方景奎,拿了我的人,還沒還呢,哪好意思求我?」

  她黑眸深幽,平時是波瀾不驚的古潭水,突然間有了情緒,說不出的嬌俏。

  風少羽嗆口水咳嗽一聲,收回目光趕忙去擦前襟上沾了的茶水。

  「你不說我都忘了,你還有個丫鬟叫路遙,在他手裡呢吧?」

  收拾好後他又喝口水壓壓驚。

  林孝玨也說不出方少羽是哪裡不自然,點點頭:「還人,給診金,或許我就應診了。」

  或許……

  風少羽聽出一些除非的意思。

  他想了想問道:「那你的條件跟方景奎說了嗎?」

  林孝玨很認真的看他,道:「大家都是明白人,還用我說嘛?」收回目光,她勾唇一笑看著茶碗裡晃動的碧水:「況且,我喜歡被動。」

  就是別人要主動。

  「……」風少羽又嗆了一口水,這時卻聽見床上也傳來和他同拍子的咳嗽聲。

  「哥醒了。」風少羽站起來,欣喜的看著睜眼看向他二人的蘭君垣。

  方景奎正為求醫不得的事煩的焦頭爛額。

  如果薛世三死在江西,頂多是他照顧不周,或許會得罪薛家家長。

  但如果薛世三死在太守府,拿他一定就是照顧不周,定要受薛家怪罪了。

  方景奎在室內踱步,有些後悔把薛世攀接到府中了。

  正焦急著,下人來報。

  「大人,那個女孩子死活要見您。」

  「哪個女孩子?本府現在沒興趣。」他以為是他的妾室向他了。

  來人忙小聲在他耳邊嘀咕幾句。

  方景奎聽完後用陰鷙的眼光看著他,那人紅著臉低下頭。

  「不見。」方景奎收回目光繼續煩惱,那人慾退下,突然他又叫住了他。

  「把她帶來。」

  下人答應一聲忙出去了。

  方景奎等人走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喃喃念叨:「我差點忘了,我這還有小結巴一個人呢,難怪她不答應還要見我,是不是想讓我把人主動送回去啊?」

  不多時下人領進來一個灰頭土臉的女子。

  方景奎見她搖風擺柳的身姿因為脫了相而顯得做作,妖嬈全無。心想再美的女人也扛不住不搭理啊。

  那女子一雙杏眼,大膽的看他一眼後又馬上低下頭,叫道,民女見過大人。聲音毫無怯懦。

  方景奎閱女無數,怎會不知道此女有勾引他之嫌?

  心道,有什麼樣主子就有什麼樣的下人,都膽大。

  不過他現在是沒心思玩了,還等著救人呢。

  方景奎臉上帶著笑,很客氣的道:「這幾日你受委屈了,本府前面也不是要對你怎麼樣,就是覺得你們那裡不安全,你看你長得天仙一樣的人物,怎麼能住在軍營那樣的地方呢?」他話還沒說完,小妖精就委屈的哭出來。

  「那大人為何不早一點見人家。」

  「……」方景奎繼續道:「是本府的錯,現在本府就送你回去,你就不用再委屈了。」

  「啥?」路遙倏然抬頭看著這個一臉橫肉的大人,哭聲戛然而止。

  誰要回去啊?小結巴都棄她不顧,她還回去幹嗎?跟著姓方的可就不同了,方家比林家有權有勢的多。

  路遙看著大人的牌路不對啊,眼睛不自覺動了動,就委屈起來,她如泣如訴道:「大人對路遙這般好,路遙要何以為報啊。」說著就欲往前走。

  方景奎受過她家小姐的虧,屁股像被針扎了一樣跳起來,他連連擺手後退,道:「都是我應該做的,我這就送你回去,你家小姐正等你等的著急呢。」

  她會等誰?路遙不甘心,臉上搶擠出一抹笑,道:「大人可聽小姐提過我,大人可聽說小姐找我?」

  聰明人點到即止,路遙的一句話就泄了底,原來她覺得自己不受重視,所以才要投靠他。

  方景奎暗自搖頭,打量這個可以出賣色相的女孩子,心道:「生在福中不知福啊,你家小姐什麼都不說,她不過是料定我不敢動你,結結巴巴的人家都安排好了。」

  「大人,大人。您怎麼了嘛?」路遙見方景奎目光失神,不知道想什麼呢,靠近的腳步不敢逼近,停在桌前。

  方景奎回過神來見這女子只跟她一步之遙了,嚇了一身冷汗,心道如果此女不是與小結巴不和,只是故意來接近他,那他不是又要受傷。

  「沒事沒事,你先等一等,我這就派人送你回去。」像見了鬼一樣的出了門。

  路遙自尊心受挫,四顧一下看見一面鏡子,鏡子裡的人身形枯槁髮絲凌亂,杏眼桃腮也變成了尖嘴猴腮。

  早知道就多吃點東西了,她媽呀一聲叫出來。

  蘭君垣醒了,不似別人醒後的虛弱蒼白,他氣色紅潤,胡茬都沒有,很利落乾淨。

  就是傷口還很疼,說話都要慢慢的。

  林孝玨讓風少羽扶他下床走動,不要粘在床上不運動。

  哥倆並肩攙扶著,走到窗前停下來。窗外月光正圓,柔柔的發了皎潔的光。

  「希望就此天晴,江西需要休養生息,再淋不得大雨了。」蘭君垣喃喃道。

  風少羽冷哼一聲:「剛醒就想別人,你就不能休息一下,我聽說你是因為沖在最前面才負傷的,我都氣死了。」

  蘭君垣看著他無奈的笑:「小姐說要走動,我如何休息。」

  林孝玨坐在那裡寫方子,聽這話,抬起頭來:「王仕鵬那裡,你打算怎麼辦?」

  不僅不是不讓他休息,還跟他談公事。

  蘭君垣再次無奈的看看風少羽,然後目光轉過來,道:「談判。」

  林孝玨驀然一笑,白嫩的小臉露出兩顆貝齒,這是她第一次笑的這麼生動,起碼在蘭君垣和風少羽眼裡是這樣的。

  蘭君垣好似忘了她們正在說公事,道:「小姐越發好了。」

  林孝玨手指戳了左臉一下,確認的點點頭:「十多年沒說過話,;皮都僵了,只能一點點來。」

  不是自怨自艾式的自我安慰,蘭君垣看著她如此灑脫,倏然也笑了。

  風少羽疑惑的看看他哥又看看小結巴,眼珠轉了轉,道:「哥你方才說要談判?」

  還是得說正事,蘭君垣收起不矜持的笑,換做平時的樣子道:「恩,此時,談判是最明智的抉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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