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入鄉隨俗

  楊屹帶著林鳳回到祖物的時候，已是清晨。

  

  按照爺爺所說，楊家是最先來到埋骨星的開拓者之一。當時的埋骨星不但有著豐富的自然資源，生態環境也很不錯，而且殖民者寥寥無幾。為了鼓勵對外開拓，聯邦當局推行「先到先得」的占有權，因此數千年前，森丘市還是一座人口不到一千的小城鎮的時候，楊家是遠近聞名的大地主。只是在隨後數千年裡，楊家因為人丁凋零日漸衰落，到楊屹這一代更是淪落為平民。傳到他手上的，除了那些說出去都嫌丟臉的故事，只有這棟位於郊外，破敗得不堪入目的祖屋。

  嚴格說來，這棟祖物根本不是遺產，而是負資產。

  在埋骨星，只要房屋有人居住，每年都得按照政府評估的價值交納物業稅，對很多家庭來說這是一筆不小的負擔。

  祖屋很大，是一棟有前院與後花園的別墅。

  用爺爺的話來說，這裡是楊家在埋骨星的立足之地，數十代人在此誕生，他們有義務把楊家的香火傳承下去。

  只是，楊屹並不這麼認為。

  雖然到他這一代，楊家已是百代單傳，但是所謂的故居，只不過是一座沒有生命，也沒有情感的房屋。如果不是爺爺堅持，而且楊家還由他說了算，恐怕在參軍之前，楊屹就處理掉這座別墅了。別的不說，只要申請廢置，每年能少交上萬的物業稅，用這筆錢足夠在市中心租一套供爺孫量居住的公寓。

  大門沒有上鎖，別墅里空蕩蕩的。

  雖然沒有怎麼變樣，但是進去後，楊屹一眼就看了出來，過去半年裡，爺爺的日子過得並不怎麼樣。別的不說，堆滿大廳一角的空酒瓶就是最好的證明。雖然喝酒是爺爺平生唯一的愛好，但是楊屹在的時候，因為經常嘮叨幾句，所以有所節制。楊屹參軍之後，沒人在耳邊嘮叨，也就沒了管束。

  嗅到空氣中的酒味，楊屹暗自嘆了口氣。

  林鳳有點尷尬，覺得買酒送給楊屹的爺爺是個錯誤決定。

  「我上去看看，你別亂走，家裡有點亂……」

  「什麼人，竟敢擅闖民宅？」

  沒等楊屹走開，樓上傳來了呵斥聲，不過話語含糊不清，既像沒睡醒，也像喝醉之後的樣子。

  隨後，一個人搖搖晃晃的從樓道里走了下來。

  見此情形，楊屹更加頭大了。

  此人身高在一米九左右，比楊屹還高了半個腦袋，除了一頭白髮，沒有半點像是數百歲的老年人。身材算不上魁梧，也不顯瘦弱。要說有什麼特點的話，那就是與楊屹神似，一眼就能看出與楊屹的關係。

  正是楊屹的爺爺楊承志。

  「老傢伙，難得起這麼早，昨晚又喝多了？」

  「小東西，原來是你，我還意味進賊了呢。」

  爺孫倆見面就沒好話，看得林鳳是一愣一愣的，不知道他們是不是爺孫，或許上輩子是仇人。

  這時候，楊承志的目光落到了林鳳身上，一副品頭論足的樣子。

  「老傢伙，你看什麼呢？」

  「這個小美人……」

  「你未來的孫媳婦。」

  楊承志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林鳳更加不好意思了，雖然楊承志的目光讓她覺得很不舒服，但是她能夠感覺到，楊承志沒有惡意。

  「小東西，別的沒學到，把你爺爺年輕時泡妞的本事學了個十足。」

  楊屹翻了下白眼，林鳳更是埋下了腦袋。現在，她總算明白，楊屹張嘴就胡說八道的功夫是從哪裡學來的了。

  「老傢伙，就這麼站著，也不招呼一下？」

  「這不是你的家？我還沒睡醒呢，上去睡個回龍覺。廚房裡有吃的，你看著辦，沒事別來打擾我。」

  沒等楊屹回答，楊承志就轉身上了樓。

  「別見怪，他就這德行。」楊屹很是尷尬，不管怎麼說，林鳳是第一次來他家裡。

  「沒事，爺爺是真性情。」

  「你可別這麼說，要讓他知道了，屁股得翹上天。」楊屹忍不住苦笑了起來。「不怕你不相信，有的時候我都在懷疑，他是不是我的親爺爺。要不是長得像，我真得懷疑是他揀回來的野孩子。」

  話是這麼說，楊屹也沒把林鳳涼著，去廚房準備早飯。

  雖然楊家早已中落，但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就楊屹所知，在他參軍前，爺爺一直靠變賣家產渡日。

  早餐不算豐盛，不過也不是很糟糕。

  飯後，楊屹帶著林鳳四處轉了一圈。

  別墅很大，前院占地數百平方米，後花園更是前院的兩倍。只可惜，因為沒人照料，種植的花草早已枯萎。一路下來，林鳳也是暗自心驚。花草會枯萎，但是那些用名貴石料鋪成的小徑，雕工精美的護欄，以及亭台樓閣卻完整的保存了下來。看得出，鼎盛時期的楊家不但富有，還很有品味。

  只是花無百日紅，人無百日好。

  遠的不說，在第三紀元的五千年裡，中落衰敗的大家族數不勝數。即便是現在如日中天的幾個大家族，追遠也就追溯到千年前的第五次格林尼治戰爭，而興旺強盛數千年的家族簡直是鳳毛麟角。

  其實，在經歷了數千年的演變之後，人類聯邦的每一個人都是某個曾經輝煌一時的大家族的後代。拿林鳳來說，雖然現在的林家由其祖父林嘯廷一手打造，但是往前追溯，林家的先祖是人類聯邦的先驅，也就是從「滅世災難」中逃離銀河系，最先來到南阿爾法星系的人類倖存者之一。

  至於楊家衰落的原因，林鳳並不感興趣。

  也沒必要搞清楚，盛極必衰是誰也無法改變的規律。任何一個大家族在鼎盛之後，都會走下坡路。區別只是，一些大家族能夠中興，一些大家族能夠勉強維係數代，一些大家族會很快消亡。

  不管怎麼說，楊家沒有消亡，楊屹的出現更是帶來了中興的希望。

  等兩人回到別墅裡面，楊承志已經醒來，正在餐廳里吃早飯。

  「老傢伙，挺懂得享受嘛。」

  早飯是楊屹做的，只是楊承志在乎的是林鳳買來的那幾瓶酒。大清早就喝上兩杯，被楊承志當成是人生快事。

  「小東西，不錯嘛，還有點孝心。」說著，楊承志給楊屹倒上了一杯。

  「這是小鳳孝敬您老人家的。」

  「是嗎？」楊承志呵呵一笑，朝林鳳點了點頭。與之前相比，他的態度和藹許多，有了長輩的樣子。

  林鳳有點尷尬，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說吧，回來有什麼事？」楊承志沒有繞彎子，也是那種直來直去的性格。

  楊屹暗自嘆了口氣，說道：「也沒什麼事情，只是回來看看。雖然你老人家頑強的生命力足以跟蟑螂媲美，但是沒人陪伴未免會孤單寂寞。說實話，你該找個老伴一起過日子，也好有人管住你。」

  「得，我的事，還輪不到你來操心。」

  「不讓我操心，你就少喝點。」說著，楊屹奪走了楊承志手上的酒杯。

  「小東西，你膽子大了，竟然敢搶我的酒。」

  「老傢伙，半年不管你，連我都不怕了？」

  ……

  爺孫倆說著就動起手來，不是打架，而是搶酒瓶與酒杯。因為之前已經有所認識，所以林鳳也見怪不驚。只是，林鳳看了出來，楊承志手上的動作並不慢。雖然楊屹沒發力，但是做為戰兵，楊屹的反應本來就比常人快得多。一番爭奪下來，楊屹只是勉強占了優勢，沒讓楊承志奪走酒瓶。

  難道說，楊承志也是戰兵？

  林鳳暗自吃驚，也在留心觀察。雖然看不透楊承志，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楊承志沒有原能轉換器。

  如果他不是戰兵，反應怎麼會如此迅速？

  「行，你小子骨頭硬了，對你爺爺都是如此不尊。」

  「老傢伙，這是為你好。」

  楊承志翻了下白眼，說道：「好不好，我自己清楚。算了，我老了，比不了你們這些年輕人。」

  楊屹苦笑著搖了搖頭，把酒瓶放到了桌子上。

  「說吧，這次回來要住幾天？別說不走了，我辛苦了十八年，終於把你拉扯成人，安逸日子還沒過夠呢。」

  「等下就走。」

  楊承志微微一愣，說道：「不多住幾天，有急事？」

  楊屹點了點頭，說道：「其實，我這次回來，是為了幾件事情。」

  見楊屹神色嚴肅，楊承志的眉頭跳了幾下，隨即對林鳳說道：「這位是……」

  「林鳳，我們的大隊長，現在是我的女朋友。」楊屹介紹了林鳳。

  「不錯，你小子有眼光。」楊承志呵呵一笑，又說道，「小姑娘，楊家這個樣子，讓你受委屈了。」

  「爺爺謙虛了。」林鳳真不知道該怎麼應付。

  「當然，入鄉隨俗，既然你來了這裡，就得遵守這裡的習俗。」

  林鳳微微一愣，不明白楊承志的意思。

  「按照習俗，你在嫁入楊家之後，得為長輩做一頓正餐，表示已經成為這個家庭的一分子。雖然你還沒有跟楊屹結婚，但是既然來了，也就得照習俗來做。再說了，你們什麼時候結婚恐怕誰也說不準。」

  楊承志說得一本正經，林鳳卻覺得他說這些是為了把自己支走。

  只是，林鳳並不了解埋骨星的習俗，而且楊承志把她支走，也沒有什麼惡意，只是想單獨跟楊屹談談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