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零七章 鬥智鬥勇

  在此之前女帝羅剎一直不好意思去看那張臉，更是生怕兩人目光相觸，直到這一刻她第一次看清楚那張臉龐和那雙眼睛。

  修煉到諸天境界之上，放在遠古，已能位列仙班。仙神的模樣能改變，年齡能改變，可有些東西卻永遠改變不了，比如慣常的表情、目光和眼神。

  在頭腦清醒，理智存在時，如女帝羅剎者，只憑一個眼神便能判斷出許多。

  一個剎那，兩個剎那，三個剎那……三個剎那後，女帝羅剎徹底絕望，迷醉的眼神被冰寒取代。

  

  「你是誰……「

  「你到底是誰？」

  女帝羅剎死死盯著身下那張年輕的臉蛋，重複問道。

  這一遍她的聲音已然克制住，沒有顫抖，沒有了那一瞬間的絕望，平靜之中透著冷寒。

  在女帝羅剎的注視下，羅川緩緩抬起頭，迎向和自己融為一體女人冷漠的目光，沉默半晌道：「你原本以為我是誰。」

  女帝羅剎沒有說話，只是冷冷注視著羅川，已經不摻雜一絲情愫的眸子裡，隱約閃爍著最後的希冀。這時，她的嘴角，彎開一個奇怪的弧線，似乎在笑，又似乎不是，仿佛萬年雪峰上那一朵臨於懸崖迎風矗立的白蓮，無比刺眼。

  羅川倒吸口氣，面無表情，眼神平淡，看不出他在想什麼，可實際上，他的心弦卻已繃緊到極致，心中暗道不妙。

  換做別人或許以為女帝羅剎在克制，又或者已經打算接受事實，然而擁有九龍君記憶的羅川卻深知，每每女帝羅剎露出這樣的笑容，就代表了一件事——她已經瀕臨暴走邊緣，甚至更為可怕，而可怕的證明便是她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殺意，下一刻，她或許就要殺人了。

  陰陽圓球中，光影流轉。

  羅川在下，女帝羅剎在上，兩人靠得極近，彼此都能看清對方眼底每一個情緒變化，神情的波動。

  隨著陰陽氣機的波盪，兩人亦在上下跌宕，時起時伏，仿佛策馬奔騰在波濤滾滾的天河浪潮上。

  看似柔情蜜意，可羅川卻心知肚明，此時此刻，女帝羅剎已和之前的她判若兩人，眼中冰寒，又變回了之前那個冷血無情殺伐果斷的女帝教主，只要她動一動手腕，便能扭斷自己的脖頸，結束性命。

  她之所以還沒有動手，是因為她心中仍存著最後一絲希冀，又或者因為她在醞釀等待一場更大殺機。

  「說，你是誰。」

  女帝羅剎又一次問道。玉指輕輕划過羅川的肩膀，搭上羅川的脖子，看似溫柔的舉動，卻讓羅川心底寒意愈發濃重。

  這是他最後的機會，也是唯一的機會。一旦他的回答無法讓女帝羅剎滿意，女帝羅剎便會毫不猶豫下殺手……可是，究竟怎樣的答案才會令她滿意？

  羅川已能感受到從女帝羅剎指尖傳來的冰冷寒意。

  愈演愈烈的殺機將羅川鎖定，從外到內，席捲身體每一寸區域。羅川雙眼爆閃出寒光，一股如狂魔嘯天的霸道氣度升騰而起，黑髮飛揚，臉上浮起冰冷、古怪、譏諷的笑容，盯著女帝羅剎的目光也變得囂張起來，一邊笑著，一邊肆無忌憚地掃過女帝羅剎身體上下每一個角落。

  「你以為我是誰……羅剎？」

  羅川聲音的聲音氣質在這一刻變得無比陌生，可落在女帝羅剎耳中眼裡。卻透著濃濃的熟悉感，似曾相識。

  女帝羅剎面無表情。竭力維持平靜，可眸底深處的驚訝和遲疑還是將她出賣。

  羅川閃電般出手！

  這一刻，他新淬鍊的肉身被他發揮到極致，體內正在融合的四靈和混沌古體再度契合，無論速度還是力量都達到了一個全新的高度。

  當女帝羅剎反應過來時，她的一對手腕已被羅川的大手牢牢箍緊，動彈不得！

  嘭！

  女帝羅剎被羅川強行壓制，緊掐命門，無力反抗。女帝羅剎的修為道行固然高於羅川許多，可此時兩人仍未結束，羅川的陽氣占據主導，體內陰陽漩渦緊緊聯繫著二人的元氣道力，一旦羅川肉身占據上風，女帝羅剎再翻不起半點浪花。

  兩人大眼瞪小眼，搏鬥於陰陽圓球之中，針鋒相對，互不相讓。

  寸許間的距離，兩人的目光插入彼此眸子深處，也不知過了多久，女帝羅剎終於停止反抗，任由羅川壓制住她。她將頭撇向另一邊，臉上紅暈再起，眼神卻無比寧靜。

  「你是羅川。天榜第三，炮灰營之主，剛剛在北海破浪城大敗玉家的那個羅川。」

  「這不是你我第一次碰上。第一次，你引妖魔教宮之主，殺我兩名手下，還和那天蛇演了一齣好戲，妄圖騙過我。第二次，在滄海書院，你救下滄海書院，又壞了我一次好事。你的模樣，我始終記得。」

  「我只想知道……他在哪？」

  說話間，女帝羅剎已然調整好狀態，臉上兩抹飛起的潮紅消退了幾分，轉頭看向羅川。

  「我若告你，你就不動手了？」羅川低聲問道。

  「你得了我的紅丸，搶了我純陰之氣，就算我不動手，只要這個消息傳出，天地之間想殺你的人能從混海北排到混海南。況且，有他在，你覺得這個消息能瞞得住？」女帝羅剎淡淡道。

  「也是，這個事情應該是瞞不過去了。海面上那位暗夜大帝，他估計已經發現了。」羅川盯著近在咫尺的那雙眸子道。

  「你連摩耶王都知道，你怎麼會知道這麼多……三道齊修，諸天大手印，魔羅仙煙……而你又不是他……」女帝羅剎嬌唇輕啟，低聲喃喃，眸子深處生出一縷疑惑，隨後越來越濃，直到最後，那一抹疑慮終於擴散開。

  「你……」女帝羅剎死死盯著羅川，眼神怔滯，無比複雜。

  令羅川感到奇怪的是，這一刻，他竟無法再從那雙眸子裡捕捉到任何殺機，之前還一副不共戴天的女帝羅剎，竟然突然對他失去了殺意。

  「你知道我是誰了？」羅川暗想，她該不會是記起了那年替他擋下雷劫之舉。

  「咯咯咯……」

  被羅川壓在身下的女帝身軀起伏，卻是突然笑了起來，笑著笑著，她的眼眶中垂落兩條淚痕。

  「他居然真的敗了，還是這麼敗的……敗給了一個最不該敗的人。」

  女帝羅剎莫名地注視著羅川，她笑得很開心，仿佛十來年的抑鬱沉重和一切重負，在這一刻都隨著她的笑容煙消雲散，即便是那兩串冰冷的淚珠也無法掩飾她此時的輕鬆。

  「他奪舍失敗了是……是不是？他原本想要奪舍你，卻最終沒能成功，反而將畢生修行經驗和記憶留給了你……那年的你，應當還是一介凡人吧。」

  「難怪你年紀輕輕，便能有如此成就。逃出萬囚古天塔，成為天榜天才，創立炮灰營，重創天都玉家，交友四方，據說還擊敗過聖庭弟子……」

  「可你卻做到了他沒能做到的事……他畢生所求，便是斗聖。鬥敗聖賢唯一可能之法，便是三道齊修。直到最後他都沒能解開三道齊修之謎……可讓他奪舍失敗的你，卻成為了這個時代第一個同修黃庭、靈台和天門的修士……羅川，你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女帝羅剎止住笑，眸眶下的淚痕也在陰陽氣機下不見蹤影：「我說的，可對？」

  「所有的事，你都猜得清清楚楚，就好像親眼看見一般。」羅川低聲道，眼前的女帝羅剎令他感到陌生和古怪，即便她的殺機已然全消，可羅川依舊不敢大意。

  「所以，妖魔教宮也是你的局了？雖說以你的年齡和修為，有些不可思議。」女帝羅剎問道。

  羅川沉默片刻，緩緩道：「不錯。」

  在這個聰明得可怕的女人面前，什麼也無法隱瞞，無論什麼秘密只要暴露一絲，便能被她順藤摸瓜，了如指掌。

  「不管出於什麼原因，九龍君還是因我而死……按理說，你應當極其恨我才是。為何我感覺不到你的恨意，莫非是我的錯覺不成。」羅川注視著懷中的女人問道。

  「錯覺……你到現在還不明白你犯了一個怎樣的錯誤？」女帝羅剎的語氣出現了一絲變化。

  「什麼錯誤。」羅川暗暗警覺。

  「你繼承了九龍君的經驗，記憶，包括他的布局，所以你應該明白，像他這樣的人，凡事都會有多手準備，如此即便敗了也不會敗得徹底，假以時日還會有東山再起的一天。」女帝羅剎靜靜注視著羅川，眼神中多出一絲詭秘：「所以，你還以為他真的死了嗎？」

  羅川心神一盪，女帝羅剎的這番話仿佛一根毒針，插入他心底最敏感的角落。

  「不錯，他的確預防到奪舍失敗，也曾反撲過一次。可惜，他最終還是敗了。」羅川保持道心穩定，低聲道。

  「哦？你這樣想，那可是真的錯了，錯得無比離譜。」女帝羅剎笑了起來，注視著羅川深邃的眸子，仿佛賣關子一般，過了許久方才道：「我說他敗給你，是因為單從奪舍角度，他沒能成功。可是，從他奪舍的那一刻起，他和你便在一點點融合，只不過你無法相信，亦想不到罷了……融合的最終結果，便是你終會變成他。」

  嗡！

  羅川腦袋轟鳴，心湖波盪，道心境被一根冰針狠狠刺了一下。

  女帝羅剎眸中閃過一抹寒光，手中心湖道技印法散去，趁著羅川心境露出破綻之際，翻身而上，將羅川反壓於身下，一掌拍向羅川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