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1章 中年修士 周鼎

  若說東方明珠誅殺叛逆的殺音，讓整個無定界為之一冷……

  那邪天骨肉分離完成的一場瞬息襲殺，則讓無定界靜如鬼蜮。

  沒人能料到，於被東方明珠轟飛、連自身都無法掌控的情況下，邪天非但沒死於上古刀法——無垢含光刀之下，反倒輕而易舉把自己變成了獵人，將無定界第一天驕轟得血肉無存。

  千分之一個剎那……

  血肉分離的一招……

  東方明珠的屁股，還沒把寶椅坐熱……

  邪天就在讓眾人看到和裴巨對戰時收回的那一招的同時，暫時中止了無定界界主的殺令。

  細細思索一番……

  恐懼油然而生。

  因為，邪天用這場千分之一剎那的襲殺，解答了天關九塹後眾人對他僅存的一個質疑，或者說，彌補了眾人認為的，他身上的最後一個短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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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殺伐。

  戰力和殺伐，大多數時候相同，但若細究，亦有不同。

  若說修士的戰力是一個恆量……

  那殺伐，就是修士能夠將這恆量發揮多少。

  是以，在觀邪天與古劍鋒一戰後，黃虎雖被嚇了一跳，面對自己師尊的提問時，他卻能自信回答我七他三。

  哪怕這個我七他三，在看到邪天變態的恢復力後，變成了我六他四，於生死戰中，他依舊是活的那方。

  什麼是我六他四？

  最簡單的比喻就是，在一場十招分生死的戰鬥中，他擊出六招，便能殺死邪天……

  但真正的戰鬥中，他連擊出六招的機會都沒有。

  嘭……

  血肉無存的黃虎從天上墜下，滿身骨架沾滿塵灰，在血色蒼穹的映襯下，尤顯悽慘。

  他沒死。

  也不難受。

  因為千分之一剎那被邪天擊殺到生死邊緣的他，其識海已經空洞到感受不到絲毫難受的地步。

  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如被斬斷脊背的魚一般，偶爾抽搐一下骨架，盡顯弱者之殤。

  看到這樣的骨架，眾道祖閉上了眼睛，心中悸悸。

  東方明珠的一拂……

  邪天被轟飛的姿態……

  邪天砸落在地的狀態……

  黃虎從虛空中殺出，化身光刀的威勢……

  看似邪天本體，實則乃其血肉所化的鑿齒之身……

  半跪著的本體，卻宛如王者的骷髏架……

  ……

  一幅幅景象，不斷在他們腦海浮現。

  越是浮現，他們越覺得自己有負道祖之名。

  「骨肉分離，老夫，未能看出？」

  「不是沒能看出，是看出了，卻反應不過來……」

  「一拂，轟飛，砸落，飛天……一息不到，這千分之一剎那的殺局，他如何能布出？細思極恐……」

  「無垢含光刀，追求的便是於天道間隙了無痕，不觸規則，不驚本源，除了遠方觀戰之人，他如何能發現？」

  「於東方明珠說出食言之舉時，他臉色大變，這說明他未曾想到會如此……未想到，便是沒有死戰之準備，這……」

  「他和黃虎，戰力尚有一絲差距，老夫堅信此點！」

  「可是不正因二人戰力相仿，他的殺伐，才愈顯可怕麼……」

  「是啊，是啊……」

  ……

  一陣驚悚反思，尚有疑惑未解。

  但這絲毫不妨礙眾道祖從這千分之一剎那的戰鬥中，得出一個讓他們倒吸涼氣的結論——

  「此子之殺伐，絲毫不弱於其他方面的表現！」

  東方明珠，亦如此想。

  更甚者，倘若邪天不凝視她的右手，並說出一句挑戰她界主威嚴的話語，她甚至會震驚到連話都說不出來。

  畢竟被邪天一招「幹掉」的，是無定界除東方舞之外的第一天驕。

  但邪天開口了。

  他這一開口，就釀造出了一個更無法想像的震驚，瞬間就打破了由千分之一剎那之戰締造的震驚。

  只不過這震驚，太過叵測，宛如浮雲。

  「前輩是還我，還是我自取？」

  人人都在念叨這話。

  前輩二字……

  自取之前先詢問……

  這話字裡行間，透露的都是對修途前輩的恭敬。

  卻也霸道到了極限。

  因為這句話的意思是，東方明珠你若不還我，我就自己過來，親手拿走。

  更甚者，此事還有個前提——邪天來拿時，東方明珠會給麼？

  不會。

  是以這不是拿，而是搶。

  從八大遠古宗門排名第三的無定界界主手中搶東西，且說得這般平靜……

  饒是因邪天的殺伐而極度震驚，且接受了邪天殺伐異常犀利的現實，所有人都認為邪天說出這話，是個笑話。

  「人，都死光了麼？」

  既然是笑話，東方明珠即使想開口，也不會針對上演笑話的人。

  似乎因為自己殺令出口後整整一炷香的時間，都未曾得以實現，她說了這六個字。

  六個讓無定界蒼穹紅得發黑、讓無定界殺風愈發肆虐的字剛剛顯世，虛空之中，出現一人。

  見此人，二十來位道祖中，有半數起身。

  「周鼎！」

  「是他！」

  「這……」

  「過分了，過分了！」

  ……

  周鼎，中年修士，年輕修士黃虎之師尊。

  他的出現，恰好在邪天將血肉中無垢含光刀的刀意驅除乾淨、且rou身傷勢痊癒之時。

  但他沒有立即動手。

  緩步走至血肉始終無法長全的黃虎身旁，他蹲下身子，用手指碰了碰沾滿灰塵的白骨，便站了起來。

  「不怪你，我也看錯了。」

  聽聞此話……

  黃虎化成的骷髏巨顫了一下。

  眾道祖，心頭更是一驚。

  「他看錯了什麼？」

  「是此子的殺伐，他們師徒二人之前肯定討論過此事！」

  「連周鼎都，都看錯了？」

  「無定界，殺伐第一人吶！」

  ……

  「但接下來，為師不會犯你犯的錯。」

  說完，周鼎轉身，看向邪天。

  與此同時，有資格知曉周鼎名諱的天驕，也在各種驚呼中，替眾修普及了這二字意味著什麼。

  「二部神界天庭以下，最強道祖之一！」

  「其於域外戰場斬獲的軍功，足以讓其位列天庭仙官前百！」

  「無定界，殺伐第一人！」

  ……

  除了道祖二字，其他都很是多餘。

  因為所有人都敢拿自己的性命做賭注，邪天再強一萬倍，也絕不可能是道祖的對手。

  而這，也是眾道祖心道過分二字的原因所在。

  周鼎的出場，不啻於一頭比山還高的巨像，刻意抬起能讓大地皴裂的巨腳，踩向被他偶然間看到的，比砂礫還渺小的螞蟻。

  邪天卻沒看一出場便主宰戰場局勢的周鼎。

  他只是將凝視太上無定紗的血眸微微上抬，看向了東方明珠。

  「若我自取，會多取一些。」